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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心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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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似乎要亮了,雾霭层层堆叠,光照不透彻。没有什么鸟啼声,万籁俱静,叫人心悸。
被这种莫名地心悸惊得醒转过来,甫一睁眼便见床前坐着的人身子轻轻晃了晃,摇摇欲坠。酒肆望了他良久,泪水突然决了堤,把之前干涸的泪痕冲刷了个干净。
“哎,你哭什么?”离陌起身便要手忙脚乱地去擦。酒肆握住离陌的手,在掌心处小心地吻了吻。离陌的手还有点发凉,带着眼泪的咸湿,在酒肆的心头猛地击了一下。他这才从浑浑噩噩中抽回些心神,觉出原来自己害怕得厉害。
“阿盏,你吓死我了……”酒肆将离陌轻轻揽入怀里,声音细不可闻地在耳边呢喃着徘徊了一圈。
这句话很耳熟,似乎自己也曾对他说过。许是很久远的事了,显得有些遥不可及。原来已经过了那么久了,久得曾经的一切都变得有些虚幻。怅然若失之间,离陌忽道一句:“先生都不叫了?没大没小的。”
话一出口,连自己都愣住了,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没头没尾地来这么一句,但又似乎就该这么说。
离陌想不明白,于是抬头去看酒肆。
酒肆低着头,正对上离陌的双眸,忽然发觉离陌的眼中有些本应闪烁的东西熄灭了。亮丽的银灰一旦黯淡下去,便像燃尽了的星辰,不断往下坠落。
本就是个干净得出尘的人,现在忽地多了些拒人的清冷,显得越发遥远了。
“不叫,生分了。”酒肆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行啦……”离陌拍了拍他的背,只觉得酒肆的鼻息在脖颈间流窜,暧昧的气氛让人心跳加速,呼吸也逐渐变得紊乱,抚在酒肆背上的手方轻轻挪了挪,下一秒就被某个柔软的东西堵住了嘴。
舌尖探了进来,酒肆又靠近了些,唇齿相依。
吻还带着些许青涩,却依然吻得离陌身子发软,他伸手推了推,却被酒肆一把抓住双手按回了床上。
“唔,等……”好容易喘了口气,话还没说完,便被顶了回去,仅零零碎碎地拼出一个“等”字。
离陌在酒肆嘴唇上重重咬了一口,酒肆吃了疼,这才松嘴。
酒肆的眼眶有些发红,他偷偷看了离陌一眼,复又低下头去,双颊飞上两抹红晕。
“你怎么委屈上了?”离陌哭笑不得地看着酒肆。
“阿盏,你会生气吗……”
“嗯?为什么生气?”离陌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答道。话一出口便后悔万分,只见酒肆的眼睛亮了亮,又吻了上来。
绵长的吻,细腻地萦绕在唇齿之间。酒肆微微离开半寸,低声道:
“阿盏,我心悦你。”
“呃……啊?”
“我说,我心悦你,喜欢你……我爱你。”
“等等……”
“我……”
“不是,你先别说了,我我我还没反应过来……”离陌深吸一口气,“阿肆,你听我说……”
酒肆看着离陌慌乱的样子,轻笑出声。离陌一愣,抬眼看他。
笑……了?
我们阿肆,笑起来好好看啊……不对,离陌你清醒一点!
离陌晃了晃脑袋,把杂念甩了出去,随后正色道:“我记得,之前,迷迷糊糊有听到姐姐和云山老头的声音,你去见过他们了?”
“嗯。你伤得太重了,所以……”酒肆的耳朵垂了下去,“你不会怪我吧?擅自就……”
离陌一脸“看把孩子委屈的”表情,摸了摸酒肆的头,酒肆顺势埋到离陌怀里,撒娇似的蹭了蹭。
“好啦好啦,怎么会怪你呢。幸亏你去找他们,我才捡回一条命呀~”离陌眯起眸子,扬起些笑意,“不过,你也知道了吧,我的名字,并不叫离盏。”
“嗯,离陌。”
“我的名字是骗你的,身份也是骗你的。这样也没关系吗?”
“我从前说过的,阿盏就是阿盏。”
离陌愣了愣,又道:“可是,我是男人啊,你也是。”
“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自古以来龙阳之好断袖之癖也是有的,不过是少数……”
“唔。”
“可是,你以后不要娶妻生子的吗?找个心怡的妖,儿孙满堂……”
“不好,我只要阿盏。”
“我可不能给你生孩子。”离陌失笑。
“一定要孩子吗?”
