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生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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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离陌坐在门口，愣愣地望着天穹。天际那抹浅红让人不安。
“陌哥。”周乐缓缓走到离陌面前，“在看什么？”
离陌回神，招手让他坐下。“这两天，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离陌垂着眼道，“我这两天可能顾不上你。你身体有遗疾，不要走远了。”
见周乐点头，离陌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有事可以找你阿肆哥哥。”
“不要。”周乐垂着头，捏了捏衣摆。
“为何？”离陌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这么怕他？”
周乐不语，只是轻轻摇头。
“傻小子，再怎么说，他也救了你。”离陌还要摸周乐的头，却被他拍开了去。周乐撅着嘴看了离陌一眼，快步走开去。
离陌愣愣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头去寻周乐的身影，喃喃道：“叛逆期到了？”
周乐快步走到树林中，回头再看不见离陌的身影。他靠着树干，缓缓坐下。
“那家伙凶巴巴的，才不会喜欢他。”
“不喜欢谁？”树干后传来陌生的声音。周乐回头望去，一个长相俊美的男人正微笑着望着他。男人一身水蓝色的衣衫，衬的眉间那颗朱砂痣格外显眼。
“你是谁？”周乐拧着眉，往一旁移了移。
男人见状，轻笑一声道：“怕什么？又不会吃了你。”他靠着周乐坐下，摆出一副倾听的模样。
“就这么喜欢打听别人的事？”周乐别过头。
“我是狐鸣山上一处深潭里的水灵，今年年初刚修成人形，对人间所有的事都很感兴趣。见你在这里发牢骚，就忍不住想听听。”男人并不在乎周乐的抗拒，依旧笑眯眯的，“你叫什么名字？”
“周乐。”
“周乐。”水灵念了一遍他的名字，“你是山下周家村的吗？”
“你知道我们村？”周乐转过头来看他。
“以前还未修成人型时，常听住在半山腰的那两位大妖说起。”水灵说罢，眼神闪烁了一下，微微偏了偏头。
周乐见他有些躲闪，皱眉问道：“他们……说过什么吗？”
水灵摇摇头，笑道：“没有，怎么会呢？”
周乐捏紧拳头，指节泛了白。
“他们说了什么不好的事。”周乐看着他，语气肯定。他蹙眉闭上眼，耳边响起胡人入侵那日，母亲怨毒的声音——
都是那两只妖怪！他们毁了狐仙庙，毁了我们的村子！
水灵玩味地看着周乐的反应，一改先前的温婉：“他们说，这是村民自己造的业障。”
周乐低着头，发丝直直垂下，遮掩住脸上的表情。
“他们在这里行医救人，村民却恩将仇报，错的是他们，是他们自己主动舍弃了庇护。”
捏的泛白的拳头青筋暴起。明明是离陌和酒肆害了周家村，毁了周家村的信仰，而他们，却在背后说着村里人的不是！难怪酒肆对自己是这种态度，在奄奄一息之际还用母亲的死来责怪我，酒肆性子耿直，他如此说定是离陌指使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如此玩弄我！可笑在三年前对狐妖的审判，我竟还生出过一丝怜悯，可笑我在被救起的那日，还心存感激和希望！
“他们说，毁了村子只是为了自保，是出于无奈……况且，凡人的命不值钱。”
“够了！”周乐一拳砸在树干上，眼白充血。“你到底想干什么？”
水灵挑了挑眉：“真有意思……我只是个刚化形的水灵，能有什么坏心思呢？”随即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周乐，露出一个睥睨众生的笑。
周乐看着他的笑容，猛地发觉这人不应是水灵，生来便不是——他之前表现出的所有善意，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冰冷。
水灵顿了顿，又换上柔和的笑意，起身往树林深处走去：“你若有烦恼，可随时来这里说与我听。”
