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有位七长老》竹桑sunshine

34、真相

　　赵子辰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入梦的却是前尘旧事。

　　突然间，在那么多匆匆的人群里，目力所及之处，那瘦小的身影是孩时的赵子辰。他牵着一个女人的手，如过去一样走来，他看着他们悄然飘走的背影，在无缘由的同行下才发现这是一段远去不会回头的路程。

　　“阿姐！”赵子辰喊了一声，可那女人没有回头。

　　他们渐渐淡去，直至消失于茫茫的人群中，浑然难辨。

　　恍惚之间，有只小手牵了赵子辰的大手。赵子辰低头看了看，是鞠一然，她还很小，身高才到赵子辰的膝盖。

　　“大魔王，你什么时候再回来看我？”小鞠一然问。

　　赵子辰记得这段记忆，他那时候还不是魔山尊主，她爹爹也还没有死。为了生存，他偷偷杀了魔山的一个侍卫，被小鞠一然看见了，才得了大魔王这个称号，而后他也没有辜负这个称呼，成了真正的大魔王。

　　“一然，快过来，跟娘回家了。”她娘亲在不远处朝她招手，小鞠一然就松开了小手，向她娘亲小跑过去。鞠一然的娘亲当时是当地贵族鞠府的千金。

　　赵子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后面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头发现是他的恩师——鞠一然的爹爹。这个男人叫邢迩，他曾经是灵山的长老，可惜他意不在灵山，便自己破了戒，被赶下山后，过起了平凡的日子。

　　“辰儿……”他的声音在赵子辰耳边萦绕，赵子辰才忽然意识到原来这个称呼还在……

　　赵子辰仔细瞅着眼前的男人。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赵子辰不知。他不知。

　　“师傅。”赵子辰唤了他一声。

　　男人仰头大笑，连连赞叹说：“好！好！我家辰儿长大了。”

　　赵子辰正看着出神的时候，周围的声音渐渐远去，没有声音了。赵子辰扯了扯耳朵，看是不是出问题了，可当他一眨眼，眼前的一切更换了场景。他到了灵山禁地，偷了琉璃石，却被司徒云拦截，他想要脱身，唯有杀了司徒云。

　　不幸的是，这个血腥的场面被御风看见了。

　　当两个少年面对面的时候，赵子辰的衣服沾满血迹，站在司徒云的尸体旁，他也不清楚这血是自己的还是司徒云的，反正样子狼狈不堪；而不远处的御风衣服虽然有些污渍，可也算干净，宛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赵子辰逃了。

　　或许就是这里，从他杀了司徒云开始，御风就深深憎恶着他。不管他做的有多好，做了多少补偿，都无济于事。

　　赵子辰长叹了口气，有些失落。待他再回首的时候，他已经是魔山尊主了。他急于求成，对于傀儡的操控接连失手，只好将控制不了的傀儡一一销毁。但当他的手伸到一个女傀儡身上的时候，他停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傀儡，她的模样与落叶无异。

　　“阿姐……”

　　不知道邢迩什么时候来的，他说了话，赵子辰才发现他来了。

　　“这是用你阿姐的尸体炼出来的。”他说。

　　赵子辰是不允许任何人对他阿姐不敬的，就算是他的师傅也不行。他转头就揪着邢迩的领口，气急败坏地问：“谁允许你动我阿姐的尸体的？你竟敢未经我同意就擅自炼化我阿姐！你找死吗？”

　　他拍了拍赵子辰的手，轻声说：“冷静下来，先听我说。”

　　赵子辰这才控制怒火，松开了手。

　　“她对你有很强的执念，这种执念可以增强傀儡的力量，所以她不是一般的傀儡，她是你最强的利刃。”

　　见赵子辰没有出声，他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之所以当这个魔山尊主，不就是因为你阿姐死于前任尊主之手吗？现在也算大仇得报，但同时你也树敌太多。就算你日夜防守，也会有疏忽的时候，你需要她保护你。因为她是你阿姐，所以她绝对不会做伤害你之事。”

　　赵子辰听懂了他的话，问：“可她……不受控制。”

　　“因为她现在是个器皿，装着执念，只能产生护主的行为。她跟一般的傀儡是不一样的，你需要让她恢复一点人性，就像重生为人一样，她才能被你所用。”

　　“怎么做到？”

　　“用灵力唤醒她的人性，不过这往往需要花费时间。而你不能浪费时间，毕竟现在魔山上下有谁不想要你的命。”

　　“那怎么办？”

　　“用琉璃石。这些傀儡皆是用琉璃石炼化的，琉璃石可以操控他们。你以琉璃石入心脏，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操控傀儡。之后，你再慢慢恢复你阿姐的人性。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就这样，琉璃石与赵子辰的心脏长在了一起，形影不离。

　　傀儡毕竟是用尸体造出来的东西，是祸害，都说祸害遗千年，邢迩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当时是因为情急所需，若用于坏处，后果是不堪设想的。所以，他留了一手。但就因为这一手，被人从后背捅刀子，也就有人在赵子辰面前嚼舌根了。

