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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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策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一把将药包仍在地面。他的容貌逐渐改变，眉心的朱砂痣红得晃眼。
“离陌，软的不吃，喜欢我来硬的？贱骨头！”元策的眼神逐渐冰冷，他轻轻抚摸着沾有离陌气息的被褥，神情又蓦地变得柔和起来。
和他的气息一模一样。
“阿原，你果然还在等着我……我就快找到你了。”元策将脸埋入枕头，沉醉地深吸一口气，又突然将枕头撕了个粉碎，“可是为什么要逃走！为什么逃！”棉絮在空中散得到处都是，模糊了元策阴郁的模样。
“没关系，阿原，我来找你了。”
他露出一个癫狂的笑。
城郊一处破庙内。
离陌简单打扫了一下积灰的地面，抬头看了庙宇中央的神像一眼，厚重的灰尘让人无法看清神像的样貌。
也不知是哪位神仙的庙，竟如此破败了……
离陌用烟雾搭了一张简易的床铺，抬头看着星光从破了洞的屋顶上洒下。
就在他快要睡去时，破庙的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头戴帷帽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先是吃惊地看了一眼干净的地面，又似是想起了什么快速抬头看向神像。
“真不好意思，神像我没有清理。”离陌出声道。
突如其来的人声吓了来人一跳，他定定看着离陌的脸，而后摘下了帷帽。
“小上神？”熟悉的声音响起，那张原本清俊的脸已多了些许沧桑，但离陌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他。
“娄金星君？”离陌快走两步来到扶桑面前，伸手抓住扶桑的小臂。再见故人，醒来时面对陌生世界茫然终于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两百年前惨烈的一幕幕。那些痛苦的回忆在脑海中蓦然清晰，毫无预兆地淹没了他，他终是控制不住情绪低声啜泣起来。
扶桑心疼地看着离陌，忍不住将他搂入怀中轻声安抚：“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对不起……长老用命保护的卷轴被我弄丢了，对不起……”离陌在扶桑的怀中哭得像个孩子，“你们辛苦计划的一切全被我毁了，我还没保护好姐姐和长老……我什么都没做到……”
“小上神您听我说，那副卷轴只有阴阳神本尊才可使用，也就是融合了离阡上神的您。”最后几个字扶桑说的很小声，“您当时也受了很重的伤，云山上神不会怪您的。”
离陌心口一痛，蹙眉闭上了眼。
扶桑轻轻拍了拍离陌的背，语调轻柔：“所以小上神，没事的，找不回来也没关系，没有人能使用它，六界都很安全。”
“可是，为了这个卷轴，姐姐死了，长老也死了，长老死前还让我好好保护卷轴……我，我……”离陌哽咽着，逐渐说不出完整的话。
“小上神，大家失去的一切并不是由您造成的，而是因为如今的神君。您不要把一切错处都揽到自己身上。为了神朝和六界的稳定，大家都心肝情愿，即使结果并没有这么完美，但天逸确确实实因为‘变天’妥协了很多，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您也是其中的受害者，您无需自责。”
“可我明知周乐已经背叛了我，却还是毫无戒心，导致卷轴丢失。如今那个凡人已经转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叛徒，我都不知该怨恨谁……我只能怪自己，轻易将你们做的一切都葬送……我还，我还毁了边关那么多城池，我……”
“小上神，当时大唐气数已然开始走下坡路，盛极必衰，契丹的南下已是定局。反而是周家村受您庇护，免于战乱多年，村庄覆灭是既定的气数，请小上神莫要再自责了。”
“可是……”离陌从扶桑怀中探出头来，吸了吸鼻子，自责的情绪还未完全收起。
“哎……我带您去个地方吧。”扶桑拿出帕子，轻轻拭干离陌的泪水。
青州一处大院书房内。
扶桑使了个隐身的法决，悄悄将离陌带到一个书架前。他抽出其中一个竹简，轻轻摊开，上面整整齐齐写着安东当年的战乱。
除周家村之外的十几个村庄都随着城池的沦陷而覆灭，周家村因偏远且住户极少并未被发现。继契丹军屠城十五日后，发现周家村，遂屠之。
“竟是如此吗……”离陌的手指拂过一行行字，他的心并没有因为愧疚的减少而变得平静。他看着那短短几行字，只觉得触目惊心。
