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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总角(五) 深夜趣闻: ...

  •   仲夏的风总带着暮春的微微暖意,吹在人身上如雨打梧桐,水过芙蓉,温柔至极。堪称是一年中最为惬意的时候。

      清玉宗位于沃洲山,门内弟子的主要活动范围大多位于半山腰之上。山中多溪流,草木,本就比外界阴冷,在当下这个季节,风一吹,带来的不是温暖,反而会让人后背泛上丝丝的凉意。

      但是这股凉风在吹到“弟子村”的一间房子前时忽然就停住了。从房子里传出的少年人的生气和活力阻挡了一切的寒风冷雨。

      寅时,内门弟子宿舍的小竹房里,几乎所有的外门弟子都聚在这里,热闹的气氛像开了一场小型的宴会。宴会的中心位置站着两个少年弟子,一个剑眉星目,五官俊朗。一个眼若群星,肤白俊秀。此时他俩正一边灌酒一边吐沫横飞的吹嘘着自己昨晚遇到了“险境”。

      一名急性子的弟子道:“到底怎么了,周日,你俩先把话说完再喝!”

      旁边的人作势就要去抢两人手里的酒杯,周日慌忙护住酒杯道:“哎,周一你们别抢,我说,我说就是了。”

      周一急的反手一个暴扣,怒道:“那你还不快说!”

      “咳咳,真性急。”周日不急不慢的抹了把脸,翘着二郎腿儿指着他弟的鼻子道:“周日,你这样下去是会找不到媳妇儿的。”

      周一一脸阴郁,道:“你到底说不说!”说着,把碍事的衣袖往上捋了捋,一副“你再不说就别怪我弑兄”的表情。

      周日算是怕了,丢兵弃甲举手投降。只见这倒霉孩子突然间就像换了个人一样,二郎腿也不巧了,酒也不喝了,一脸严肃的在一群少年中俯下身,认真道:“你们还记得昨晚是我和张美人一起巡视吧。”

      一群少年:“嗯嗯。”

      周日又道:“我到现在还记得,昨晚月黑风高,四处无声……”

      周一忍不住插嘴道:“等等,昨晚的月亮比油灯好亮,怎么可能会月黑风高?”

      周日缓缓抬头,一脸和谐可亲的看了周一一眼,温柔到:“一一啊,你说作为兄弟,你肯定愿意为哥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的,对吧?”

      周一不明所以,只是很蒙的点了下头。随即看到周日冲自己笑了一下,那和蔼的表情看的周一眼角一抽。下一秒,周一就被他哥一个绊马索稳稳的放倒在地,摔得那叫一个眼冒金星头晕眼花。周日嚣张至极的哈哈狂笑道:“那就请你暂时闭嘴,不要打扰我讲故事,谢谢!”

      人群“唰”的一下散开一大片,又“唰”的一下合拢,把身心受到双重打击的周一隔绝到了人群外。

      周日坐在人圈里心满意足的拍了拍手,顺手勾了两名离得最近的少年的脖子,道:“来来,别理他,我们继续说。”

      周一:“……”

      看人群又都弯下了腰,周日道:“昨天子时,我和张美人一起巡视到山门口时,忽然就看到山门口站着一个白影。我们当时以为只是玉雨树在月下的影子,谁知走过去一看,才发现那是……”

      众少年不约而同往前蹭了蹭,紧张道:“是什么?”

      周日一脸惊恐道:“那是一只浑身沾了人血的白毛巨怪!我和张美人走过去看时,那白毛怪嘴里还叼了半个血肉模糊的人身在啃,看到我们,吐掉那半个身子就向我和张美人咆哮而来。你们是不知道那家伙的嘴有多臭,全是血腥味和腐肉味。我透过它张得像井口一样大的嘴里看到它血红的牙齿上全挂着骨碴子和碎肉......”

      众弟子齐齐倒抽了一口冷气,个个都是满脸的惨不忍睹。周日看着周围弟子们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满意的点了点头。

      一名刚入门一年的外门弟子道:“那周日师兄,你和张潇玉师兄是怎么逃回来的啊?”

