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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谢清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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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说,这道题我是不是讲过?作业本是不是做过?你还做对了来着,怎么,考试的时候犯了什么焦虑症忘了?我看你也不像焦虑的人……”
四班的数学老师姓罗,人称老罗头,是个标准的地中海,据说再过三四年就要退休了。老罗头是以教书教得好出名的,对学生的要求自然也比较严格,这次考一百分出头的他都不甚满意,更别说连及格线都没飘上去的沈晴之了。
现在,她正站在老罗头的办公桌前,桌上放着她惨烈的八十二分不及格考卷,接受来自三中智力顶尖的批判。
“刚刚那题你嫌深实在不会做也就算了,这一题,全班我都抓不出第二个人不会,这样的基础怎么学高中数学?”老罗头说得激动,唾沫星子到处飞,她微不可察地避了避,“你告诉我,是不是初中基础没打好?”
沈晴之赶紧小鸡啄米点头:“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
她刚说完,老罗头忽然怒不可遏起来,她还以为他是觉得自己敷衍,正想再认错的时候,他破口大骂:“余修才!你还知道过来!”
听到这里,沈晴之松了口气,庆幸这肚火不是对自己发的。
余修才已经走到了离她仅仅小半米远的附近,右手挠着头顶,脸上的笑容也不太自然,怎么看都有些讪讪的。
看他还有点谦逊的样子,老罗头才稍微放缓了脸色:“你自己看看,写的都是什么东西!人家上课好歹还会听那么一耳朵,你呢,你有几堂课是不睡觉的?”
沈晴之偷偷瞄了一眼余修才的试卷,血压差点飚成一百八。
人比人气死人,别人哪怕是睡觉都考得比她多。
余修才那头殷勤地应着:“您说得对,我这是不该,以后我不会再在课堂上睡觉了。”
得到保证,老罗头舒坦不少,低哼一声,算是放他走了。余修才喜出望外,抬脚就要走,但对方似乎看不惯他这副太兴高采烈的样子,又说,“重做一遍卷子,明天早上交给我。”
余修才应下了,面上却是笑得比哭得都难看。
“还有你!”老罗头战地转移,从桌子底下变戏法一样拉出一沓练习册塞到沈晴之手里,“基础不稳就要多做基础,做多了就会了。不会就问问你前面那个谢清都,这小子脑袋灵光。”
末了,还略带几分嫌弃地道:“怎么前后桌的就差这么远?”
余修才不合时宜地“噗嗤”一声笑了,被沈晴之瞪了一眼又勉强憋了回去。
老罗头挥了挥手,这次是真的可以走了,两个人随便说了句老师再见就赶紧离开了办公室。
沈晴之抱着一大堆书,手上沉得很,走快了几步先回到了教室,叶婷君就坐在位置上等她。叶婷君本来还要问两句,但看见其中某本书的封面就明白了,出言鼓励道:“没事,刚好这个学期都不用买练习册了,不亏。”
沈晴之想到老罗头最后一句话,依然郁郁寡欢:“不,我这是气的。”
叶婷君刚要问老罗头说了什么,余修才和谢清都后脚就踏了进来,“那可不吗?老罗头不止给了她练习册,还拿她跟谢哥对比。”说到这里,他沉下嗓子开始卖力表演,“怎么前后桌就差这么远——”
谢清都闻言看向沈晴之,扬扬嘴角,话却是对着余修才说的:“原来老罗头这么看得起我?”
欠打,太欠打了。
沈晴之深吸一口气,手指颤颤巍巍朝向门口:“在我提刀之前,马上离开我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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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难得放学早一次,叶婷君又懒得跑出去吃,沈晴之没意见,下了课就一起往食堂跑了。因为动作快,这会人还不多,她们随便挑了一条队跟在后面。
“今天运气还挺好。”叶婷君隔着老远眯了眯眼,勉强看清,“难得来食堂吃一次,居然碰上烧鸭了。”
沈晴之的最爱食物list里就有条烧腊,现在听见这个连老罗头今早留下的重创仿佛都瞬间愈合了。她向叶婷君比了个OK,叶婷君就提醒道:“到你了。”
她顺着队伍,挪到了窗口前。
“阿姨,一份烧鸭。”“一份烧鸭。”
两句相似的话同时响起,隔壁窗的阿姨停顿了一下,说:“小妹妹,这里只剩一份咧,你跟这个男孩子商量一下谁要啦。”
“沈晴之?”她还没转过头去看那个和她抢烧鸭的到底是谁,对方反而先叫出了她的名字,她侧头一看,果然是谢清都。
“谢哥,”沈晴之看这个对象不是她能随便打骂的,赶紧换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当场哭出来,“你愿意让给我吗?”