　　赵子辰是不容许任何人有机会背叛他，尤其是他的恩师，那是他的亲信、他的医师，如果连他都要背叛自己，那这世上还有什么人是可以相信的。于是，他亲手杀了邢迩……

　　赵子辰看着这些往事一幕幕地上演，然后一幕幕地落下帷幕，自己却无法置身事外。

　　夜里，严言在去战府的路上看见了落叶，她鬼鬼祟祟的样子十分可疑，严言便换了方向跟着落叶。不一会儿，严言跟着落叶到了三王府，她是悄悄潜入的。

　　倒是要看看她要干嘛？严言心想，也偷偷溜了进去。落叶在一个废弃的后院站住了，似乎在等人。当有人与落叶会面之后，严言始料不及，怎么也没有想到落叶要去见的人是战千雪，不是三王爷。

　　战千雪看了看冷若冰霜的落叶，露出一丝讶异，问：“你主人怎么没来？”

　　落叶面无表情的回答：“主人派我来找你当然有他的用意。”

　　战千雪似乎有所预料，说：“你主人的医师，背叛他了。”

　　医师一词让严言紧张起来，他知道她们说的医师是鞠一然，赵子辰知道了？那么鞠一然有危险。

　　落叶沉默了，战千雪得到了答案，她猜对了，那接下来……

　　战千雪刚想开口问什么，落叶就先开口了，“到底是战家的女儿，易容术还了得，主人要你帮一个忙。否则，你杀云山六长老之事，怕是藏不住了。”

　　战千雪并不慌张，反而有条不紊的说道：“别忘了，云山六长老为何而死？赵子辰也脱不了干系。若不是他强抢灵石，打伤了六长老，我又怎么会以为灵石还在六长老手中而误杀了她呢？现今云山已经不足为惧了，赵子辰还在怕什么？就连司徒掌门都在你们的控制之中，不是吗？如今我们战府和三王府对他而言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严言听着一愣一愣的，都是些什么惊天大秘密啊。

　　“主人是不能控制司徒步的，起初还能通过司徒步感知一些事情，可随着司徒步慢慢恢复人性，主人已经开始感应不到了。”落叶说。

　　原来这就是赵子辰知道鞠一然叛变到原因，竟是这样被赵子辰知道的。

　　“我始终不明白，赵子辰灭灵山是个意外，那么他对云山赶尽杀绝是真的，他为什么这么恨云山？”

　　落叶笑了笑，这冷艳的美人笑了，反而多了一份诡异在里面，她缓缓说道：“灭灵山和云山的人不都是你的亲弟弟战木轩吗？不都是三王爷的旨意吗？与我主人何干？起因不是你们三王府贪图灵山的灵器吗？灭了灵山，怕招来云山的报复，索性灭了云山，以绝后患。只是刚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被我主人利用了一下而已。作为报答，我主人可是送了三王爷一批傀儡。”

　　“你……”战千雪竟反驳不了。

　　“所以，战小姐。不，三王妃，这个忙你是不是可以帮了？”落叶问。

　　“你要我做什么？”

　　“易容，见鞠一然，偷傀儡秘本。”

　　落叶的话音刚落，严言就知道事态严重，他必须要把这些事情告诉阎初，心里只想着赶紧离开，忽略脚底下爬过的老鼠，老鼠发出了声音，落叶和战千雪立刻警惕起来，“谁？”

　　这时候不走，下一秒就走不了了，严言瞬间溜了出去。可惜，落叶已经看见他了。

　　终究是在别人的地盘，抓刺客这话一喊出来，全府上下的侍卫都出来了，将王府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遍，严言插翅难逃，很快的就被抓住了。

　　“是他！”落叶先是吃了一惊，然后露出得意的笑，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什么意思？”战千雪问。

　　“主人就是要你易容成此人的样子。”

　　届时，三王爷急匆匆从寝殿跑出来，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落叶眼见三王爷过来，就躲了起来，战千雪也意领神会，想必是她现在不宜见到三王爷。

　　“王爷！抓了刺客。”侍从禀告说。

　　三王爷看了看严言，然后目光转向战千雪，问：“你怎么不在寝殿，而在这里？”三王爷对战千雪的感情啊，都不知道有没有感情，可能有的也只是利用吧，战千雪心底深深的明白，她苦涩地笑笑，答：“臣妾睡不着，出来院子逛逛。突然看见有人爬墙而入，以为是刺客，万一伤害了王爷，那臣妾便是罪人了。请王爷明查。”

　　严言不得不服战千雪，做戏的本事她堪称第二，绝没有人敢称第一，但他也明白现在不是意气用事之时，保命要紧。

　　“王爷，我不是刺客。我是不小心误入了王府。请王爷明察秋毫，不要枉杀无辜之人！”严言说。

　　被惊了美梦，是有些生气，但三王爷并没有急着下定论，既然各有说辞，那就押下去，仔细审问，再做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