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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6 定情信物是 ...


  •   这次放的是中秋假,时间要比往常多一天,想到自己繁忙的高中生活终于能喘口气,沈晴之还是很欣慰的;但再想到上周家里发生的事情,又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沈晴之的家庭构成其实很普通,就是生活剧里最常见的那种严父慈母。沈父是很典型的父亲,沉默寡言、不善言辞,做得比说得多,对子女经常眼里以待,导致沈晴之从小到大都对他虽然亲近,也又惧怕又尊敬。

      沈骄不同,他和沈父的关系颇有些像兄弟,一直以来都和睦。但又因为确实是亲生的,脾性像了个十成九,哪怕平时再亲密无间也总有互相拧不过去的时候。

      上次的事情就算沈母这些天都闭口不提,她也是能感到隔阂的。沈父当然知道儿子不会随便打人,却迟迟等不到应有的解释;沈骄没办法说出真正的原因,偏偏也不愿意低头。

      虽说这两父子尚且还愿意一起回家,但可以想见,这几天家里的氛围并不会比上次好多少。

      电铃把她的思绪拉回笼,她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沈父和沈骄。她叫了声“爸”,后者只点点头,径直走进了书房,关门时碰撞的声音在屋子里格外响亮。

      沈骄看起来一切如常,问:“你这么早就放学了?”

      “我家长会。”沈晴之翻了个白眼,“再说了,我不回来,现在谁给你俩开门?”

      沈骄理亏,自觉地闭上嘴,拿了桌上的水杯转头就要往房间走。

      “站住!”看他装不知道,沈晴之也不含糊,揪着他的袖子把人按回沙发,“怎么回事,还和爸冷战呢?”

      沈骄面不改色:“什么冷战,我才没那个时间。”

      沈晴之要气死了。

      她这个弟弟哪里都好,除了倔。青春期的男孩子爱面子可以理解,可他这都爱了一个星期了还没软化。这次的事情沈晴之不想苛责他太多,毕竟不是因他而起,但这不代表他做对了。

      她情绪不好,沈骄语气放轻了些:“你别管了,我自己知道。”

      “你知道什么?”沈晴之急眼了,话出口之后又渐渐冷静下来,“你也都十几岁了,哪怕没办法自己对事情负责,也不能把原因说出来,但给父母一个解释不是最基本的吗?”

      她抬眼看见沈骄面色阴郁,又想到自己确实没对他说过这样的重话,刚要再说什么补救一下就见他张口了。

      “知道了。”

      他滞了滞,又道:“对不起。”

      沈晴之还没气完又笑了,“跟我说做什么?留着和爸说去。”

      -

      沈骄原本是打算在餐桌上旁敲侧击两句的,而沈父不知道为什么,今晚连饭都没有吃,一直锁在房里。他差点就想临阵脱逃,还是沈晴之记着这件事,一直催他快点解决。

      事实上,他也不是不知道自己有错的。可道歉是件太难的事,就算他满脑子都装着这样的念头,但当所有思绪到嘴边的时候又都会被尽数淹没,他太多次想开口,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可是沈晴之说得对,他应该要有一个解释。

      于是他在房间来回踱步半小时之后,终于鼓起勇气站在沈父书房的门口,轻轻在那道他很多天不曾跨越的门上的敲了两下。

      “进来吧。”

      沈骄大呼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沈父看见来人是他,不甚意外的模样,只是话语里始终有压不下去的波澜:“什么事?”

      沈骄被冷淡的态度激到,险些就想越过几步把门摔上就走,最后还是忍住了,定定地站在原地。沈父停在他身上的目光没有动,渐渐带上了探询的意味。

      沈骄的性格惯于开门见山,再者父子这么多年,有什么事也瞒不过去,他便懒得拐弯抹角:“关于上次的事情,我有话说。”

      沈父握着钢笔的右手一顿。

      “我知道,你和妈都很想知道为什么我要打人,原因我现在还没有办法直接对你们说,但我可以保证,这不会是无缘无故的。”沈骄深呼吸了一记,继续说道,“我也知道,不管是什么原因,打人确实是不对的,害你们一直担心这么久,是我的问题。”

      “但是,你们一定可以相信我。”他说着,神情更加坚毅了些,“这是我的解释。”

      沈父一直绷着脸色,现在才终于久违地露出笑脸:“丑小子,你还知道和我道歉?”