离陌被噎住了。见他不再说,酒肆又凑了上来,粘着离陌又亲又啃。
“不要再亲了,和你说正事儿呢!”离陌挡开酒肆凑过来的唇,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轻轻揉搓耳背的绒毛。酒肆惬意地眯了眯眼,挤上床,把离陌圈在怀里。
“你这些年,和我待在一起的时间太多,接触的女孩子又太少,所以才会产生喜欢我的错觉。”离陌靠在酒肆怀里,抬头望着房梁,“阿肆,你这不是喜欢,是习惯。你只是……”
“我分得清。”
“等你有了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就不会这么说啦。”
“为什么一定要是女孩子?”
“……”离陌在内心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还是小时候那熊蛋样,一点没变,总爱问一些回答不了的问题。
“所以阿盏的回答呢?”
“分房睡。”
“???”
似乎……是失恋了。
当酒肆独自一人躺在书房里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时,如是想到。
阿盏就在对面的房间,这会儿应该睡下了。
酒肆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出木屋,悄悄跑到房子的另一侧。
果然,没关窗。
酒肆心中窃喜,轻身翻窗进了房间,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刚要去搂身前的人,只听他突然出了声:
“阿肆,这么晚了,干什么呢?”
酒肆讪讪地收回手,道:“怕你冷。”
“立夏了。”
“……唔。”酒肆轻轻扯了扯离陌的衣角,“没有阿盏,睡不着……”
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委屈,听得离陌心下一软,于是只能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睡吧。”
其实自己也睡不着,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空落落的,难受得紧。
究竟是为什么?离陌想不明白。
一夜无梦。清晨醒来之时,身边倒是有一派好风光。
这家伙,身材这么好的吗?
离陌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酒肆结实的胸膛。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频率通过手臂荡来,一下一下敲击着心门。鬼使神差一般,离陌探头往酒肆的胸口贴去,狐耳轻轻搭在心脏的位置,细细地听。
铿锵有力的搏动。
“……阿盏。”
“唔,很……很健康呢!”离陌尬笑两声,心虚地往后挪了挪。
“……”酒肆揽过离陌的腰,把人紧紧拥在怀里,“早安,我的宝贝。”
只觉得颊畔有温热的风吹过,霎时间脸便红得发烫。
臭小子!哪学来的这些!
“你你你……放手!”离陌拍了拍某人在腰间游走的手,翻身下了床,慌忙跑到屋外去了。
酒肆看着离陌的背影,浅浅一笑。
和姐姐说的一样啊……
酒肆方才触碰的地方都火辣辣地发烫。离陌拿着炒勺,愣了神。
疯了吧?到底为什么……
“要糊了。”
手忽然被握住,带着炒勺拨弄了几下。离陌这才回神,熄了灶火。
“阿肆。”
“嗯?”
离陌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抬头看了看酒肆,踌躇了一会儿,问道:“现在离开了村子,没有酬劳,连食物也无法保障。所以,以后……打算怎么办?”
“阿盏怎么想?”
“把后山的那片开垦出来,作为药田,再在后院里也开个菜田以供日常的饮食,肉食什么的可以找山上的野味。药材自己用不上的话,也可以去别的城市里卖掉……”
酒肆仔细地听,只觉得像是夫妻二人在规划未来的日子,幸福感瞬间填满了心房。
“阿盏……”酒肆凑上前,抱住离陌,在他的颈间蹭了蹭,“怎样都好。”
只要以后的日子里有你。
“……”离陌顺了顺酒肆的发丝,“阿肆,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酒肆愣了愣,不知道他在指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对你到底抱着什么样的情感,不知道以后到底要不要和你分开。
“长老说人间的一切都是因果,神不能沾染太多。你是因果,所以终有一天我必须离开你。只是每每想起,总有一天是要分离的,心里便舍不得。
“我想,也许是我们过于亲密了,才导致我们有了这种错觉,百年来我一直孤身一人,才会对你产生依赖的情绪。”
酒肆又是一愣,从颈窝间抬起头,盯着离陌的眼睛看。
“你说,什么?”
离陌偏了偏头,挣开了酒肆的怀抱。
“对不起,阿肆,我……”
“我明白了。”酒肆垂下眼,掩住眼中的失落,“是我唐突了。”
离陌闭了闭眼,不忍看酒肆的神情。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酒肆直起身,直直地盯着离陌,“这不是习惯,而是喜欢……我会证明的。”酒肆转身离开了厨房。
离陌看着酒肆远去的身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阿肆……”他喃喃着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