屠城……那可是几万人的性命，却被这两个字轻飘飘地带过了。
“星君，谢谢您带我来看这些。”离陌苦笑着，手指覆在“屠城”二字上微微颤抖，“我好受些了。”
扶桑看着离陌发红的眼眶，轻轻叹了口气：“抱歉，我似乎让您更难过了。”
“不，不是的。”离陌勉强挤出一些笑意，他将竹简重新卷好收起，放回了书架，“走吧。”
两人重新回到破庙中，扶桑看了一眼积了厚厚灰尘的神像，难过地闭了闭眼。
“这间庙宇是星君熟识之神的？”
“嗯。”扶桑缓步上前，用手抹去一些灰尘，“是参水星君的庙，他当年还帮过我们的，记得吗？”
离陌稍稍回忆了一会儿，艰难地从混沌的脑海深处找出这个名字：“记得。”
“他当年为了牵制胄土雉，被定下‘谋害星神’的罪名，剥去神位，贬为凡人。胄土虽被下了毒，却因发现及时得到救治，受毒药影响并不深，依旧参与了神君的计划。”
“原来我当年能顶着法阵被破坏的反噬杀了胄土是受了参水星君的恩惠啊。”离陌上前站到扶桑身边，施法将神像上的灰尘尽数抹去。
一座猴头人身的神像，猿猴的神情虽肃穆却似乎能察觉到一丝狡黠，透露出一种猿猴特有的精明。
“是的，多亏了他，您活了下来，这是当年计划中云山上神强调的绝不能失败的部分。您活下来了，所有的一切都没有白费。”扶桑转头看他，露出一个温和却带了点苦涩的笑。
离陌低下头，沉默了半晌才轻声问道：“已经过了两百多年，参水星君他……”
“因为没了神位，他在人们心中也逐渐淡去了，无人来供拜。如今庙宇如此破败，我却没法经常下界为他打扫。”扶桑嘴角的笑意逐渐淡了，“他已经死去很久了，毕竟被贬为了凡人。不过他是寿终正寝的，那老小子活那么久也不亏了。”
“抱歉……”
“小上神，不要自责，这是我们的选择。”扶桑拍了拍离陌的肩，“我们从未后悔。”
扶桑看着天边逐渐升起的朝阳，笑了笑道：“你看，天际再也不是那样猩红的颜色了，朝阳很暖。”
“是啊，天亮了。”
两人看着朝阳指导太阳万全升起，人世间又开始热闹起来，清脆的鸟啼代替静谧的虫鸣声，将人们从睡梦中唤醒。喧嚣从四面八方挤进小小的破庙。
“我该走了，小上神。”扶桑躲进阴影里，看着远处的人群，“对了，当年倾盏上神的事件另有隐情，若我还有空闲来人界，定会告知您一切的。”
“好。”离陌微笑着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叫住了扶桑，“星君可知安东怎么走？”
“您若要去往前朝的安东旧址，就沿着城楼走，过了山海关便是边境，而后北上即可。”
“多谢星君。”
“小上神客气了。”扶桑微微颔首，身影逐渐变淡直至消失，“有缘再见了，小上神。”
离陌目送扶桑离开，他整理好心情，离开了破庙。
——“你知不知道，去尘世，一旦染上因果，就会万劫不复。”
离陌的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响起云山从前说过的话，他不由地苦笑一声。
“长老，真的会万劫不复啊……”
不知从何时开始，青州多了一个游医，他一身银白，带着斗笠和奇怪的狐脸面具。他行医从不收取钱财，只要求患者给予食物。不论什么身份，给多少食物，他都尽心尽力，他似乎带走了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病痛。
某日，集市里几人围着一处宅子指指点点，官兵已经将现场打扫干净，空气中却还是隐隐传来一股血腥味。
“似乎是仇杀呢，刺了好几刀真是太吓人了。”
“我也听说了，说是赵家的想要刘二家的铺子，几次三番地闹，刘二气不过便动了手。”
“那也不该杀人啊。”
“听说还有别的仇怨嘞……”
离陌听到熟悉的名字，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静静地听着。
“说是那老赵家的混不吝，非要抢刘家那个地段的铺子，那天刘二带着人出去进货，只留了老母亲看店，赵家的趁他不在带人冲进店里大闹了一场，给他老母亲气得背过了气去，赵家的见事情闹大便跑了，等刘二回来老母亲早就没了气。”
“哎呦……”
“刘二肯定生气啊，这不，趁夜寻仇，拿菜刀将人捅死了。”
“哎，这事儿闹的。”
“可不是嘛！”
……
离陌听完，突然有些茫然。
刘二这个名字分明那么常见，离陌的脑中却精准地浮现出一张憨厚的脸来。他很敬爱自己的母亲，早早失去父亲的他，对母亲向来看护有加。
离陌不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底带来了什么，明明救了一个人，却间接害了死另一个人，虽然死者并不无辜。
人世间的因果总是这么复杂，分不清谁对谁错。
他想不明白。但他知道是时候该离开了，他没来由地害怕这些因果即将带来的东西，于是他收拾了行囊继续北上。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