      沈骄不自然地抿了抿唇,面上露出些羞赧来。

      “是不是你妈妈和你说了什么?”沈父欣慰地说,“难得你少犟一次。”

      沈骄摇摇头:“是姐,她也担心了很久。”

      沈父半气半笑道:“你看你,什么时候能像晴之一样懂事些就好了。”

      -

      沈晴之洗完澡才八点多,她发梢还湿漉漉地滴着水,但想着时间还早就懒得吹了。她划开手机随便看了看,副班长正好在班群里发了周末作业,下面不出所料跟了一片哀嚎。

      余修才:【来来来,大家分配一下任务,我们齐心协力,这点作业算什么】

      吴志中:【小余,你好自信】

      余修才:【那当然,毕竟谢哥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谢清都:【。】

      谢清都:【使唤我写作业,你嫌命太长?】

      【“余修才”撤回一条信息】

      余修才:【哪能呢!该是我请您写】

      余修才:【哪家外卖,哥你自个儿挑吧】

      谢清都:【西街路口那家法国菜】

      余修才:【……你们资产阶级能不能关爱一下老百姓】

      谢清都:【那难办了,我们资本家一般奉行利己主义】

      滕子裕:【爹,写不写,就一句话的事】

      滕子裕:【事后要杀要剐随便】

      谢清都:【上道】

      谢清都:【我一会写】

      叶婷君:【……卷子和练习册答案我传群相册了,作文你们自己努力努力】

      滕子裕:【!!姐】

      吴志中:【我respect】

      叶婷君:【别吵吵了】

      叶婷君:【影响我追剧】

      沈晴之哈哈大笑,顺便感叹了一下叶姐脾气是真的大。

      她没事可做,往下拉了拉消息列表,这才想起来自己上次是加了谢清都的微信的。

      那天说起来也是鬼迷心窍,她刚进班群还新鲜着,所以多看了两眼,结果看见谢清都也在,犹豫不到两分钟就发了添加申请。

      是的,她就是冲着人家长得帅。

      沈晴之从小就是个合格颜狗,小时候见着漂亮阿姨就要抱抱。长大之后行为上是收敛了,但脑子没有,但凡遇到长得好看的还是会习惯性地多留心一些——可以说,她和叶婷君刚认识那会,好感度其实都来源于对方那张脸。

      更别说谢清都实在长得太合她胃口。

      确实,她和谢清都就算再说得上话,说穿了似乎也还是有些不熟,硬扯一下最多就是半个普通朋友,她对这个人的了解很浅显,只停留在“好像不太热衷社交”“嘴很毒”这种层面而已。

      似乎都不是什么好印象。

      ——但架不住人家是个帅哥啊。

      总之理由很荒唐,连沈晴之自己都不好深究。不过所幸的是,谢清都没有拒绝添加。她之前并不抱希望,毕竟虽然他还说不上不食人间烟火,到底也没有面上那么好说话。

      不是——她这也想太多了,沈晴之自嘲道。

      再度拿起手机的时候,叶婷君发来了信息:【过两个星期就国庆了,要不要出去玩?】

      叶婷君生日在十月四号,刚好国庆期间。虽然她每次都说不稀罕这些虚的,不过在当天出门逛逛一直是两个人的铁血定律,沈晴之想都没想就回了个“去”。

      过了半晌,她想起自家那个苦命弟弟,又问了句:【我能不能带个沈骄?】

      刚发过去,她担心不妥,接着补充说:【我爸妈到时候不在,他一个人在家没饭吃】

      说完,沈晴之都快自我感动了。沈父沈母大概率要去二人世界是真的,但沈骄没饭吃绝对是假的。这都快二十一世纪了,谁还不会点外卖?

