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拙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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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陌早早上了山，轻扣屋门。离阡将门拉开一条缝，见是离陌，她弯起眸子笑。
“陌陌，你来啦？”离阡将门完全打开，让出一个身位，“长老等你好久了，快进来。”
“咳咳！”云山的咳嗽声传来，紧接着是拐杖戳地板的声音，“老夫等得可不是他。”
姐弟俩对望一眼，偷偷地笑。
“还杵着做什么，还不快进来。”云山停了咳嗽，对离陌招招手。
“长老。”离陌走到云山对面坐下。
几月不见，云山更显老态。
“你来得正好。”云山抬眼看他，又越过他去看窗外愈发猩红的天，“来，认一位神。”
话落，身后的墙面发出一阵白光，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上神，小上神。”他朝云山和离陌各行一礼。
离陌回了一礼，问道：“这位是？”
“娄金星君，老夫在神界的线人。主司医药，倒是与你有缘。”云山的眼中泛出些许笑意，“以后若有难处，找他帮忙便是，不必客气。”
离陌点头应是。
“是，小上神不必与在下客气。”娄宿道，“云山上神于在下有恩，小上神若有难处，在下定尽力相助。”
“近来情况如何。”云山接过离阡递来的茶盏，点头示意他们坐下。
娄宿答道：“六司已被掌控，主司皆被关押，胄土挑起战争危害人间，我去向宫主求助却无功而返……”
白虎端坐于殿上，望着跪于地上的参宿、娄宿。
“二位所求之事，本君也无能为力，胄土再如何，也是受神君之命，本君实在无法插手。”
“宫主，此事重大，关乎六界，还请宫主出手相助！胄土星宿隶属白虎宫，并非直属于神君，即使宫主将其扣下，神君也无法指责。”参宿将身体伏低，又道，“胄土如今去了人界挑起战争，人界已然大乱，前去渡劫的神均被迫归位，神君又派兵驻守北天门，将归位的神管束于一处。且不说神界插手人间之事已违背天规，之说将上神们扣押之事，神君定是有所图谋的，这……”
白虎摆手，道：“莫要妄自揣测神君！”
“可是这些上神，皆是各主司的后代，神君安排在六司的神，已然代替了各主司，若宫主依旧放纵胄土在人间肆虐，神界就……”娄宿急得直起身，跪行上前，却对上白虎冰冷彻骨的眼神。话音戛然而止，娄宿道了一声“失礼”，复将身子伏了下去。
白虎冷哼一声，煞气铺天盖地地涌来，娄宿只觉得脊背发凉。
许久，煞气才缓缓散去。白虎合上眼，沉声道：“真当本君不知？只是神朝之事，并非是星宿宫能插手的。神朝如何换代，都不会波及星宿宫，你可知星宿宫自主换代的权利是多少代宫主呕心沥血争取来的？历代星神所争取的独立于神朝的地位，不会被迫成为在神朝尔虞我诈里随意抛弃的棋子的地位，这其中几百年的纷争岂是你这自视清高的小神能够明白的！不然，你的天真，又如何让你能活到现在，还能在本君的大殿中对着本君指手画脚！”白虎猛地睁眼，一摆衣袖，将面前的茶盏摔碎在娄宿额前。
飞溅的瓷片划过娄宿的额角，留下一道殷红。
“若还有下次，碎的就是你的脑袋了！滚！”
娄宿微微起身，还要言语，却被参宿一把拉住带出了大殿。
“宫主说得对，我自接任娄金星宿一职后，从未被卷入神朝的纷争。我又自视甚高，不愿与你们为伍。”娄宿自嘲道，“百年前那次神朝的换代，云山上神所托之事已然将我卷入其中，我却丝毫不知。我只是，在自己眼下的和平中自我麻痹罢了，我根本没有资格……”
“你怎么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参宿注视着他，眼中一片平和，“你若没有资格，云山上神又如何会选中你？”
娄宿不语，叹了口气。
“星宿宫也许只有一条出路——独善其身。”参宿拍了拍娄宿的肩，“而你，是这场混沌中唯一的清明。”
二人望着彼岸一片的猩红，一场不知何时会到来的风暴正在暗中酝酿。
“那云山上神和小上神他们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的。明日不论我做什么事，你一定要相信，我不会做无意义的事。而你……”参宿捏了捏娄宿的左臂，眨了眨眼，“扶桑，你一定保全自己。”
“扶桑？你怎么会知道我的本名？”
参宿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关于你的，我都知道。”
“你到底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参宿心情颇好地卖着关子，见扶桑逐渐急红的脸，才缓缓道，“那我也告诉你我的本名吧，吾名，南泱。”
