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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傀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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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初哭了多久,御风就看了多久,终于她停止了哭泣。他们是怎么到了今天这步的?没有语言,没有动作,更别提关怀备至了。阎初抬头看向他,他还是如初的模样。御风下意识的目光不安地四处游走,却又不敢接触阎初的目光,只能窘迫地走到另一边。
“你……看着我干嘛?”
阎初望着他的侧脸,半响才道:“对不起……”
对御风而言这是一句很奇怪的话,是为什么道歉?如果是看他的事也不至于……索性偏头一看,目光直直的,问:“为什么?”
阎初勉强笑了笑,低声道:“是我错了。若不是我,你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对不起……”
她这个道歉令御风心头一颤,好似疼惜,甚是熟悉,他也从不糊涂,问了这样一句话:“我们之前认识,但是我不记得了,是吗?”
阎初坚定的点点头。
对于这个答案,御风一点也不吃惊,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都说的通了,想必他身上时不时的感同身受之感也是来源于眼前的这个人吧。那么,是经历了什么,他要选择忘记她的?
“我们是什么关系?”有史以来,御风第一次这么认真的问。
这换做以前,阎初的说辞肯定会把自己的责任推脱的干干净净,但这次,她不会再推脱了。她看着御风的双眼,认真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喜欢你?喜你为疾,药石无医。”
这话让御风懵住了,他还没有想好应该做出什么反应,阎初就将他搂得紧紧的。在他怀里,她不紧不慢的说道:“我真的爱你。闭上眼,以为我能忘记,但流下的眼泪,却没有骗到自己。我们一定可以回到从前,你等我。等我完成手上的事情,我就回来找你,然后告诉你一切真相。你一定要相信我。”
御风依旧是懵的,可怀里的人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他心软了,这三个月里,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不远处,传来了落叶的声音,是来寻他的,“御公子!”
一时间,御风只好让阎初躲了起来。
“何事?”御风问落叶。
落叶环顾一下四周,心有疑虑的看看御风,问:“刚刚是否有人?”
御风坚决否定道:“没有。”
看他如此坚定不移,落叶也就没有追问了,继续说起正事,“主人找你,正在殿中等候,请御公子速速过去吧。”说完,落叶也离开了。
等御风再回过来寻找,躲起来的人早已不见了。
鞠一然和严言赶回了云山。如今的云山早已没有之前的风光,剩下的可以用苟延残喘、老小妇孺来形容,没有个几十年,云山是恢复不了生机的。他们一进入云山,司徒步便袭击他们,不出三招,就败下阵来。幸得阎初及时出现,阻止了司徒步。
“主人。”
阎初不喜欢这个称呼,但是他改不了。
鞠一然拍拍身上的尘土,说:“他现在倒像是个守山人,哪里还有掌门的样子。”
这话无疑在阎初心上捅刀,阎初也没有在意很久,很快转移了话题,“事情办好了吗?”
“嗯。接下来要做什么?”严言询问。
“恢复云山结界,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与魔山抗衡。”
严言突然想到,灵山众多灵器都在战木轩或三王爷手中,若能拿回那些灵器,说不定对恢复云山结界有一定的帮助。阎初看了严言一眼,他便知道了她跟自己想到一处去了。
“灵镜已经没用了。还是得从灵山灵器入手。你可记得还有什么?”阎初问。
严言思索了一会儿,答:“灵山大部分灵器都放在禁地,跟冬路掌门有关的,除了灵镜,确实还有一件灵器,琉璃石。它是冬路掌门死后化成的,虽有着强大的灵力,但也充满邪气。当时听师尊说过,黑雾是它一部分的力量,你也是被它所伤。”
当时一词让阎初想起了许多事情,那时候,禁地里还有百毒兽守着,她不仅被百毒兽攻击,还有那团邪气的黑雾,周围都是阴森森的,她记得余光瞥过某个角落,有样不知名的东西伫立在石台之上——它像块石头,又像块白色琉璃,透明的,并不显眼。
“但是,司徒长老死后,它就消失了。师尊有派人去查找,但都无果。”严言继续说着。
“你的意思是说,我师傅当年的死不是意外,是琉璃石干的?”阎初难以置信地问。
“不能否定这个。但是师尊说过,琉璃石必须要有外界力量催动,才能杀人。如果没有外界力量的催动,它最多伤人,就跟伤你是一样的。”严言还是第一次跟阎初说这么多话。
原来,当年所谓的意外,背后都有一定的人为。腾地一下,阎初的情绪一下撞上了脑门子,拳头捏的紧紧的,到底是谁?
“这琉璃石长什么样?”鞠一然问。
严言在半空画空了几下,琉璃石的样子就呈现出来。鞠一然的瞳孔瞬间扩大,诧异不已。严言见她如此惊讶,便问:“你见过?”
