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总角(三) 大晚上的没 ...
-
伊念归觉得很是烦闷,珍爱有加的佩剑都懒得擦了,从省书阁借的剑谱秘籍都没心思看了,独自坐在卧房里,已经生了好一阵的闷气。
但是……
就是没有人来哄他!
伊念归头疼的抓了抓头发,别人不知道贺脑残什么样,但他对她的德行却了如指掌。任务接的比谁都溜,甩包甩的比谁都快。
这次的新生入门考核主持这件事,绝对又是贺梓婉为了逞能强行“抢”来的任务。这差事要是没办好,那个脑残就真的感做出“大义灭徒”的事儿。
早上从仲清殿“外焦里嫩”的出来时后,伊念归直接就回了自己的卧房,把门一关,叼着根笔就开始想这件事的解决办法。
可是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最后干脆把笔一扔,一心一意的在哪生起了闷气。
这一气就气了十几天。
这期间,早膳不用,午膳不吃,晚膳不碰。就连贺梓婉特意派人给他送的新奇糕点也没有看一眼。就靠着一壶隔了十几天夜的茶水将就着挨了过来。
要不是刚入宗的那会儿辟过谷,伊念归早就饿死在屋里了。
都说人没事的时候吧,日子就像黏在你身上的牛皮糖,赶都赶不走,一天天的望不到个头。有事的时候吧,就又像变了心的媳妇儿,插了翅膀往门外飞,脖子上套个栓犁都拉不住。
伊念归对此特别的有感悟。
本来天天见到贺梓婉,被贺梓婉“压榨”时,恨不得学后裔一箭把天上的太阳给射下去。而现在是整天整夜托着脸坐在桌前生闷气,反而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快的让他来不及想出刺死贺梓婉然后跑路的计划大纲。
直到考核前的那一晚上,在屋子里闷了十四天零三个时辰的伊念归终于打开了房门。
双眼满是血丝,黑眼圈浓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嘴唇干裂,肤色蜡黄,头发脏的一捋一手油,有气无力的扶着门站在那里,浑身上下从内到外都散发着幽幽的丧气。
整个就一大写的“衰”字。
就连仲清殿上浓郁的灵气也化不开伊念归周身沉沉的郁气。
仲清殿并不只是一座宫殿,而是在清玉宗上空浮岛上所修成的,由众多大小宫殿所构成的宫殿群落。岛上的一条灵泉几乎环绕全岛,再从岛的一端落入下面地上的一个湖中。岛上灵气浓郁,花精化形随处可见中心位置还栽着一株参天的玉雨古树,洁净如雪的玉雨花常年盛开,随风飘飞全岛。
这座殿群自清玉宗成立起就一直只有历代掌门,掌门弟子和服侍的门生可以出入。因为最大的那座掌门住的宫殿,殿名“仲清”,所以也就省事的把整座殿群连带着浮岛称为了“仲清殿”。
伊念归的卧房名为“云居”。是仲清殿历代掌门首徒的居所,也是“仲清殿群”里仅此于“仲清”主殿的第二大殿。
因为离主殿最近,白日里望过去整座宫殿不显山露水的都掩映在主殿小花园里的那棵“老玉雨树”后面。只有到了夜里,殿顶的琉璃瓦才会反射出天上的月光和繁星,宛如另一个天幕。
伊念归推开门时正好是“云居”映出漫天繁星的时刻。恰好那一天刚刚淋过一场清和时节的柔嫩细雨,星光月光亮的让想偷情的人在外面都找不到一块黑地头。
整个“云居”都浸在一片柔和的银白光影中,伴着夜晚的微风,送来玉雨独有的清甜。本来画面是很美好的,只可惜伊念归往门口那么一杵,活像是演了一场僵尸出笼。
碰巧贺梓婉半夜饿醒了起床觅食,迷瞪着眼摸索到“云居”门口。突然撞到一堵“墙”,勉强睁开眼一看,一个双目赤红,通体发白的“僵尸”正“面目狰狞”的盯着她看。六十六岁“少女”的第七感突然觉醒,当即“啊”的一嗓子响彻天际,又很是干脆利落的飞起夹杂着灵力的一脚直中“僵尸”腹部。
贺梓婉:“!!!”
伊念归:“!!!!!”
“僵尸伊”,扑街……
一炷香后,云居内……
贺梓婉抱着盘梨花酥盘腿儿坐在床上,盯着坐在桌边黑着脸的“僵尸伊”,不住地拂心口,真真感觉到了“身为人师”的不易。
本来只是半夜三更饿醒了爬起来找吃的,又本来只是习惯性的往乖徒儿伊念归的房间跑。可谁知道伊念归这孩子大晚上的不睡在门口杵着不知道在干什么,还弄得一脸“死相”。不知道“少女”是很容易受到惊吓得吗?特别是像贺梓婉那样的“花季”“少女”!
