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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总角(二) 摊上个脑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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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可是站在人生路口的伊念归却觉得,自己既没有入错行,也没有嫁错郎,只是因为当年一时“初经世事”,年少无知加眼瞎,才找到了贺梓婉这么一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神奇物种——脑残。
特别是贺梓婉说出:“小归儿,这次新生入门考核就交给你来主持吧。”这句话时,伊念归突然就对这个“脑残”起了杀心。甚至都怀疑贺梓婉是不是病情加重,从脑残恶化成了脑癌。如果不是因为打不过,伊念归真的想挥剑上去刺她个透心凉再说。
强压着火气,伊念归道:“师父,你,认真的吗!”
不然呢?贺梓婉好笑的瞥了他一眼道:“我像是在和你开玩笑吗?”
“你哪里都像!”伊念归好不容易把这句话没吼出来压在心底,又一眼看到贺梓婉赖在树杈上的那个样子,差点儿每一口“老血”憋晕过去。
好好地一宗之主,此时此刻躺在树上不说,还盘了一条腿在屁股下面,一条腿耷拉在半空中,还在不停的晃阿晃。似乎是嫌裙子太长,贺梓婉把裙摆一搂,团把团把直接就又垫在了屁股底下。
看着被贺梓婉坐在屁股下面火红的裙摆,伊念归顿感一阵眼疼。先不说作为一名女子,这个坐姿有多么的不雅,作为一名宗主这样坐多么不成体统。就单说贺梓婉身上这条九蚕画丝霓,是清玉宗第一名女掌门穿过的遗物。面料选取的是现在市场上有价无市的九蚕玄丝,可御霜寒酷暑,可防火防水防雷劈。其上还绣制着可加快灵力运转的咒法暗纹。不光做工精细,材料难求,所包含的历史意义也是无可比拟的,在清玉宗异藏阁里的地位堪称神级。
可就这么一件“神物”,在贺梓婉手里团把团把直接拿来当皮垫儿用。伊念归看着这幅景象,着实辣眼睛。
为了异藏阁的老家伙们不集体跑去上吊投河跳楼自杀,伊念归道:“师父,您能不能把裙摆摊开了再坐。”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一咕噜爬起来,瞪着一双丹凤眼,贺梓婉道:“为什么?”
伊念归道:“您身上这条裙子意义不凡,不适合被您这么,这么……”
贺梓婉道:“不适合被我坐着是吧,没事没事,虽然我也感觉这裙子不咋地,坐着不舒服,但是小归儿你也不用这么体谅我,我凑合着坐坐就行了。”
说着,还很“大义凛然”的摆了摆手,一副“自家徒弟终于长大了,知道关心师父了”的欣慰表情。
体谅你个屁。想着自己不能欺负残疾人,伊念归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祭出“自我安慰大法”,默念道:“冷静,千万冷静,她是你师父你不能动她,她是个脑残不要和她计较,她长得好看不要理她……”
默默地念了不下十遍经,伊念归才慢慢地把平息下周身的杀气。本来已经调整好心态可以和贺梓婉“平心静气”的好好谈一谈关于“脑残”的问题了。但事实证明,脑残就是脑残,不管长得再好看,可终究还是个脑残,甚至还可能恶化成脑瘫。
贺梓婉道:“小归儿,这次的主持我让小生儿辅助你好不好?”
“轰”的一下,伊念归又炸了,手里的“淡生”不自觉地出鞘三分。刚刚好不容易收起来的杀气又全部冒出来了。
伊念归有时候确实挺佩服贺梓婉的。能让他生气的事情不多,偏偏贺梓婉每次都能正正好的踩雷,而且一踩还踩好几个。那一串连环雷炸得,滋味真的是没话说。
伊念归这边刚炸,那边树上的贺梓婉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块梨花酥,身子往后仰面一倒,头枕着胳膊肘子犹自吃得香甜。
边吃的满嘴满脸都是饼渣子,边眯着眼睛贼兮兮的往伊念归那边瞟。
但与其说是在看伊念归,不如更确切的说是在看伊念归压在“淡生”剑上的手。
指甲圆润透亮,指尖微微上翘。手指匀称细长,骨节分明。手背上的血管在莹白如玉的皮肤下隐隐透出些淡青色。怎么看都是一双美手。再加上淡生剑通体晶莹细腻,剑柄用秘银镂着立体花枝绕纹,直至剑身,剑身上除了绕纹还附有星辰般的光纹,整把剑都有着一种迷离的独特美感。整双手就那么随意的往上面一搭,更衬得肤白如雪,莹润柔滑。看起来竟是比宫中的玉雕还要养眼。
一边偷看,贺梓婉一边啧啧的咂嘴。这双手,当真是绝了。