      世界上这么操心弟弟早恋的姐姐,她可能是头一个。

      不多时,叶婷君回复道:【行】

      沈晴之得意洋洋地退出微信,心想又多了一个诓沈骄的机会。

      -

      隔壁新搬来的邻居似乎是在装修,瓦石电钻的声音一大早就把沈晴之吵醒了。她整个人都烦躁,直到洗漱完出去饭厅吃早餐的时候才好点。

      沈父已经拿着今天的报纸坐在位子上了,沈骄就在他的右手边,刚腾出一只手想去倒茶,就被喝止住:“我都说过多少次了!茶香是要泡的,怎么能这么快掀盖子!”

      “爸,”沈骄无奈地缩回手,嘴里叼着吐司含糊不清,“我们全家就你讲究,喝茶不就喝个味道吗,管它闻起来香不香的。”

      “不会喝茶下次就别喝了,省得浪费。”沈父凶神恶煞道。

      看着这一幕的互动,沈晴之有点傻眼了。她昨天叫沈骄去说说的时候也没指望能有什么一步登天的成果,现在看来,这两父子倒是一晚上就彻底冰释前嫌了。

      “稀奇,你居然没睡懒觉啊?”沈骄最先看见她过来,顺便帮她拉了一下自己旁边的椅子,“家里甜牛奶没了,大小姐今天委屈一下喝纯牛奶吧。”

      听他说话吊儿郎当的她就浑身上下不舒服,一边坐下一边回敬他:“你不也是难得早起一次?之前熬夜打游戏第二天中午才起来的是谁?”

      沈骄被她揭了老底,吓得差点被吐司噎住,连着喝了好几口牛奶才缓过来,竖了竖眉头没说什么。

      沈父却很当真,脸色即刻就严肃了:“沈骄,有没有这回事?”

      “偶尔会——”沈骄说完,那边沈父几乎是立刻就要吃人似的,他赶紧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改口恭敬地说,“你不是约了林叔叔吗?快点出去吧,不然让人家等着多不好。”

      被他这样一说,沈父抬头看了看时间,忽的着急了起来,急急忙忙就到玄关穿鞋准备要走,临走前还不忘喊道:“下次不准打这么久游戏!晴之,你盯着他!”

      忽然卷入父子战争的沈晴之哭笑不得地应下了。

      -

      谢清都作业才写到一半微信就被联合轰炸了,说是不立刻上游戏的话就合伙做掉他。这几个人多半都是纸老虎,有贼心没贼胆的,只知道出言不逊。不过看在他们太菜的份上,他可以偶尔原谅这么一次口不择言。

      他游戏刚登上去,房门正好敲响了,继而是门把转开的声音。扭头一看,果然是谢清礼。

      “醒这么早?”

      谢清都“恩”了一声,“昨晚睡早了。”看面前人一副穿戴整齐的样子,他又问,“你刚回来?”

      “昨晚就到了,太晚了就没叫你。”谢清礼一边嘀咕“年纪不大还挺爱操心的”,一边拍拍他的肩,“家长会怎么样?都说了些什么?”

      “没说什么。”他说着,从书桌角落拎出一张放假通知——还是滕子裕路过的时候捎过来的,“就这个要签名。”

      谢清礼略略看了一眼,抬手向他展开手心。他意会过来递了支笔,不过几秒,“谢清礼”几个大字已经出现在纸上。

      “真的没说什么?”他又问了一遍,但不等被问的对象回答又自己说了下去,“算了,你对这些不上心,问了也是白搭。早知道我就该把出差给推了去一趟家长会。”

      听他又在变着法安慰自己和表达对缺席的抱歉,谢清都也不拆穿,眉梢弯了弯:“听说我们学校还挺爱开家长会的,你还怕缺这么一次?”

