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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总角(六) 都快心理变 ...

  •   清玉宗门内虽然等级森严,但是对于弟子的家世背景却是一视同仁的。换句话说,就算你是当今太子,入了清玉宗的门,只要品阶不够,小土房照样住,杂役照样当,当牛做马样样少不了你。

      这架势,大有当今各国君王来了也能打包劈了的架势。

      可就算劲儿成这样,每年来清玉宗“削尖脑袋”的人还是多的数不过来。没法子,人家修真界第一大宗,要是能拜入其门下,相当于以后出了师,身后还有一个玄门大佬罩着。就算修为再不济,凭着“清玉宗”仨字,在“同行”里也能横着走。特别是官家皇室子弟,只要来清玉宗待了那么一两年,学了那么一两招出去后,那简直就是人上人上人!龙中之龙,凤中之凤。等到他们爹娘仙逝后,在众多的兄弟继位战争中也会更得势一点儿。

      这么大的好处,傻子才不来啊!

      不过话虽如此,山门前的空地上还是衣着普通的寻常老百姓较多,像那些披金戴玉的皇亲国戚们只占了三成左右。毕竟像那些天生贵潰的人也不是满街乱跑的大白菜。而且真正有权有势的世家子弟大多都是饱读诗书伦理,工于心计。真正对这些奇门术法感兴趣的倒是真没几个。来拜师的大都是那些地位低下,在家族里受排挤,而且文不成武不就的废柴脓包。想学点儿仙术改改命格去去晦气。至少以后回到家里不至于连条狗都不如。

      不管怎么说,那些在家里连狗都不如的参选弟子好歹也是“贵人”。就算他们自身没有什么势力,但他们身后那些想给清玉宗难堪的人可是深入到各国朝政深处。如此一来,每届考核的主持弟子就必须果断,刚硬,还得有气势,能镇得住场。

      这么想着,陆庄生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

      按理来说,钟响即代表着考核正式开始,负责主持的弟子就需要说些类似于开场白之类的废话,然后才是正正经经的第一关测试。

      可是……

      这钟声响过也有一段时间了,伊念归却一声不吭的站在一边,死了一样。

      陆庄生看了伊念归一眼,发现伊念归正静静地看着山门前的“人堆儿”发呆。“人堆儿”也静静地回看着伊念归和陆庄生。

      两方尴尬相对,一时静默无语。

      陆庄生也是奇了,虽然平时一见面就特别的“相亲相爱”,但作为贺梓婉的弟子,陆庄生对伊念归的为人处事也是大体清楚的。他这小师侄平时话虽不多,却也是那种深得宗内那些老古板所喜欢的少年老成的典范。人又沉稳有眼力见儿,在这种场合,作为主持又作为师兄,也不该这么一声不吭啊。难道是怯场了?

      陆庄生饶有兴致的盯着伊念归看,恨不得在他脸上盯出一朵花儿来,丝毫没有作为辅助主持要救场的意思。

      其实陆庄生猜的也不差,伊念归确实是罕见的怂了。

      伊念归其实有一个社交障碍的毛病。简单来说就是遇到熟悉的人还好,该玩玩儿该闹闹。但是一遇到不熟悉的人,就会口舌发麻,舌头打卷儿,口吃结巴。因为是从小就有的毛病,小时候也经常被人嘲笑说没用,落下了心理阴影,所以导致伊念归在人前越来越不爱说话,直到现在这种跟冰块儿一样的性格。

      伊念归看着空地上那成百上千张完全陌生的脸,表面镇定如斯,实则冷汗早就浸透了背上单薄的衣物,脑子里整个乱糟糟的,舌头就像打结了一样,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早在贺梓婉给他交代这个任务时,他就一直在担心自己“见人怂”的这个毛病会坏事。关在“云居”的那几天还特地好好练过几遍,再加上贺梓婉说陆庄生会来辅助自己,也就稍稍放宽了心。可现在呢?