伊念归抬眼看了看把饼渣子掉的满床都是的贺梓婉,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腹部,道:“师父你一个修仙的,好歹也是一派掌门,遇到邪祟尸变什么的不是应该直接用符箓或者驱魔咒吗。”哪有用自己当肉蛋充点儿灵力直接攻击的。
贺梓婉抓了抓头发,憨憨的道:“嘿嘿,一时害怕,我,我忘了。”
伊念归一听直接想一剑劈死她算了,道:“那下次你还这么用自己的身体去挡啊。”亏的他是个人,如果他真的是个怨气比较重的邪祟精怪什么的,贺梓婉现在早就被吃的只剩骨头架子了好吗!作为一宗的掌门,竟然能傻到这种地步,也真是挺不容易的。
贺梓婉听出了伊念归话里的挤兑,不服气道:“小归儿,如果我没有用灵力直接攻击你而是使用那些咒法的话,你现在就去冥界报道了。”
语气里满满的都是不服气和一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贺氏骄傲。
伊念归都被气笑了,道:“所谓符箓和驱魔咒等咒术都是只对冥鬼两届的阴邪之物才有效,我是人,怎么可能会伤到我。”“还去冥界报道,亏得是一宗掌门,说话都不带过脑子的吗?”
后半句话伊念归愣是咬紧了牙没有说出来。毕竟贺梓婉是他师父也是清玉宗的掌门,有些话直接说到脸上反而不合适。
但是还是觉得很暴躁,明明都是奔着七十去的人了,平时为人处事白痴一点儿也就算了,可现在这样连修仙之人掌握的最基本的知识都忘了,这就不是白痴和脑残可以解释得了,只能是说明,这个人,是真的,没救了。救她都是医学界的一大难题!
又是一阵死一样的安静。
屋子里静的能憋死人,贺梓婉只好很是尴尬的道:“小归儿啊,那个,你,不睡觉,站在门口,干嘛呢?”
好好地一句话,愣是被贺梓婉说的支离破碎,断句断的体无完肤。
伊念归黑着脸扫了她一眼,冷冷的道:“被师父指派的任务逼得睡不着,出来转转……”
贺梓婉:“……”
“更尴尬了!”
贺梓婉在心里叫苦不迭,看着因为几日未进食而明显消瘦的伊念归,心里的那个心疼啊。又看到伊念归那双明显不如之前莹润细腻的手,内心的愧疚感,负罪感就像是大雨后的春笋,一个个往外冒的飞快。
正想说点什么表示下自己的“歉意”,就又听到伊念归不紧不慢的接上了下半句,道:“顺便看看师父是不是睡不着,等着您半夜起来踹我两脚。”
语气冰冷不带感情,仔细听可以听出一丝藏得极好的恼怒。
贺梓婉:“……”
“这还能不能好好交流了!”
贺梓婉很是不自在的“嘿嘿”笑了笑。那些心灵鸡汤啊,小惭愧啊,小罪恶啊什么的本来都到了嗓子眼,听了伊念归的话后又全部都咽了回去,本来还不怎么抱的肚子瞬间就饱了,还撑得她直想打嗝儿。手里的半盘梨花酥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只能一个劲儿的瞅伊念归的脸色。
她这个徒弟的脾气她是在清楚不过的。平时虽然“柔顺”话不多,看着冰冰冷冷得不好接近,实则是个内柔外刚的主。可如果真的是着了恼,那瞬间就是小可怜黑化,矮穷矬逆袭。气场全开,毒舌全开,自带背景。虽然话还是不多,但是句句逼人要害,直击命门。说通俗点儿就是,喝下的是太阳底下烧开的沸水,吐出来的是隆冬腊月结的冰碴子。
冻得人一激灵一激灵的。
半晌,无奈,贺梓婉只好盘算起战略转移,道:“小归儿啊,为师突然想起来还有事,就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儿睡哦。”
声音发嗲,软的伊念归眼前发蒙,恨不得一头给贺梓婉跪那儿。等缓过神,贺梓婉早就没有任何诚意的抱着剩下的半盘梨花酥溜了。
伊念归冷着脸看着打开了一半没来得及关的房门,好半天,无奈的叹了口气。
贺梓婉以后嫁不出去没有孩子可怎么办啊。
因为清玉宗的开宗掌门和第二代掌门是父子关系,第二代掌门和第三代掌门又是父女关系,可能就这么传了十代,清玉宗几乎形成了一个由血缘关系构建而成的宗门。宗里自然而然的形成了一条掌门继位规矩:“非直系弟子不传”。然而到了第十一代掌门那里,因为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第十一代掌门终生无儿无女。可是又不能违背先辈们定下的规矩,最后实在没办法的第十一代掌门只好选了自己的首徒收为义子列入族谱,才得以将清玉宗的香火延续下去。自那以后清玉宗传下来的“非直系弟子不传”就变成了:“非直系弟子或义子不传”。
再加上清玉宗历代掌门收养弟子继位时都是选定掌门首徒为义子。所以如果贺梓婉这辈子没人要没后代的话,伊念归作为贺梓婉座下仅有也是唯一的弟子,他绝对是贺梓婉认义子的唯一人选。就算贺梓婉以后又收了其他弟子,可伊念归作为首徒的身份是跑不掉的,依然是义子的唯一人选。
想了想贺梓婉如果当了自己“义母”后的德行,伊念归不禁打了个寒颤。
估计会每天有事没事的让伊念归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喊“娘”。说不定还会极其恶趣味的往伊念归身上套裙子,绑辫子。
那真的是,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伊念归晃晃头,把这些可怕的想法尽数从自己脑袋里面驱逐出去,拉开没关好的门,御剑向仲清殿下内门弟子住的地方飞去。
不管怎样,收义子喊“娘”那种事还早。还是当紧应付眼下的事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