鞠一然目瞪结舌,吞吞吐吐道:“我父亲……当年用来帮大魔王炼制傀儡的……”
“当年?”阎初是不是漏了什么事情,什么很重要的事情。阎初最初认识这个人的时候,他还不是魔山尊主。
别人不清楚,鞠一然还不知道吗?魔山的傀儡,是赵子辰上位后才有的,赵子辰才是让人始料不及之人。赵子辰原本是魔山一个小喽啰,连姓名都不配拥有,常受欺压,他从未反抗,以至于大家都觉得这是个窝囊的存在,不值一提。可就在魔山的一次大暴乱中,他带领了大批傀儡杀了魔山尊主,取而代之。为了立下威严,他凭一己之力把追随原尊主的所有人扒皮抽筋。那会,大家才被眼前的这个疯子震慑。
很多年了,除了鞠一然,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出一声大气,因为他喜怒无常,疯起来又不知要扒谁的皮,抽谁的骨。但是,就是这么可怕的人,在别人面前都是温柔如水的,完全跟可怕、疯子、扒皮抽骨这些词语搭不上关系。是别人不知,在这魔山,只有弱肉强食,他强,所以他可以为所欲为。
“所以……我师傅,是他杀的?”阎初说这句话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所以这是当年的真相?活了这么久,竟被赵子辰耍的团团转,阎初怒火抑制不住涌上来。
御风来到殿中,殿中没有其他闲杂人等,只有赵子辰一个人,旁边站着落叶,他换了身玄黑色的长袍,整个人懒散地坐在宽大的椅子上。他的头发散着,像是才洗过,一边的落叶正帮他梳着。
赵子辰小半边脸隐藏在乌黑的发丝下,嘴角兀自含笑,殷红又邪魅,自从他上次在云山受伤回来,就一直这个状态,整个人多了好几分妖气。也许这就是他最原始的样子。
“你找我何事?”御风问。也只有御风能在他面前这般表现,若换了其他人,未毕能讨到好果子吃。
赵子辰朝御风看去,上下打量了一翻,不禁赞叹:“好一个仙气飘飘的御风,好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真是越看越讨人喜欢。”
御风一愣,赵子辰莫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怎么说起话颠三倒四的。御风并没有在意太多,而是继续问:“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赵子辰摆了摆手,落叶像得到了命令,停下了手来,把梳子放到了一旁,便毕恭毕敬地走了出去,使偌大的殿中只有赵子辰和御风两人。赵子辰缓缓站起身来,迈开步伐朝御风走来。
御风抬起头,看着他。
赵子辰的目光穿过眼前这个人慢慢柔和下来,想起了很多——他觉得自己和这个人好像认识了很久一样。从第一眼见到他,便情不自禁的觉得他是自己此生的唯一,只有看着他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有活过,可本就是天壤之别、大庭相径的他们,怎么可能……烈夫子的爱徒,灵山的下任掌门,云巅之上的人,就连阎初也不敢奢望的人,如今却跟自己站在了一起。
他是花了很大的代价把御风拉至这般田地的,又怎么能轻易的说放弃就放弃呢?
想着想着,便陷进去了,陷进去就出不来了。赵子辰不知不觉中,伸手抚上御风的脸,指尖微弯,只是轻轻地蹭着,微有些凉意,他说:“你一辈子留在魔山,留在我身边可好?若你不在了,我一个人活着,很孤独。”
这话很煽情,就像在说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这算什么?如果说的对象是个女人,或许御风还没有这么大的反应,但偏偏是个男人。今晚也是活见鬼了,先是阎初,后是赵子辰,这两人是商量好的吗?
他攥住赵子辰的手腕,然后用刚好的力度甩了出去,问道:“你这是哪里不正常?还是尽快找鞠一然回来看看吧。”
赵子辰眯起眼睛看着他,似乎有些痴痴地回答:“鞠一然那丫头不见了三个月了,不知跑哪里去了,想着她该回来的时候就会回来的。但这次确实久了点。”
御风看着他,不再语言,反而后退了两步,把两人的距离拉开。
赵子辰好像忽然回过神来,目光清明了过来,继续说道:“御风,我平生大部分时间都跟傀儡在一起,多数都是阴冷晦暗的,这里没有光。”说着便指了指他心脏位置,“我人生第一束进来的光,是你。你就像站在光明顶端,使我想要追求却无法触碰、遥不可及。但现在好了,你在魔山,我们在一起。”
御风不了解眼前的人,不要说现在不了解,就算放在以前他也不了解。
“魔,还需要光吗?”御风反问。
魔?听到这个字,赵子辰似乎焕然大悟,弯起笑眼看着他说:“对啊!我们这些魔,还需要什么光。”这个笑十分不自然,十分苦涩。赵子辰明白,御风依旧是御风,纵使忘记了一切,但骨子里的性格是改变不了的,他对自己的厌恶依旧还在,只是忘记了。
可御风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厌恶自己的?单单是因为自己魔山尊主的身份吗?是因为正邪不两立?还是更早。赵子辰不敢往下想,那些陈年往事了,再想就该头疼了。
御风见他隐隐不安的样子,关心问道:“你可是身体不舒服?”
突如其来的关怀让赵子辰愣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来,轻声道:“我没事。”
夜,已经深了,是该睡?还是该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