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有位七长老》竹桑sunshine

33、鞠一然

　　一夜好梦的人是战木轩。当他醒来的时候，身旁空无一人，丫鬟打了水进来，见他醒了，毕恭毕敬地行礼。战木轩挥了挥手，示意她起来，问：“夫人呢？”

　　“夫人说她饿了，先去用膳了。那个……”丫鬟说完，支支吾吾的，似乎另有话要说。

　　战木轩瞥了她一眼，问：“还有何事？直说无妨。”

　　丫鬟便战战兢兢起来，说：“将军……夫人跟之前的夫人长得一模一样…虽说这性格差之十万八千里的……但是……”

　　战木轩一听就知道这样的话不是她一个丫鬟敢说出来的，背后另有人教唆吧。他也能猜到是谁，大概除了钟鸣，无人了。他想起身更衣的时候，看见了被褥上的落红，嘴角微微上扬，他心里更肯定了秦玉不是阎初。

　　在战府，阎初要饰演一个落落大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家闺秀，不得不说，这个秦玉就是另一个版本的战千雪。对现在的阎初而言，这一点都不难。走着走着，刚好经过她之前住的院子，那里的梨树越长越茂盛了。难得战木轩还把这一院的梨树留下，若是换做从前，阎初该有多感动。

　　可惜，钟鸣那一剑，战木轩毁她云山的那一刻，他们就完了，是彻底的完了。

　　不知道钟鸣是什么时候来的，在她别后吆喝了两句，“哟，这不是新夫人吗？怎么，怀旧吗？”

　　她看见阎初一点都不吃惊，好像预料到了她一定会回来一样。

　　“你是……”秦玉是不认识钟鸣的，阎初当然要装作一副不认识的模样。

　　钟鸣身边的丫鬟做了介绍，“这位是将军的贵客，钟鸣姑娘。”

　　钟鸣很仔细地观察，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才说：“我听说的时候，本不怎么信。但是现在看到了，不得不说简直一模一样啊。你说，我为什么不吃惊？”

　　过了一会儿，阎初才反问：“你为什么要吃惊？”

　　“因为你长得跟上位夫人一模一样啊。”

　　阎初笑了笑，反驳道：“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难不成长得像还需要什么理由？被你这么说，我倒是对上一位夫人的容貌很感兴趣。我还从未见过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无论气质还是修养，确实跟阎初有所出入，再说云山那一仗……钟鸣想了想，呵呵地干笑着，努力掩饰脸上的尴尬，就像弄错了人一样，但她又岂会这么轻易死心。她接着问：“新夫人来这里干什么？莫非，这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阎初疑惑道：“这院子还有秘密？”

　　钟鸣觉得眼前的人甚是无趣，挥挥衣袖，说：“罢了，我们走。”说完，钟鸣就带着丫鬟离开了。

　　阎初也刚要走，可余光似乎瞥见了小七，她立刻回头，走近那院子几步，目光四处寻找，她刚刚明明看见了梨树上的影子，可她再怎么找也没有找到。身边的丫鬟好奇的问她，“夫人，你怎么了？”

　　阎初摇摇头，说：“没什么。走吧。”

　　阎初想念小七了，可它怎么一走了之，直到现在都音信全无，它可是讨厌见到她？也是，在的时候就天天喊她蠢女人、笨女人的，肯定是讨厌她的。

　　在云山之上，鞠一然站在云台，她放眼望去，是一片荒芜的灵山，那一把火把灵山烧的什么都不剩了。严言走了过来，他随着鞠一然的视线看过去。突然间，鞠一然捂住了他的眼睛，说：“没什么好看的。”

　　严言伸手去抓住鞠一然的手，然后把她的手拉下来，目光直直看向灵山，他说：“没事。已经没事了。”

　　“等我找到失忆花的解药，一定帮你救回御风。”

　　严言顿了顿，问：“我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师兄要这样做？他知不知道赵子辰是我们的仇人？”

　　“他……”鞠一然不想帮御风解释什么，一想到他当时的境遇，可能那个选择对他而言是好的，就没有再说什么。

　　忽然，空中几只乌鸦盘旋而过，鞠一然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赵子辰的血鸦。赵子辰来寻她了？很快的，司徒步一箭射下血鸦。鞠一然和严言赶紧过去看看。只见司徒步将血鸦手撕得粉碎，就像有深仇大恨一样。

　　“司徒掌门，你可知道这是什么？”严言问。

　　司徒步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对它们有感应，通过它们，我可以感觉到好像有个很熟悉的人要来了。主人说过，禁止任何人到云山。”

　　鞠一然和严言大惊失色，没错了，是赵子辰要来了。现在还不是跟他面对面的时候，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我得回魔山！必须回！现在回！”鞠一然说。

　　严言本想跟着去，却被鞠一然拦下来，“你不能去。你得去趟战府，去找阎初。”

　　出于关心，严言想拒绝，“可是……”

　　“没有可是。赵子辰不会伤害我的。”

　　严言只好听从鞠一然的话。

　　不出三刻钟，鞠一然便赶回了魔山，幸好赵子辰还在魔山殿中。她在赶回来的路上便担心着万一自己回去了，赵子辰却跑了过去，岂不是错过了。幸好，幸好。她松了口气后，朝着赵子辰走过去，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来到赵子辰面前，说着：“大魔王，我回来了。”

　　赵子辰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打量了一番后，心想：三个月里，她倒是没怎么变。

　　“野丫头，这三个月里跑哪去了？”赵子辰语重心长的问。

　　鞠一然笑笑，回答：“研究草药呗。想着救你那毕生知己。”