      伊念归木着个脑袋,慢慢转头看了陆庄生一眼,正正对上陆庄生那张大写了“看戏”俩字儿的脸,真的是恨不得抽出“淡生”把他捅成个筛子。

      伊念归虽然脑子里一团乱,但潜意识却还是非常的清醒。身上的校服被汗打湿后整个裹在身上,被山间的冷风一吹冻得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看了看山门前那些好奇,揣测,好笑,不怀好意的目光,整个人一激灵,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这样下去不行。

      如果任由场面这样发展下去,先不说伊念归自己会不会被贺梓婉打到残废。就这场选拔考核而言,根本就进行不下去。

      一般而言,在主持弟子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无法继续主持时,只需要知会辅助主持的弟子一声就可以了,可是……

      伊念归看着陆庄生给个瓜就能蹲到一边儿当吃瓜群众的架势,实在狠不下心逼自己像陆庄生服软示弱。而且如果选拔结束之后陆庄生问起他不能主持的原因,他不能欺骗同门,又总不好说是自己有心理问题。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这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伊念归尽量淡定地目视前方,微微张了张口,用只有他和陆庄生两个人才能听到的轻微声音道:“救场。”

      伊念归本来以为陆庄生见他示了弱会顾及一下情面和场合帮自己一把,结果……

      陆庄生轻轻耸了耸肩,反问:“怎么救?”

      伊念归:“……”

      “他是故意的!”伊念归就算斜着眼也一眼就看出了陆庄生眼神里的笑意,被掩在白袖下的手不为人知的紧紧攥成了拳头,心里已经向贺梓婉告了陆庄生一大状。如果不是现在束手束脚的,伊念归一定教教陆庄生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无奈之下,伊念归硬着头皮,承受着如雨而下的冷汗,顶着成千上万道目光,浑身僵硬的撑起了大局,假模假样的咳了两声道:“咳咳,大,大家……”

      一开口,一个结巴噎得伊念归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加上陆庄生在旁边没忍住“噗嗤”一声先笑了出来,可怜伊念归生来面皮就薄,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了差错,真的是恨不得学习鸵鸟一头扎进土里再也不出来。

      “太丢人了。”

      伊念归的头上biu的冒出许多条黑线,不禁扶额。今天真的是出门忘了看黄历又接连碰上水逆。真是……

      “丢人丢到家了啊,小师侄。”

      伊念归僵硬地转头,满脸都是“滚蛋别来惹我”的字样。只见说出了他心声的“陆师叔”在一旁视伊念归如无物,继续眯着眼轻笑道:“算了算了,我来吧,你先到一边站着去歇会儿。”

      交代完,特意屈尊降贵的转了下头,一双狭长的狐狸眼眨都不眨的盯着伊念归,道:“我只是为了防止你再给掌门丢人,没有意见吧?”

      伊念归:“……”

      不远处的贺梓婉咬碎了一口银牙,对着陆庄生的背影挥舞着拳头,愤怒道:“他怎么敢有意见!他现在都快对他这位‘陆师叔’黑转粉了好吗!”说完,不解气的狠狠往下砸了一拳,险些把被她垫在胳膊底下当底座的何深砸的头破血流。

      “不好吧,师父。”何深龇牙咧嘴的揉了揉被贺梓婉夯疼的脑门儿,继续道:“咱俩在这儿这样监视伊师兄和陆师叔,是不是不太信任他们?而且陆师叔也没说错什么啊,伊师兄确实是有点儿丢人。”

      “你这倒霉孩子会不会说话,不会说就别说。”贺梓婉气急败坏的又往下送了一巴掌,道:“你伊师兄有那点儿比不过你陆师叔了。人长得俊俏剑法也好,关键是眼光特别好,不然怎么能选中人见人爱的我来拜师呢。还有那手,哎呀真的是绝了!以后我生的孩子绝对要比小归儿还标致。”

      贺梓婉一脸臭屁的感慨完,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再说了,我这怎么能算作是监视呢?对小归儿来说,这是我作为师父的无尽关爱。对小生儿来说呢,就又是我作为掌门的责任了。而且……”贺梓婉胳膊肘顶着何深的天灵盖舒适的支着头,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其奇怪的笑容道:“作为阅历丰富的长辈,我有权利不信任他们,但是他们必须无条件的信任我。”

      那一脸“天底下数我最牛”的表情真的很想让人脱了鞋用鞋帮子抽烂她那张轰动修真界的脸。

      何深:“……哦”

