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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总角(一) 熟悉的酒, ...

  •   烟柳楼的二楼也真可以说是一个“奇”地儿。

      顺着乌木扶手而上,楼梯口的两只雕花香炉四季不绝的向外吐着熏香。香甜而不俗,淡而略雅。结成的香烟一缕缕的飘于空中,衬出一种云里雾里的虚幻之感。两旁的墙上垂挂着数张山河墨宝,末尾虽没有落款,不是什么名人大家之笔,但总的字形画功都是极好的。在这满层不成体统的动静里,显得异常的突兀。

      伊念归扫了一眼墙上的画作,心道:“不伦不类。”

      明明一楼厅堂里一副酒肉池林纸醉金迷的颓靡派头。二楼的接客地区却愣是凭着这几张书画添上了一丝书香之气。非但没有显得和谐,反而让人更觉得不搭。就好像是一群连饭都吃不起的叫花子却捧了个金碗在乞讨。令人心生厌恶!

      伊念归停在楼梯口前,忽然身后一声脆生生的女声道:“公子。”

      伊念归回头,一名怀抱白玉琵琶的女子正立于身后。

      这名女子虽然戴着面纱,看不清容貌。但一双丹凤眼生的却很是柔顺。完全没有其他丹凤眼的那种娇贵和傲气,反而多出了一种耐人寻味的温婉。眼角的妆容也不见多么浮夸绚丽。就连头上的发饰也仅仅只有一支用来固定发髻的步摇。个子高挑,周身的气度透着与烟柳楼里其他女子所不同的端庄。身上的衣饰也明显没有其他烟花女子那般暴露,反而可以说是遮的严严实实。饶是如此,透过身形也可以隐约看出身体曲线的玲珑。身穿绯红色轻纱长裙,腰系纨素,盈盈不可一握的腰间挂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素锦香囊。宽大的袖口露出一截如羊脂冷玉的皓腕,如削葱根的指尖那么随意的拂在不加雕饰的琵琶上,竟拂出了一种清水芙蓉的美感。

      红裙女子的身后跟着另一名衣着暴露捧着托盘的女子,托盘上端端正正的摆着两个白瓷酒瓶,一丝丝的酒香自瓶口溢出。

      红裙女子道:“公子为何不进房间而是站在此处?”

      伊念归回道:“不知该进哪一个。”

      红裙女子弯了弯眉眼笑道:“还请公子随我来。”

      说完,便径自越过伊念归,在前面领路。红色的裙摆在地上沙沙作响,在两边充斥着不可明状声响的过道中依旧显得异常清晰。

      伊念归跟在红裙女子身后,看着前面那个怀抱琵琶的背影,心中竟没有像对其他女子的那种厌恶。不知道是因为这名女子气度里的端庄,还是,因为她会弹琵琶……

      一大堆乱糟糟的念头在伊念归脑子里一个劲儿的往外蹦,还没理出个所以然,就听到前面那个红裙女子道:“我们到了,公子请进。”

      烟花女子接客时为了方便通常都会把客人带到自己的房间。但这终归是女子的房间,且捧着托盘的女子把酒瓶放到桌上后就退出去了。所以,当伊念归听到女子请他进去时出于孤男寡女不可共处一室,男女大防的观念多少犹豫了一下。但转念一想,自己也许不是第一个进去的人时,也就释然了。

      房间的陈设并不复杂,甚至有些简陋。但该有的茶桌香案件件不落。只是所有用具皆无镂刻雕花。在旁人看来也许会觉得比较古板单调,但伊念归却偏偏独爱这一份最为自然地古朴。

      伊念归由衷道:“姑娘,你的品行不错。”

      红裙女子道:“公子此话怎讲?”

      伊念归在房间内踱了两步,拿起酒瓶斟了一杯酒道:“万物有灵有性,每种事物都有自己本来的质朴。但当今世人多喜浮华,如姑娘这般仍旧维护万物自然纹理的人,着实不多见了。姑娘这份对世间本实的尊重,潜藏于行为中的纯真朴实,于在下看来,实属难能可贵。”

      红裙女子又弯了弯眉眼道:“公子与我当真是同道中人。今日有缘识得公子,当真是三生有幸。”

      伊念归浅浅的饮了一口酒道:“三生有幸算不上,不知在下敢闻姑娘大名。”

      红裙女子道:“公子若不弃,叫我婉儿即可。”

      “婉儿。”伊念归低声重复一遍道:“姑娘你,很像我的一名故人。”

      婉儿奇道:“公子气度不凡,我一烟花女子,何尝有幸与公子的故人比肩,想来公子一定是认错人了。”

      听了这话,伊念归摇了摇头自嘲道:“是啊,估计是认错了。”那个人,怎么可能会在这种地方呢。

      婉儿笑了笑,绕到垂纱后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公子静心品一下我的乐音吧。”