女孩子努力瞪着眼睛挤泪水,眼眸边缘的线条圆乎乎的,到眼尾才有一点带尖角的收了尾,嘴巴也扁着,好像是真的很可怜。就是可惜演技太差,面目看起来有些僵硬,谢清都看了看她,没忍住笑了一声。
“可是我为什么要让给你?”他扬起眉,比她高出一个头的身高很方便从高处俯视她的上目线,语气耐人寻味,“你欠我的钱还没还来着。”
……哈,她忘记了。
犯下的错误暂时无法弥补,沈晴之没办法,双手合十诚恳道:“钱我会还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行吗?”
“不行。”谢清都脸上笑意又深了,看她着急心情又好了点,嘴上依然没饶过她,“都同学一个月了,怎么还没记住谢哥不是好心人?”
他说完,朝窗口探了探头:“阿姨,她不要了,给我吧。”
食堂阿姨动作快,勺子颠了一颠,最后一份烧鸭就装进了他的餐盘里。他没有多留一个眼神,直接离开了。
沈晴之:“谢清都!不是人!”
叶婷君点头:“确实心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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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晴之好不容易不在早上赖床一回,出门迎接沈父“这么早起的人是我女儿吗”这样的视线都理直气壮。
临近十月,岳市没太降温,但光线却不再那么烈了。她想了想,回房间换了条长裤,和沈父道别后出了门。
老街区最大的好处之一就是热闹,路口还是清晨就已经熙熙攘攘,沈晴之艰难穿过买菜阿姨的聚集地才到下一条街。另一个好处就是小吃多,沈晴之有关于此的爱好,是一天换一家店吃早餐,半个月都不会重样。
昨天吃的是小笼包,今天就吃粉面好了。她自认这是个好打算,脚步又快了,最后闪身拐进了一家几乎满了人的小店里。
在门口拿着颠勺的是个短发的中年妇女,看见她来瞬间有了喜色,大声招呼她:“小晴来啦!今天吃什么?”
“杨姨早。”沈晴之站在旁边收钱的小柜台前掏钱,边朝她笑,“跟以前一样就行了。”
杨姨“诶”地应下了。
早间小店的生意自然爆满,沈晴之的面都等到了也没见着一张空桌,她端着东西在店里兜了一圈才找到有张桌只坐着一个人,还没走过去就陷入了沉思。
怎么又又双叒叕是谢清都?
他的蓝白短袖外面套了校服外套,宽大的版型被他穿得很松散,但好在长得高,挂在身上不至于松垮得无精打采,再加上坐得端正,露出来的颈部线条干脆利落,看上去平添几分颀长。
实话实说,他端着吃西餐的架子窝在这种这种卫生证三级的小店角落吃一碗简陋面条的样子,沈晴之怎么看都不适应。
重点不是这个。她没继续遐想,向前走了两步,毫不犹豫把东西放在桌上,一桌子瓶瓶罐罐都跟着噼里啪啦一阵响。
谢清都抬起头,眉眼先是张了张,没说什么,大概是不太惊讶。
沈晴之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应该交代一下:“店里没位置了,我能坐这吗?”
谢清都一脸平静:“你坐。”等沈晴之坐下来,他又说:“最近怎么哪儿哪儿都能见到你?”
她略一沉吟,道:“我也想问。”在学校就算了,前后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可怎么都到自家地盘了还能三番五次撞见,楼下的王奶奶都没跟她见这么勤,而且她以前也没在这边见过谢清都。
啧,孽缘。
最后一个问题无法通过自己解答,她不爱憋事,就直接问了。
“我暑假才搬来,你没见过也正常。”谢清都答完,顿了顿,又在心里默念“不过我见过你”。
原来如此。沈晴之听到答案,心里却忽略了他刚搬来和自己经常能见到他之间没有直接的逻辑关系,自动把话头转了风向:“那你以前住哪里的?”
谢清都端着勺子喝了口汤,漫不经心:“城北。”
沈晴之算是知道她刚才为什么觉得这个人不该在这里了。
岳市人民经商的多,总的来讲都算富裕。但要真拿富来说事,大部分岳市人都会选择谦虚,然后直接指着城北的方向。城北是真正寸土寸金的富人区,能住在那里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非富商即权贵。
她仔细想了想——对了,他姓谢。
关于谢家的事,沈晴之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董事长,有可能也是谢清都的父亲,叫谢平东。他的妻子是著名画家李知宁,名号在全国都响亮,基本是岳市这些年最有名的杰出人物。因为她浩大的名声,他们结婚的时候本地报纸还刊登过他们的婚讯和一部分婚礼细节。
如果这是真的,那像谢清都这样的出身,就算顿顿坐在米其林餐厅也不会吃垮家底。
也难怪沈晴之总觉得他身上有股礼貌的克制和游刃有余——那是有钱人的气质。
她突然又想起上次地铁里那一幕,他说起父母时神色溢出的压抑不住的郁郁和淡淡阴鸷,再想到他从城北搬到不算繁华的老城区来,不禁脑补了一部万字小说。
……不会是宅斗吧?妈耶?