      “不不不。”周日松开那两名少年的脖子站起身,迎着一堆敬佩的仰视目光,满脸深明大义,道:“这不能叫做逃,只能叫做战略性转移。一只小小的食人白毛怪而已,如果不是顾及到食人白毛怪的叫声太过凄厉,又夜深人静,明日大家还都有课业,影响了睡眠对身体不好,我分分钟就把它撂趴下。”

      看到少年们目光中的敬佩更甚,周日清清嗓子,道:“当时,情况危急。张美人把我一推道:‘周日,你先走,我来挡住它!’当时我就急了,拽住他道:‘你疯了,你走,我留下来!’张美人别看人长得比小姑娘还好看,可力气却不小,我差点儿就没拽住。我看他还想说什么,就一下捂住他的嘴道:‘潇玉,以后照顾好自己。’说完,我就很义无反顾的把你们张师兄给反身推了出去,只剩下他徒劳的在那里大喊:‘周日——!’我……”

      正当周日绘声绘色手舞足蹈的表演的起劲儿时,旁边忽然飞过来一个酒杯,稳准狠的砸到了周日那张让人看了就想用鞋帮子抽烂的脸上,伴随着一句怒骂:“你他妈再编一句试试!”。

      张潇玉坐在旁边几乎炸毛,眼眸圆睁,秀眉竖立,脸上因为生气而泛起了微红。

      周日抹了把脸上的酒水,看着张潇玉,嘴贱道:“呦,怎么了美人儿,还生气了?来乖不生气,让我好好疼疼你。”

      张潇玉脸瞬间黑了,撸起袖子就准备上去打一场,边上边对离周日最近的两个外门弟子道:“不想像刚才被泼一脸酒那样被殃及,就赶紧闪一边儿去。”

      那两名弟子听了,慌忙和周围人让到一边,给周日和张潇玉腾出足够打的一片地方。

      神仙打架,闲人退散。

      周日看着杀气腾腾的张潇玉道:“美人儿,别忙活了,你又打不赢我。如果你真的生气,那就来我身上随便锤。我保证,绝对不还手。”说着,还很是热情的张开双臂,一脸的“我真他妈伟大的表情”。

      盯着那张特别欠揍的脸看了一会儿,张潇玉转头邪气的对身后的周日笑了笑,道:“周一,一起啊。”

      早就从地上爬起来憋了一肚子气的周一挽着袖子道:“潇玉哥,我等你这句话好久了。”

      周日愣了,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张潇玉一脚踹翻在地,徒劳的用胳膊护着脸,大叫道:“打人不打脸啊!媳妇儿联合小叔子谋杀夫君了啊!”

      凄惨哀婉的叫喊在太阳缓缓升起的黎明从弟子宿舍一直传到了山门口。

      被当做“食人白毛怪”的伊念归站在山门口,听着远处的惨叫声,皱着眉问道:“你们弟子村那边怎么回事?”

      陆庄生抱着双臂站在旁边,听着叫喊声,笑眯眯道:“你知不知道和我同年入宗的内门弟子中的一对孪生兄弟?”

      伊念归偏着头想了想,点头道:“略有耳闻。”

      陆庄生笑道:“听这架势,估计又是那孪生兄弟中哥哥乱说话被人打了。”

      “哦?”伊念归忽然来了兴致,道:“师叔说那个双胞胎哥哥喜欢乱说话,不知道他说的都是些什么。是风流野史还是深闺趣事?”

