《虚应散唤声》且昏

8、将军（一） 一位将军的

　　将军嗜酒。尤其在月圆时，一人独倚高树，望着天边那触不到的明月，举起酒壶，任由自己醉倒在那冷清的烈酒中。
　　可惜从未成功。
　　将军幼时，父亲常常几个月也不回家一次。邻里的孩子们见了小将军，总要笑嘻嘻地嘲她是没爹要的野孩子，不时还要捡些石头扔过去。小将军气不过便要打他们，经常惹得一身伤回家。进了家门，小将军找到斟茶的娘亲后，嚣张的表情顿时一收，小脸儿皱起来，两只手举着，哭唧唧地跑向娘亲要抱抱。娘亲起身半蹲下，迎着自家姑娘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娘！”抱个满怀，伸手将小将军脸上止不住的泪珠抹去，抱起来轻声哄着。小将军哭累了，脑袋就一点一点地靠在娘亲的肩膀上，出口的嘟囔被衣服挡着，听起来就像只在哼哼的小奶猫，脸蛋儿上还挂着两行未干的泪痕。
　　小将军醒后，感觉胳膊火辣辣地疼。她睁开眼一瞧，原来是母亲在为自己涂药。小将军小心地伸个懒腰，笑眯眯地哼着歌，听娘亲恨铁不成钢地骂自己不会打架，总被揍得一身伤。又听母亲说父亲并非不要自己，只是国家危难，需要父亲，这才不得已而离开她。父亲其实很爱很爱她，总在看不见的地方镇守一方和平，护着远在京城的自己。
　　父亲班师回朝时，小将军被奶娘抱着，伸长脖子，兴奋地看着向自己笑的父亲，脸一扭，冲那些小孩子龇牙咧嘴，在周围吵吵嚷嚷的环境中大声地炫耀着，然后满足地顶着他们震惊羡慕的目光使劲儿向自己的父亲挥手。
　　等队伍远去，人们散开做着自己的事。小将军趴在门槛处，盯着往来的人群，满心期待着父亲的身影，不停地问娘亲，说：“父亲何时回来？”
　　娘亲刚开始还耐着性子回答，久了便招手示意小将军过去，直起身敲了下小将军脑袋。小将军这才安分些，静静地靠在娘亲身旁，望着街道。
　　可真等到父亲归来，面对面看着自己的父亲时，小将军又有些怕了，连忙缩在娘亲身后，任凭父亲怎么哄也不出来。最后还是娘亲转身拎起小将军，一把塞进父亲怀中，笑眯眯地看父亲无措地抱着怀中的小团子，一动也不敢动。
　　小将军抬头定定地看着心心念念的父亲，再想想那些嘲自己没父亲的小孩子，嘴一撇，豆大的泪珠便从眼中涌出来。
　　父亲眼见孩子哭了，更是无措地看向娘亲，手忙脚乱地哄着。他以为是自己抱的不舒服，就要把小将军递给娘亲。别说娘亲不打算接，小将军见了，也是不依。她使劲儿拽着父亲的前襟，扯着喉咙在那儿哭着。娘亲被这杀猪一般的喊声震得耳朵疼，伸手就给了小将军一记爆栗。
　　“小心又把嗓子哭坏了。”
　　倒也是见效，小将军霎时噤了声。只是一口气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便被呛住了。父亲急忙腾出一只手来轻拍着小将军的背。小将军缓过来后，呼吸一顿一顿的，抬头睁大了眼睛看向父亲，紧抓衣襟的手一松，捏住父亲的脸往外扯，又揉了揉，紧接着伸手环住父亲的脖子一靠，便是一声破音震耳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