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梦三千》凌咏絮

2、梦醒（二） 同样的梦境

　　同样的梦境。
　　只是，她竟不再那么恐惧。
　　她不再试着睁开眼睛，不再试着移动身体，不再惶恐焦虑。她静静的呆在自己的梦里，她的意识是那么清醒，那么无路可逃。她终于明白了恐惧的来源是因为害怕面对自己，是因为在这里她无从逃避。她静静的审视着自己，直到她再一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夫人。。。。。。
　　没错，是那个声音。虽然很模糊，她还是可以辨认出这是出现于上个梦境中的声音，原来那并不是幻觉。夫人？是在叫谁呢。
　　她集中精神去听，少了□□感觉的束缚，此刻，她对于声音的感受是那么敏锐。
　　夫人，夫人。。。。。。您怎么到园子里来了？小心着凉。
　　莲心。
　　另一个声音出现了，凌嫣更加疑惑不解，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梦，竟然有如此真实的感觉，这两个人的声音虽然很微弱，却似乎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夫人，世子吩咐过，您的身子娇弱，为免感染风寒，还是在屋内静养为好。
　　莲心，我自己的身子还需别人来操心么？如果是怕世子责怪，那大可不必了。恐怕世子此时正在兰夫人处，于我这边，早是忘于千里之外了。
　　夫人。。。。。。
　　好了。你也不必多说了，我自有分寸。那被称作夫人的女子声音温柔，却不怒自威，只听她缓缓道，那边菊花开得甚好，你扶我过去瞧瞧。
　　是，夫人。
　　凌嫣隐约觉得周身晃动着，却不再听到任何言语。依旧不能睁开眼睛，她试着伸展身体，却听到有人“啊”的叫了一声，像是那被称为夫人的女子。
　　夫人，耳畔又传来了叫莲心的丫鬟的声音，是腹中的胎儿吗？他又踢您了？
　　胎儿？凌嫣耳边像是响起了惊雷，胎儿？难道？不可能！
　　那隐约的对话仍在继续。
　　夫人，您这一胎绝对是个小公子。
　　何以见得？
　　这么调皮的胎儿，一定是个公子，而且一定能征善战，就像世子和建威将军一样。
　　如果这样，女子的声音温和而忧伤，我宁愿它是个女子，至少生在这样的世道，生在这样的人家，也可以保住性命。
　　夫人。。。。。。
　　好了，回去吧，我也乏了。
　　是。
　　凌嫣已经没有力气去验证自己的猜测，她震惊于自己所听到的对话，世子，将军，这是古代中国才有的称呼，为什么自己梦中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即使梦到自己是一个胎儿也就罢了，竟还是一个古代的胎儿，天啊，不要太离奇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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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睁开眼睛时，凌嫣所看到的是再熟悉不过的温和阳光下怒放的波斯菊，终于又回到现实中了，她不禁长舒了一口气。梦境发生了变化，究竟是喜是忧，她无从知晓。只知道自己遇到了完全不符合科学常识的事情，而这些是她无法理解的。她既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实在看不出这梦隐藏下的性暗示，更无从知晓那刻骨铭心的真实感究竟由何而来。
　　她只是不停的在想一个问题，这，真的只是梦吗？
　　庄生晓梦迷蝴蝶。她的脑海里萦绕着李商隐的这句诗，究竟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这一刻，她真的迷惑了。
　　思虑许久，她终于拿起了电话。
　　蓝色调为主的治疗室，永远给人沉静安稳的感觉，一如逸凡。看着对面人关切的眼眸，凌嫣缓缓说道，逸凡，昨天的治疗也许有了效果。
　　是吗？依旧是温暖如阳光般的笑容，逸凡说道，有什么变化吗？
　　嗯，凌嫣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将她眼底的神情遮挡起来，我的身体可以轻微活动，而且。。。。。。
　　什么?
　　我听到了有人对话的声音。
　　对话？有两个人？
　　嗯。
　　还记得他们在说些什么吗？
　　。。。。。。
　　可以告诉我吗？
　　抬起头来，目光再次与逸凡对视，凌嫣说道，她们在讨论关于一个女子腹中胎儿的事情，而且，在我的身体动了的瞬间，那个怀孕的女子感到了胎动。
　　这。。。。。。
　　很不可思议是吧？凌嫣微笑着，紧张的神情却没有丝毫缓解，我竟然梦到自己成为了一个胎儿，而且是一个在不断长大的胎儿，也许最初，只是一个受精卵，而现在，已经可以引起胎动了。我，我。。。。。。
　　不要想得太多，逸凡虽然对于凌嫣所讲述的有些惊讶，但还是很冷静的说道，即便是这样，也不是很可怕的事情。我们会做各种各样的梦，而无论什么样的梦都不会影响现实世界的生活。也许从今以后，这个梦就会消失也说不定。
　　不会影响现实的生活吗？如果，那并不是梦呢？
　　什么？
　　庄生晓梦迷蝴蝶。凌嫣缓缓的说出这七个字，竟还是面带一丝微笑。
　　不可能。逸凡的声音异常坚定，凌嫣，我们都是唯物主义者，在科学的范畴内这只是人的一种唯心主义妄想罢了。你看着我，看看身边的一切，这是多么的真实，这一切与你梦中的声音相比，不是更具说服力的存在吗？
　　或许这只是柏拉图岩洞中的影子？
　　凌嫣！逸凡第一次提高了自己的声音，我不许你这么说，这是对现世不抱希望的人所说的话。你是那么乐观。
　　我，乐观吗？凌嫣的声音里竟有一丝嘲讽，你对我，究竟了解多少？
　　凌嫣！
　　对不起，我想回去休息了。
　　片刻的沉默。继而许逸凡缓缓说道，也好，你等我一下，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凌嫣，你现在的表现很不理智，你没有理由拒绝我的关心。
　　也许吧，不过，现在的我，真的很想一个人静一静。再见。
　　Shit！看着凌嫣消失在自己面前，逸凡气恼的脱口而出。这究竟是怎么了，一直冷静的自己几乎情绪失控，难道因为对方是自己关心的人，便无法以一个医生的身份对待她，刚才的表现根本不像一个专业的医师。
　　他第一次因为情绪影响到工作了。
　　庄生晓梦迷蝴蝶。
　　他的耳畔似乎又传来了凌嫣那缓慢而柔和的声音，那冷寂的渺若云烟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