      陆庄生哭笑不得的在伊念归头上揉了一把道:“你想什么呢?小小年纪的不学好,脑子里成天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伊念归的眼角一下子红了,恶狠狠的瞪了陆庄生一眼。

      陆庄生的动作言语都熟稔自然,完全没有昨天晚上那种刚刚动过手的尴尬。伊念归不自在的看了陆庄生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在昨晚打完那一拳后,陆庄生和他的关系竟缓和了很多。虽然这些都只是陆庄生单方面的友好,但伊念归还是感觉那里别别扭扭的。这人莫不是个抖M?!伊念归看着陆庄生的眼神更加高深莫测。

      陆庄生像是没在乎那么多,迎着伊念归的目光开怀笑道:“那个孪生哥哥名叫周日,骑马射箭样样在行,就是在灵力修为上因为天赋而略有不足。也算是个人才。性格开朗,又不注重品阶,在弟子中交友面广,很得人心。只是平时就是喜欢说点儿闲话,嚼点儿舌根。其实人也不坏。至于弟弟嘛,虽然在内门弟子中也算是翘楚,但是在骑射方面还是比他兄长要差了一点儿。不过,性子倒是比他兄长要沉稳。”

      伊念归避过陆庄生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在刚升起的阳光中,少年刚刚长成的肩膀,少了几分稚嫩多了几分担当。墨黑的长发用白色发冠束在脑后,眼睛被早晨的阳光点亮,散发着一种坚毅的光辉。身上单薄的黑白校服被朝阳渡上一层金色,随风与长发向后飞舞,勾勒出单薄的身形。佩剑的剑穗在风里轻晃。整个人都发着耀眼的金光。

      陆庄生神色复杂的收回目光,似乎明白了贺梓婉为什么顶着层层压力始终要收伊念归为徒的原因。

      伊念归,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半天没人说话,连空气都开始慢慢变得尴尬。伊念归似乎想说些什么,可转头一看,陆庄生竟然开始站在那里打盹儿,不觉呆了。这孩子,是数驴的吗?

      一炷香后,远处的山道上冒出来一个小黑点。伊念归忙小声叫道:“醒醒,有人来了。”

      陆庄生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大致扫了一眼道:“没有人啊。”

      伊念归道:“赶紧清醒一下,等会儿人就到了。”

      虽然没看到人,但陆庄生还是转身从玉雨花上拂了些露水下来,拍在脸上,瞬间就清醒了不少。又眯着狐狸眼往山道上使劲瞅了瞅,还是没看到人,但看着身边伊念归那“淡定”的样子,愣是忍住了没问。

      等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一个模糊的人影才终于走了过来。陆庄生暗暗吃惊“这小师侄的视力不错啊,刚才隔了那么远都能看到。”

      随着那人越走越近,陆庄生也在偷偷观察着伊念归的一举一动。越看越觉得自己的这个师侄了不得,无论何时都可以做到“闪崩于顶,我亦临危不乱”的气场。陆庄生记得他第一次辅助主持弟子考核就紧张的跟什么使得,简直从头到尾都是口舌发麻,同手同脚的走下来的。可现在看到伊念归,啧啧。不知道为什么,陆庄生心里忽然就有点儿酸。

      从第一个人到山门口起,就有越来越多的人不断地涌向这里。才短短半个时辰,山门前那空旷的平地上就黑压压的聚满了人。从上往下看,只能看到一片不断涌动的黑,让人禁不住头皮发麻。平地边雪白的玉雨树勾出了一道明显的白线,整个平地就像一片晦暗不明的混沌。

      伊念归双眼紧紧盯着“白线”中的一株偏矮的玉雨树,满目都是柔情。那棵偏矮的玉雨树可能是刚栽下去时被食草野兽撅过一次,不幸长成了一棵歪脖子的树,树上的花也一直开的不多。但是,伊念归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它。因为,他当初来清玉宗参加弟子选拔考核时就是在那棵树下决定了自己的命运。

      伊念归从收起了目光里的温柔,忽然注意到那棵歪脖子树底下坐着一名少年,十一、二岁的样子,穿着打扮普通,容貌好像很好的样子。一个人待在当初伊念归坐过的树下,坐在同一个地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伊念归想把这个少年看得更真切一些,正想往前迈一步,忽然听见宗内的大钟“当当”的敲了七声,卯时到了。就像一滴水滴入滚烫的油锅,平地上的人也骚动起来。

      伊念归不易察觉的叹了口气,该来的终究会来。

      清玉宗弟子选拔考核,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总角(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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