看她眼神飘来飘去的不知道发什么愣,谢清都了然估计是自己刚刚轻飘飘两个字让她往深处想了,清瘦的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想什么呢,再不吃就迟到了。”
沈晴之刚结束神游,没听见他说什么,“啊”了一声。
谢清都低头吃完最后一口,不动声色看了看表,又挑眉,冷静地宣判,“学校还有不到三十分钟关门,今天还是胡主任值班,你想去办公室读检讨吗?”
她一听,打了个激灵。
胡主任什么都好,就是爱好实在奇葩,每次抓到违纪的学生都会硬压着让他们写一千字检讨,写就写吧,还得在办公室大声朗读,不够声情并茂的还要重来一遍。
上次她经过年级办公室的时候里面就有人在读检讨,那人情绪高昂,读得抑扬顿挫跌宕起伏,她一开始还以为在搞什么演讲比赛。
她抬眼看了看坐在对面的谢清都。
其实她想问要不要一块走的,但他们的关系现在好像也还没到能等着一块走那份上,乖乖闭了嘴。
倒是谢清都看手机的间隙侧眸看了看她,“真想迟到?”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沈晴之放下心来,不敢再耽搁,三下五除二刮去大半碗面。起身的时候谢清都还在那边结账,她看时间紧有点急眼,叫了他一声,催他快点。
“哎呀,”杨姨听到声音往这边看了一眼,从繁忙里抽身和她说话,“小晴和那个男孩子一起来的?是不是男朋友?”
窗口离小柜台有段距离,杨姨音量不大,谢清都还站在那里等着找零钱,大约是没听到。沈晴之看他没反应松了口气,心说这位就不是我能肖想的了,赶紧摆摆手:“不是不是,就是同学。”
杨姨“哦”了一下,笑眯眯地,“你放心说,别害怕,杨姨不告诉你妈。”
沈晴之:……
她怎么忘了,杨姨最爱的就是乱凑拉郎。
听说杨姨年轻的时候就是个有名的小媒婆,上了年级之后就更喜欢给人配对了。小时候她和沈骄第一次一起过来那会也被误会过,后来听说他们是姐弟才不再说的。
谢清都拿了零钱,一面随手揣进口袋,一面往外走:“沈晴之,走了。”
杨姨听了,脸上笑容更加微妙,满眼都写着“没关系我知道你只是害羞你们果然是真的”。
时间不允许她多做解释,沈晴之随口丢下一句“杨姨您别乱想”就追着刚刚已经走出去的谢清都的脚步急匆匆走了。
谢清都其实没走远,就站在小店外面一个石墩边上。见她过来,他又看了一次表,已经有些破罐子破摔了:“还有二十分钟,如果运气好的应该能踩个点。”他“啧”了一声,很不乐观地补充:“不过我建议你在地铁上就可以开始写检讨了。”
沈晴之听了哭丧着脸,上去推了他一下让他快走,飞奔进了地铁站。
他们运气确实好,在最后一分钟赶到了校门口。胡主任果然站在那里河东狮吼,一副拿着大喇叭的架势:“快快快都给我进去!这么晚来的还不知道多跑几步!”
沈晴之和谢清都顺着人流走,顺利挤进了校门,早读的铃声叮呤当啷地响,胡主任还在骂骂咧咧的,好像是有人迟到了。
“谢——哥——!”不远处有人呼唤道,沈晴之扭头一看,余修才已经噔噔噔地跑了过来,“你今天怎么这么晚,不应该啊。”
讲到这个,沈晴之又不好意思了,要不是因为她,这会谢清都早就在教室里坐着了。
谢清都还没说话,余修才终于发现旁边还有个人,立刻发现了问题关键:“不对,你俩为什么在一块?”
他停滞了一下,蓦地瞪大了眼睛,直直指着谢清都:“谢哥!你之前还说你没有——”
谢清都毫不留情打断他,咬牙切齿道:“我有个屁。”
沈晴之没来得及好奇没有什么,那边胡主任的大嗓门就逼近了过来:“你们几个怎么还不去早读!!!!!!”
三个人对视一眼,溜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