贺梓婉有一个坚持了六十三年的嗜好,喜欢好看的手,简称手控。但贺梓婉简直就是比手控还惊人的存在——“手疯”。只要是看到谁的手好看,不管那个人是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认识的不认识的,就一定要上去摸一摸捏一捏,再评头论足一番。遇到熟人还好,解释一下就过去了。可如果是遇到了生人,常常会被人误以为是疯子。经常也会吓着别人。刚开始伊念归还保持着“这是我师父,我不能不管她”企图把贺梓婉的爱好给掰正过来,可掰了几次无果反遭“报复”后,伊念归的心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掰什么掰,反正疯的不是我。”。
可现在贺梓婉自己都要为自己的审美鼓掌了。作为一名合格的“手疯”,她能在清玉宗那么多双手中,一眼看中伊念归的手。还能从藏剑阁上千把花里胡哨的仙剑中,一眼相中和伊念归——的手最相衬的淡生剑。不得不说,贺梓婉“手疯”这个名头还真不是盖的。
贺梓婉不禁嘚嘚瑟瑟的想起三年前的收徒大典。她作为一名“合格”“尽职”“恪尽职守”的掌门,原本就并不想收亲传弟子,自然对那种人多事儿多的收徒大典没有兴趣。却抗不住宗里的老古板们整天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小节目,终于“屈尊”去收徒大典上露了个面儿。可这一露面,眼睛就不由自主的盯上了一件东西——伊念归的手。看着那双宛如珍品的美手,贺梓婉当即就决定,为了能天天看到这双手,收个徒弟算什么。于是,入宗刚满两年,只是去收徒大典凑个热闹的吃瓜弟子伊念归,因为手长的好看,就这样被贺梓婉收下了。
贺梓婉不禁感觉到自己当时的决定太明智了。经过了“杀猪刀”三年的摩擦,伊念归那双手不仅没有长得越来越残,反而有种开挂的感觉,手一年年变得更完美,连带着脸也在一起“膨胀”。每当贺梓婉看到伊念归的那张脸和那双手后,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一个男的长那么一张脸和那么一双手,让姑娘们可怎么办?”
伊念归维持着出鞘的动作,正在专心致志的散着杀气,丝毫没有感觉到他自己的爪子已经被觊觎了三年,周身的戾气不减半分。
伊念归和“小生儿”陆庄生不大对头这件事事基本上整个清玉宗都知道。虽然陆庄生早伊念归两三年进门,但毕竟只是一个内门弟子,在宗内的地位是远不及伊念归的。可贺梓婉却偏偏让伊念归喊陆庄生师叔,平白无故的就让伊念归被压了一头。再加上二人虽进门年龄不同,但剑法心性都大差不差,在宗内也都算是风云人物,因此谁都不服谁。
每次见面轻的吵两句,重的能见血。虽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毕竟年轻气盛,一不留神的一句话可能就会引起一场争执。但回过头仔细想想,他们俩之间的那些破事儿好像每次都是因为贺梓婉才闹得不愉快。基本上每次都是快和平解决了,贺梓婉忽然横插一腿进来,随便说句什么踩雷的话,他和陆庄生就能立马打起来,旁人绝技拉都拉不住。
伊念归也是奇了怪了,他这位“师叔”平日里待人也算温文尔雅,大方得体,在弟子中口碑极佳。不知怎的偏生和自己看不对眼,特别是眯着一双狐狸眼笑着看他时,纵使伊念归冷漠寡淡,不近人情,也总感觉这人在故意挑衅,几句话的功夫相亲相爱的戏还没做完,火气就蹭蹭蹭的上来了,连带着说的话都往外冒火星子。
一个陆庄生,一个贺梓婉。伊念归本来就烦得不行,现在又要被强加一个主持的差事,想想就要命。
伊念归道:“师父,我能不主持吗?”
“不行!”贺梓婉恨铁不成钢的道:“小归儿你怎么这么不上道呢,你说说你和小生儿一块儿搭配多好,不但可以增长一下你的阅历,还可以帮助你和小生儿缓和一下你们之间的关系。这样你们才会更亲如一家啊是不是。”
伊念归呵呵冷笑,亲不亲如一家他不知道,但如果他和陆庄生一起主持,估计会“拆家”。
伊念归还剑入鞘,敛了杀气道:“那师傅……”
可话还没说完,贺梓婉就很是“不耐烦”的打断了道:“我说小归儿啊,人生就是一场历练,特别是你现在这个时候,你遇到的人,遇到的事,可能会让你记一辈子。凡事不能只看表面,你的眼睛是会骗你的,你要用你的心去感受这个世界,去感受你身边的人。所以,小归儿,这次的主持为师就交给你了好不好?”
伊念归心道:“感受什么,感受让陆庄生在我心口上捅一剑,直接结束了我这辈子是吗?”
可听着贺梓婉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大堆,还很不容易的说了两句靠谱的人话,伊念归顿时就狠不下心说“不好”了。毕竟师恩重于山。
于是,伊念归就在这比山还重的师恩的压力下,沉沉的点了点头。点完才后知后觉的感觉自己是不是贺梓婉那玩意儿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