　　赵子辰“啊”了一声，不轻不重地说道：“那你找到什么灵丹妙药了没有？”

　　鞠一然像犯错的孩子，低下头去，认错道：“没有。”

　　赵子辰沉默下来，周围安静极了，鞠一然看着他，想看他的反应。这三个月里，赵子辰的变化倒是大，可能是懒得装了，干脆原形毕露。虽然鞠一然很想撕破脸皮质问眼前的这个人，他跟她爹爹之间的一些事情，还有她爹爹的死……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只好死死压抑住自己。

　　等了半天，赵子辰才问了一句：“我突然感应不到了，你见过我养的那几只血鸦么？”

　　鞠一然想到他会这么问，她知道那是他养的心爱之物，而她不能告诉他。对上他那让人不寒而栗的眼神，这个人比之前的可怕，哪怕是一个眼神，都让鞠一然心惊肉跳，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到底是怕他的。

　　半响，见鞠一然没有回答，赵子辰就笃定她见过，“你见过？在哪里？”

　　鞠一然慌忙摇头，说：“没有！如果见过我肯定知道。”

　　赵子辰看着她，微微歪着头，好像个好奇的孩子那样打量着鞠一然，仿佛自己第一次见到她一般，而后他说了句这样的话：“丫头，说谎可不是好孩子。”

　　其实，他已经知道了吧？

　　“大魔王，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鞠一然勉强笑着说。

　　赵子辰继续说道：“丫头，你知道我平生最恨说谎的人。”他这一句话刚说完，忽然伸手贴上了鞠一然的胸口，那动作快得竟叫她来不及反应，她简直没有躲闪的余地。鞠一然一僵，登时顿住了。

　　鞠一然觉得有一股凶狠霸道的内力，顺着赵子辰的手掌传过来，像是在她身上游走。鞠一然冒出了冷汗，被狠狠推了出去，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倒去。

　　身后忽然闪出一个人影，一边接住了鞠一然，一边一甩袖子将赵子辰的掌力打开。赵子辰看清了来人是御风后，收了收掌力，生怕伤了他。御风微微吃惊，他搂住鞠一然，竟要往后退半步，才稳住脚步，可见赵子辰的功力又加深了。

　　赵子辰皱了皱眉头，急忙上前问：“御风，你怎么了？伤了没有？”

　　御风伸出手去，拦住赵子辰，不让他再上前。他看了看鞠一然，她靠着御风才站稳了，闷声咳嗽了几声，只觉得喉咙火辣辣的，竟吐出一口血来，染了御风的白衣。

　　御风瞧见了，脸色撂了下来，问：“赵子辰，你要杀了她吗？”

　　赵子辰没有做解释，一直用无辜至极的眼神看着御风。御风看他这样，竟一个责怪的字都说不出来。

　　事态的发展已经至此，赵子辰居然想杀她！那她也不想演这戏了，她推开御风，自己稳稳地站好，至少在现在这样据理力争的时候，不能输，打不过，还不能问清楚了？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么你是不是欠我一个解释？我爹爹，作为你的亲信、你的医师，到底是怎么死的？”鞠一然问。

　　赵子辰怎么也没有想到鞠一然会重新问这个问题，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他都要忘记了，却总有人要他提起。他当年跟她和她娘亲解释过，是因为他患了重病，不治身亡。也是因为这个解释，她的娘亲跟他翻脸了。

　　“这就是你要背叛我的原因吗？”赵子辰面无表情的问。

　　鞠一然突然觉得好笑，他果然都知道了，不过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已经不重要了，她现在最想知道的是她爹爹的死，难道她爹爹的死就是顺应天意、毫无蹊跷吗？不，鞠一然不会再信这样的鬼话了，她继续问道：“怎么？心虚了吗？不敢回答了吗？害怕我知道真相吗？”

　　一旁的御风怔了怔，可算听出了端疑，这两人闹翻的原因在这里。

　　“那你要什么真相？”赵子辰反问。

　　鞠一然不能保持平静了，她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就是那封写给灵山烈夫子的信，她举着封信，激动地质问：“你敢说我爹爹的死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吗？跟你那群傀儡没有任何关系吗？”

　　赵子辰又怎么会认不出那字，那个人不仅是他的医师，更是教他读书识字的夫子，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可是，那又怎样？背叛他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本以为赵子辰会慌张，不料，下一秒，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住鞠一然的脖子，像拎小动物一样把她举起来。他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对鞠一然起过杀心，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对鞠一然起杀心，如果鞠一然还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鞠一然，他当然会宠着她，可今天……错就错在她知道了。

　　眼见赵子辰就要掐死鞠一然了，御风伸手抓住赵子辰的手，看到是御风，他就往下放，最后松开鞠一然的脖子。鞠一然一得到自由，便大口大口喘着气。

　　“你已经走火入魔了。”御风平静地说道，“再这样下去……你真想杀了鞠一然吗？”

　　赵子辰的眼神这才缓和过来，似乎清醒了，看了看周边，露出了一脸的茫然，就像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与他无关一样。可当他再看向鞠一然的时候，他清楚知道，他刚刚差点杀了她，频繁触及旧事，一时的气急攻心，一阵晕眩袭来，赵子辰倒了下去。

　　“大魔王……”

　　忽然间，鞠一然从心底里嘲讽自己，怎么这么没用，在这样的关头，她心里还担心着赵子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