“干嘛突然文邹邹的，恶心……”
“哈哈哈哈哈！”
次日。
“听说了吗？参水星君被人押到殿上去了，君上似乎很生气。”
“出什么事了吗？”
“听说是参水星君偷了娄金星君的药，把胄土星君毒倒了。”
“真有此事？我也是听说。不过那胄土星君也是……”
“嘘！胄土星君如今这般受君上器重，可说不得！”
“莫多嘴！”
几位神仙不再言语，低下头加快脚步向神朝赶去。
扶桑听得真切，心下一紧，抬脚便要往前追赶，却又忽地止住。那几位神仙，分明在暗暗观察自己的反应。扶桑摸了摸自己的左臂，昨日南泱捏过的地方似乎还留有余温。
“保全自己。”南泱的话语在脑中响起，扶桑觉得安心不少。他闭上眼，宁下心神，再睁眼时，已然多了些坚毅。
朝堂之上。
天逸端坐在龙椅上，冕冠的珠帘微微晃动。南泱被两位神将压着，跪在殿中。
见神官们聚齐之后，天逸缓缓开口：“参水星官，还有什么要对朕与百官说的吗？”
“君上，臣冤枉。药是娄金星官研制的，臣并不知道有什么功效。”参水道。
“娄金星君，你作何解释？”天逸抬眼看向扶桑。
“请君上明鉴。臣身为司药星神，自然不会将自己研制的药物随意安放。况且以白虎星宫的治安，外来的神不能随意进入星神分殿。依臣之愚见，应是宫内之人作案。”扶桑走到朝堂中央跪下，“前几日，参水星官曾向臣询问过药物功效之事，当臣问起原由时参水星官并没有明说。臣心中存疑，回去后清点了药物，发现的确少了一瓶药。”
“娄金星君此言差矣，我可不记得有向你打听过毒药之事。”南泱抬头看向扶桑。
“参水星君莫急，我还没说你拿的是毒药啊。”扶桑睨了南泱一眼，道。
“你……”
“咳。”天逸轻咳一声，打断二人的互相试探，“朕可是听说，你们最近走得很近啊，昨天还有神看见你们一起进了白虎的星殿。”话毕，天逸看向白虎，示意他解释。
“回君上。”白虎走出群臣行列，行了一礼，“昨日他二神来臣殿中是为参宿纠缠一事。”
“哦？你素来不爱管这些闲事。”天逸的语气中透出一丝探究的意味。
“是，臣将他们轰出去了。”
天逸微微偏过头，看向扶桑额头细小而深的划痕。
天逸的脸被珠帘隔绝，看不清神色，珠帘之后的视线却异常地凌厉。这种凌厉毫无遮掩地压在扶桑的头顶，让他在大殿之中停留的每一秒都如坐针毡。扶桑面上不显，掌心却渐渐出了汗，心跳也如同擂鼓。
许久，这种视线终于淡去，只听天逸轻笑一声，道：“真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白虎也附和着微微一笑，道了声“是”。
扶桑被攥紧的心终于有所放松，却被天逸的下一句问话猛地捏紧。
“我倒是听说，你们的纠缠是从北天门那儿开始的啊。”天逸的身体微微前倾，“人界，有什么地方需要你这个足不出户的小神来负责的？”
“回君上，臣听闻人界有座灵山雄伟奇险，泉洞清幽，花木怪异，此环境易生仙草，臣便想去看看。”扶桑深深一拜，“臣深知不该私自下凡，可臣实在无法割舍那颗仙草，望君上赎罪。”
“你私自下凡一事暂且不提。朕问你，如今这颗仙草在何处？”
“就在参宿用掉的那瓶药中。”
天逸敛去笑意，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自语道：“真是好算计。”
良久，他一甩衣袖，道：“此事便如此，参水星宿毒害星神，罪孽深重，剥夺其神位，贬为凡人。”
“是！”两位天神将南泱拉了下去。
扶桑侧身让过，余光中是南泱怨毒的凝视。天逸垂眼看向扶桑，只见他微垂着头，神色淡然，天逸瞬间失了兴致，摆了摆手，道：“众爱卿有事启奏，无事便退朝吧。”
“君上万岁，臣等告退。”
退了早朝，扶桑与白虎先后走出殿外。
“宫主，多谢……”
“以后再有这种事，别说自己是白虎宫的神。”白虎冷哼一声，“也别再让神看到你在北天门晃悠。”
“是，下官记下了。”
“不过你今日在朝堂上的表现，倒是让本君刮目相看了。”
“宫主谬赞了。”扶桑弯腰行了一礼。
“哼，少和本君扯这些虚的，本君夸你，你就受着！”白虎扬起下巴，示意他跟上。
扶桑直起身，只觉得一阵眩晕。余光扫到朝堂之上，阴暗中，一双眼带着审视，直直射了过来。
还不能松懈。
扶桑握了握拳，指甲掐入掌心，他转身，尽力放松僵直的背，稳步跟上白虎。
扶桑一回到屋中便瘫坐下来。
今日，真是容不得半点差池，只是他表现得再如何完美，南泱最后的眼神再如何怨毒，在见惯了勾心斗角的天逸眼中，也全然不够看。他与南泱，就如丑角般被天逸玩味地俯视，在朝堂这一方天地里唱着笨拙的戏。天逸不追究他私自下凡，仅仅是不愿意继续看戏罢了。
如今的局势，唯有两个小上神能勉强作为牵制天逸的筹码。而他，是唯一知道当年秘密的神。
他必须，好好活着。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拙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