      他太平静坦然,谢清礼反倒不知道应该接什么才好了,只能错开这个话题:“一会我还要去公司,午饭就不一起了。晚上我回来给你做饭,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都行。”他淡淡道。

      谢清礼应了声“好”,便后退几步关上门出去了。

      谢清都闭了闭眼,完全松弛地松了口气。

      算起来,他们两兄弟单独搬出来已经快三年了。最开始谢清礼还是个大学生,虽说也和同学合伙创业,到底也是有些拮据,忙得焦头烂额更是稀松平常,自然分不出太多时间管谢清都。

      近年他好不容易能挤出时间待在家里,谢清都却已经悄然长大了,他把这些变化都看在眼里,心里更加自己愧疚,向来都闭口不提当年,一直小心翼翼的。

      对此,谢清都也很是无奈。他是有心结不假,倒也不至于那么脆弱。

      他静静地坐了一会才想起来游戏这回事,打开一看,果不其然被他们催了很久。他情绪不高,只跟着玩了一把就下了线。一早上没吃东西,他一直到现在才终于感觉有点饿,认命般地叹口气,走出房间。

      客厅是空的,看来谢清礼已经走了。谢清都在茶几边上站了半分钟,总算决定去楼下超市买盒泡面。

      他走出小区,略微生疏地拐进街角,随便抉择了一下,推开了其中一家便利店的门。玻璃门打开的第一秒就被冷气扑面,他拨开额前遮挡视线的碎发,视线恰好和对面收银台那人撞上。

      女孩子罕见地扎了低马尾,凑在一缕的头发乖顺地贴在纤瘦的脊背后面。她穿得少,身上只有黑T恤白短裤。哪怕是这样,她鼻尖上也蒸着一层薄汗,一双白得晃眼的长腿上膝盖泛着浅浅的绯色,大概是被室外高温闷出来的。

      谢清都眯了眯眼,转身就要走。

      “谢哥!”沈晴之没给他这个机会,在他转身之前就叫住了他,“快来救个急。”

      他眉心一跳,想,估计是走不了了。

      他上前几步,看见占了大半个收银台的薯片糖果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但还是耐着性子问:“救什么急?”

      她眼神一下就亮了,像找着什么救星似的:“我忘记带手机和现金出门了,你先仗义疏财一下,回头我给你转账。”

      ……要不是知道她本来就傻,谢清都都要以为她在搭讪了。

      谢清都默了默,凉凉地说:“我们学婊很自私的,为什么到你这就得仗义疏财了?”

      “因为你是我爹。”沈晴之从善如流道。

      谢清都不由失笑。这家伙也太能张口就来了。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也整天张口闭口就喊爹的?”他说着说着,浑然不觉自己好像已经代入了父亲的角色,“跟滕子裕聊太多人都傻了。”

      沈晴之眨巴着眼睛,一脸“谨听教诲”的样子,不知道的看了还以为她在软着性子撒娇,实际说出来的话又让人啼笑皆非:“那么这个急你救还是不救?你忍心看你的同学……”

      “救。”怕她说个没完没了,谢清都出言打断,顺手从旁边的货架拿了一包红烧牛肉面一起放在收银台上,朝收银员问,“这里一共多少钱?”

      早就等得不耐烦的收银员:“一百二十七。”

      他一边调出付款码,一边嘲笑她:“这么能吃?”

      “……民以食为天。”

      谢清都付了款,还帮她要了个袋子。她正要感激涕零,谢清都的视线轻轻掠过去:“记得还钱。”

      沈晴之一噎,最后什么也没说。

      两个人一走出去谢清都就感到了极大反差的闷热,偏偏他还一身黑,只觉得整个人都在发烫,再加上旁边还有个移动热源——他实在想不通,明明中间快隔了一个人,怎么还是有股若有若无的热意。

      “诶,真的不好意思,”这会沈晴之才终于矜持了点,“要是今天那个和我比较熟的收银小哥在的话,我可以赊账的。”

      谢清都好笑道:“哪个便利店能赊这么多?小心人家难做。”

      “小哥人好,我每次没带钱他都替我垫着。”沈晴之听完,满不在乎。

      顿了顿又说:“当然,你人也好。”

      谢清都自认吹不过她,只能喊停:“可以了,收。”

      街区和南景庭隔了条马路,沈晴之步子停在红绿灯前,轻车熟路从臂弯巨大的塑料袋里翻出一包东西,塞进了谢清都手里。

      后者不解地挑挑眉,她轻咳两声:“借你这么多钱,拿这个给你下方便面还个人情。”

      说完,绿灯正好亮了,她急忙挥了挥手以作告别,迈开腿走进了穿行的人群里。

      谢清都看着手里那包香肠,嘴角漫上笑意。

      小孩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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