      略感郁闷的摸了摸连着被打了两次的额头,何深实在是想不出来伊念归是怎么熬过被贺梓婉蹂躏的这三年的。如果真的有什么办法,就算是禁术他也要练。

      贺梓婉垫着何深蹲在距离山门口不远的一快山石后面。这个格拉里的位置很是巧妙,它既离伊念归、陆庄生站立的山门不远,还可以借助传音术听到那边细微的交谈声。又很是偏僻且被一棵玉雨树挡着,繁盛的落英挡住了旁人探查的目光,山石周围还长着大簇大簇开的极为潇洒豪放的芍药,真可谓是典型的天然屏障,犄角旮旯。如果不是一直被贺梓婉压在胳膊肘子底下充当肉垫,何深绝对会很享受这个既亲近花花草草又可以“偷窥”别人的机会,只是这么被压着已经将近三个时辰,何深是真的享受不起来。

      同一时刻,十五米外……

      “死里逃生”的伊念归直勾勾的盯着陆庄生。“铁树开花”,“浪子回头”,“欠抽重症患者终于被治好”的打击冲的他本来就迷迷瞪瞪的脑袋更懵,死死地盯着陆庄生看了半晌,又回忆了一阵儿,才终于肯定这人没有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虽然对他说话的语气很不爽,但是老祖宗有一句话说得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在伊念归理解来说就是:作为君子,如果我今天弄不死你,那我就明天弄死你。如果我明天还弄不死你,那就多弄几次,就不信你不死。想通这一点后,伊念归有看了看当下的局势,勉强忍下了心里的不爽,才不甘心地道:“没有。”

      “真乖。”陆庄生笑着别过头,手不安分的动了动,不禁有点儿可惜。如果不是时间不对,地点不对,他真的很像在伊念归的脸上捏一把。毕竟他这个小师侄,大部分时间都像是一只嗲了毛的猫,像今天跟兔子一样软软弱弱逆来顺受的乖巧样儿倒真的是不多见。

      脑海里浮现出伊念归头上顶着兔子耳朵低眉顺眼的样子,陆庄生又忍不住转头多看了伊念归两眼,当下摇了摇头。“好像还是猫耳朵比较搭。”想通这一点后赶紧收回目光,嘴角噙着笑意垂下了眼帘,浓密的眼睫鸦翼般在鼻翼两侧垂下了扇形的阴影,再一抬眼,平常总是含笑的狐狸眼笑意尽收,精锐尽露。纵使嘴角的笑意不减,但是平时那种温和谦逊的感觉却如退潮般消失不见。

      这个人,终于显示出了他鲜为人知的真正一面。

      瞥了眼陆庄生,伊念归不禁打了个寒战。那眼神过于凌厉阴暗,像是历尽了岁月的沧桑。又像是荒野狼群的狼王,平白的多出了几分威慑和狠绝。

      伊念归忽然想起自己前一天晚上好像是因为贺梓婉的事打了陆庄生一拳。当时全身的血直往脑门儿上涌,压根儿没有多想。可是现在嘛......

      伊念归又瞄了陆庄生一眼,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陆庄生对别人严刑拷打血肉横飞的画面,再一想陆庄生平时那堪比贺梓婉的贱样,顿时什么想法都没了。

      下一秒,陆庄生的声音就在山门前的空地响起“我清玉宗建宗已有一千零二年,宗门年代悠久,等级森严。同样,弟子选拔的考核关卡也是难上加难。但是每关都由宗内德高望重的长老亲自监考,绝对会保证大家的人身安全。”

      陆庄生的声音不同于以往的随性可亲,声线整个转为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可抗力。令人没有勇气去抗拒。

      伊念归在旁边呆呆的听着,看着山风带起陆庄生被日光染成金色的衣袍和长发,如天神下凡一般。自尊心极强的“掌门首徒”心底忽然就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和惭愧感。

      可还没有等伊念归对陆庄生的惭愧感在完全成型,就听到“陆大仙”很不负责任的对下方的空地大声说:“旁边这位是我的师侄,接下来有关考核的内容都将由他为各位讲解,若有没听懂的可现场提问。”

      伊念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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