      闻言,伊念归坐在茶桌旁,支着头道:“有劳了。”

      垂纱后传来低低两声弦响,听上去像是在试音。随即,流畅的乐声自纱后传出。

      伊念归静静地听了一会儿,认出是广为流传的曲子《霓裳羽衣曲》。此曲虽好听,但难度极大。弹得好者,可以弹出“霓裳一曲千峰上”的意境。但若是技艺不精者,弹此曲只会自取其辱。

      婉儿的手法娴熟,曲音连贯悠扬。放眼整个瀛洲,这般的弹奏技艺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了。

      伊念归一边暗暗叹着婉儿在琵琶上的精通,一边又饮了一口酒。口中细细的品着清甜的梨花春,耳边的琵琶乐曲悠扬,伊念归不禁恍惚。他以前,也喝过这醉人的梨花春,也听过这终生难忘的《霓裳羽衣曲》。

      以前,好像是自己遇到那个人的时候……

      三百多年的时光说快不快,说短不短。快到可以毁掉一个有着百年根基的宗门,短到让你来不及找到一个重要的人。

      三百年前的瀛洲虽然不是什么皇城古都,但依旧名噪一时。只因为瀛洲的华亭境内有一个可与天齐的修仙宗门——清玉宗。

      这清玉宗可以说是仙门百家中最德高望重的宗门了。抛开创立清玉宗的那位早已得道飞升的老前辈不谈,清玉宗的整体实力也是一等一的强。不光内门弟子个个都是能人异士,甚至就连皇室子弟都削尖了脑袋相往宗里挤。但都说了是内门弟子,至于那些皇亲国戚究竟能不能学到些真的本事,主要还得看个人造化,以及是不是那些用来“撑场面”的内门弟子中的一员了。

      此时,伊念归正烦躁的站在仲清殿前萧条的“小花园”的玉雨树下,盯着树上那个嬉皮笑脸的女子。

      女子的容貌堪称完美。肤色白皙细腻,额头正中鲜红的三瓣眉心蕊给整个人添了几分颜色,几分水灵。微微向上挑的丹凤眼大而有神,瞳仁中奇异的点着一抹朱红,贵气而不高傲。五官很是精致秀丽,五分气质过人,五分温婉可亲,唇角时常微扬,眼神也多透着温柔,当真是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这样一张俏脸,没有一个男人会不喜欢。就连小孩儿都会喜欢上她周身气质的温柔可亲。不光长得好,身材也是让人无可挑剔。骨瘦而不柴,曲线玲珑凹凸有致。纵使是穿着宽大的绯色团花常服那么慵懒的斜躺在树杈上,也异常的耐看。用来撑排面什么的,绝对足够。

      这名女子可不单单是个耐看的花瓶,同时还是清玉宗现任第一百四十九代掌门——贺梓婉。

      明明天生长了那么好一副皮相,那么从容的一副大家闺秀的派头,身上肩负着比任何人都大的责任,但做的事却总让人忍不住怀疑她脑子是不是缺根筋儿,想敲死她。

      就比如伊念归现在就极有想弃师徒情分于不顾而和贺梓婉拼个你死我活的念头。

      伊念归也真是服了,当初收徒大典上贺梓婉到底是不是因为看他不顺眼所以才把他收了做亲传弟子好天天留在自己身边折腾他。

      亲传弟子和内门弟子的差别还真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一个是揉肩捶腿当牛做马的,一个是宗门用来撑场面揽生源的。那差距,真没得比了。

      虽说亲传弟子是直接受教于各位长老甚至掌门,与各自的师父朝夕相处。但是同样的,也需要全权负责自家师父的饮食起居。根本不能像内门弟子那样学完本领后就拍拍屁股走人。碰到些好伺候的师父那还好说,但如果碰到像贺梓婉这样的,只能自求命大了。

      平日里不是饿了就是渴了,更甚至是无聊了可能都会让伊念归即兴发挥唱一首小曲儿。到现在整整两年,伊念归当真练出了张口成歌的本领。所以说多才多艺都是被逼出来的。

      关键是贺梓婉这人每次没事找事都能编出些特别扯得理由。什么修身养性,开嗓子练声……扯得伊念归都不好意思打断她。真的忍不住的时候会在心里一遍遍的念叨,她是我师父我不能打她,她是我师父我不能打她……

      本来“安安静静”的过了两年,伊念归自认为他对贺梓婉的免疫能力已经炉火纯青,至少不会再让他像刚被收时那样一点就炸。但听完贺梓婉的话后,伊念归还是炸了。而且被炸得体无完肤。

      贺梓婉只是轻飘飘的抛出一句:“小归儿,这次新生入门考核你来主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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