周乐怔怔地盯着水灵离开的方向，待夕阳斜了山头方回神。他的身形晃了晃，向木屋走去。
厨房上方生起袅袅炊烟，周乐走到近前去，将耳朵贴在门上。
“吃食快不够了。”离陌看着碗里稀疏的菜叶和肉丁，叹了口气。
“毕竟是三个人。”酒肆取了筷子捏在手里。
“对不起，我不该……”
“没有怪你。”酒肆抵住离陌的额头，轻轻蹭了蹭。
“不如，把乐乐……”
周乐听着，猛地出了一身冷汗。他不敢再听下去，匆匆跑入屋内。
“凡人的命不值钱。”水灵的声音鬼使神差般在耳边响起。周乐摇了摇头，把自己埋入被子里。
“不如，把乐乐带去京都吧？找个无儿无女的人家，也不要他们有多富贵，日子顺遂，能对乐乐好就行。”
“你不放心。”
“对啊，我不放心。可我已经做的太多了，我说过不会再管凡间事。把乐乐捡回来，已经违背了誓言。此后我说的话怕是都作不得数了。”离陌苦笑一声，自嘲道。
“怎会不作数？在我心里都作数。”
离陌嗔他一眼：“回去就把你那些话本都烧了，说这种话都不害臊。”
“明明看的比我起劲。”酒肆小声嘟囔。
“嗯？”
“……错了。”酒肆晃晃尾巴。
两人端了饭菜回屋。见周乐的房门紧闭着，离陌上前轻轻扣了扣门。
“乐乐？”
“不吃。”周乐的声音从屋内传来，闷闷的。
“你还在长身体呢，多少吃一点吧。”
“我说我不吃！”周乐从床上坐起身，大声吼道。
离陌愣住，举在半空的手微微往回缩了缩。
酒肆蹙起眉头，重重砸了下门。
“阿肆！”离陌拉住他，摇了摇头，“算了，我们先吃，一会我再劝劝他。”
酒肆握住离陌的手，轻轻捏了捏，委屈道：“可他凶你。我都不舍得……”
离陌看了看酒肆敲红了的手，笑了笑道：“他这个年纪多少有点叛逆，况且今天早上刚与我闹了不愉快，估计这会儿还别扭着呢，就让他自己待一会吧。”
两人用完晚膳，又在厅堂里等了他一会。见周乐始终不出房间，两人相视着叹了口气。
“先休息吧，明早我还要去长老家一趟。”
酒肆点点头，与离陌各自回了房。
周乐听屋外没了动静，从被窝里探出头来。他蹑手蹑脚出了房间，往树林里快步走去。
“水灵！水灵！”周乐紧张地压低声音，又怕水灵听不见他的呼喊。
“怎么？白天不是还警惕我么？”水灵从树后显出身形，笑眯眯地望着他。
“水灵，你说得对，我的命不值钱，我们全村的命于他们来说都不值钱！”周乐有些激动。他紧紧拉住水灵的衣角，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我听他们说，粮食不够了，要把我……”
“杀了？”水灵神色淡漠地望着他，一点一点将他的手掰开，“那又怎样，与我何干？”
“水灵！不，神仙！你得救我！你得救救我！”周乐跪行上前，更用力地拉住水灵的衣摆。
“你初上山时可不似如今这般怕死。”水灵蹲下，伸手捏住周乐的下巴，眼中虚伪的柔和尽数散去，“你当时，万念俱灰，可是想死得很呐。”
“那只是一开始无法接受父母的死罢了。我现在活过来了，就得好好活下去。”周乐盯着水灵的眼睛，只觉得遍体生寒，不自觉留下泪来，“周家村只有我了，我得为村子……传承香火！对，传承香火！”
泪水滴落到水灵的虎口，他眯了眯双眼，一把甩开周乐，拿出帕子擦拭干净，“天下姓周的千千万，可不缺你一个来传承香火。”
周乐看着水灵厌恶的神情，心沉了下去。他低头死盯着地面，猛然发觉自己竟脆弱得连野草都不如。良久，他抬起头，嘴角牵起一丝违和的笑意。
“你也恨他们吧？”
水灵的动作顿了顿，看向周乐的眼神恢复了一丝趣味。
“哦？继续说。”水灵收起帕子，垂着眼看他。
“你和我说这么多，就是因为你也恨他们吧？你想报复，但是还需要我来为你做些什么，对不对？”周乐的心中重燃希望，“你……不，您不是水灵，而是护佑我们村子的狐仙。您恨他们毁了你的庙，对不对？我听大人们说，被毁了庙的仙家法力会受损，所以您一定需要我的帮助！”
水灵眯起眼，饶有兴趣地望着他，徐徐开口：“谁知道呢？”
“我可以帮您，让我做什么都行！求求您！我只想活下去……”周乐俯下身子，拜了一礼。
水灵的嘴角勾起一个餍足的弧度：“什么都愿意做？”
“愿意！”周乐将身子伏得更低。
“好。”水灵伸手将他扶起，“你且听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生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