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很狂》芦荟果粒多

4、chapter4 考试最后一

　　考试最后一天放学晚，正好撞上上下班高峰期，沈晴之错过了好几趟才挤上了回家的地铁，终于在六点多到家。她按下门铃的时候有些懊悔，早知道打个车回来好了，这么晚了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等自己吃饭。

　　门应声响起，来开门的是沈母。看到来人的瞬间，她眉眼舒展了一下，伸手接过沈晴之的书包，笑吟吟地：“怎么今天这么晚才回来？”

　　“太多人坐地铁了。”沈晴之一面答道，一面发现沈母面色疲惫，朝里望见坐在沙发上阴沉着脸看报纸的沈父，才感受到家里的异样，“妈，怎么了？”

　　沈母看瞒不住她，叹了口气，把她拉到一边低声说：“沈骄不知道怎么就和同学打架了，问又不肯说，现在这两父子正斗气呢。”说到这里，又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别理他们了，赶紧洗个手来吃饭。”

　　“不用，我去看看，您先别太担心了。”沈晴之摇摇头，走开了。

　　沈骄从小到大都是个省心的弟弟，懂事礼貌成绩好这类的话从懂事起听到长大，哪怕他和自己偶有不对盘，沈晴之也依然承认他要比自己沉稳不少。虽说在他初中考上三中初中部住宿回家越来越少之后，她这个只大一岁的姐姐就和他有些疏远了，但她不认为沈骄会毫无理由地这么冲动。

　　这样想着，她敲了敲对方的房门：“是我。”

　　木门很快被拉开。青春期的男孩子肉眼可见地在生长，不过半个月不见，沈晴之隐约觉得他又长高了，脸庞的线条却还青涩。他此刻显现的神情淡淡不愉，但能看出是已经经过压抑的。

　　“回来了？”他动了动口，努力保持着平静的上扬的问句语调。

　　她点头：“你不吃饭吗？”

　　沈骄似乎被哽住，话到一半又吞了下去，好一会儿才接上：“中午吃太饱了，现在没胃口。”

　　小兔崽子想瞒我？沈晴之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不动声色：“难得见一次，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

　　“没有。”沈骄答得坚决。

　　沈晴之火气上头，“轰”地把门一关，双臂环起，音量克制不住提高：“小时候你打碎花瓶还知道拉我当垫背呢，怎么长大了连自己打个架都不敢告诉我了？”

　　他耳根处慢慢飘上一层绯色，唇紧抿成一条线。

　　看他闭口不提，沈晴之也没耐心继续绕弯，难得摆一次姐姐架子：“真不说啊？”

　　沈骄强硬不过，拿她没办法，吸了口气憋住，连面颊都泛红。

　　“婷君姐不是快生日了吗，之前我定制的那个八音盒……你也知道。前两天才到的，结果我上个厕所回来就被同学弄坏了。”沈骄抬手摸摸鼻子，犹豫半刻吞吞吐吐道，“他还说了不好听的，我一下没忍住就动手了。”

　　敢情这是给心上人打的架呢。

　　听到这里，沈晴之大概也捋了个七七八八。沈骄脾气不算好，但却是很能忍的类型，能让他都觉得难听的，十有八九就是非常难听了。他对叶婷君一向又比对亲姐都上心，不明说都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要不是重新定做肯定来不及，应该也不会把事情闹这么大。

　　啧，现在的小孩子啊。她忍不住感叹，平时无趣到老气横秋一个人，碰到爱情还不是变成普通小男孩，冲冠一怒为红颜。

　　她没说话，沈骄倒是急了：“我暂时也想不到有什么更好的了，婷君姐会不会怪我？”

　　“不会。”看他好像真的很焦急的样子，沈晴之放弃了逗小孩的想法安慰他，“你认不认真她看得出来。”

　　他终于放心，沉沉地应了一声。

　　“沈骄，”她灵光一闪，忽然想起家里客厅刚才的氛围，提醒道，“你是不是有了媳妇忘了娘？那人家也还不是你媳妇啊。”

　　说到这里，沈骄表情又变了变，语气夹冰带刺的：“你帮我跟妈说别担心我，饭我就不吃了。”

　　沈晴之呼了口气，感到有点头疼。看他现在这个反应，想也知道在自己回家之前和沈父吵得有多凶。男孩子脾气倔、又爱面子，她估计自己是劝不来了。

　　“真不吃？”

　　“不吃。”他冷硬的脸色融化了些，嘴上却不如此诚恳，“你不是刚考完试吗？有空管我还不如去睡觉。”

　　果然只要不提叶婷君，这家伙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沈晴之都快被他气笑了，刚要再训他两句就被他半推出去。她回头一看，沈母就站在不远处，见她出来赶紧凑上前：“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没事，你们别担心了，这次不怪他。”她说。

　　沈母疑惑了：“那好好的为什么要打架？”

　　“男孩子长大了也是有小秘密的嘛，”沈晴之拉住她的衣角撒娇，企图蒙混过关，“我说过要替他保密的，但是我保证，他真的没有乱来。”

　　“真的？”沈母眼神狐疑。

　　她点头如捣蒜：“饭菜还有吗？我和沈骄在房间吃。”

　　“都在呢。”沈母转头就开始忙活，“我和你爸爸都吃不下。”她整理了一阵，把装好晚餐的托盘递到她手上，“让沈骄别赌气，爸爸也是担心他。”

　　“知道了。”她讨巧卖乖地笑道。

　　沈母的神色终于晴朗起来：“晴之真乖。”

　　她被说得不好意思，拿着东西重新回到沈骄房间门口。她一时没法把手腾开，只能用喊的：“沈骄，开门。”

　　她话音刚落，门吱呀地响得拖拖拉拉，沈骄看她手上拿着的东西，黑着的脸崩塌了半刻，又重新僵硬：“我不是说不吃吗？”

　　小孩嘴还挺硬。沈晴之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径直走进去把托盘放在桌上，恶狠狠又轻飘飘：“明天早上他们都要上班，你现在不吃，难道是在指望我明早起来给你弄吃的吗？”

　　沈骄一时语塞，只好默默关上门，在她旁边坐下。

　　“这次大家虽然起因不在你，但是你也不应该这么解决，懂不懂？”坐下吃了几口饭之后，沈晴之也不忸怩，和他开门见山。

　　沈骄手上顿了顿，良久才在鼻腔里闷了一声“嗯”。

　　他难得低眉顺眼一次，沈晴之还有些不习惯，心说小孩闯了祸大概也知道自己错了，刚才酝酿好的一大堆草稿全都泡了汤，沉思了一会，换了个说法。

　　“也别憋着自己气了，我们都是怕你吃亏。”

　　这次沈骄不自在地偏了过头，声音几番艰难才挤出来：“我知道。”

　　见他应该是听懂了自己所想说的，沈晴之一颗心掉回肚子里。她任务完成，清楚自己没有再逗留的必要，收拾了一下准备回自己房间再继续吃。

　　临走前她又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情，连忙追问：“有没有处分？”

　　“没有，”他总算坦然些，话也多了几句，“老师压下去了，这两天写个检讨就能了事。”

　　她了然，正要走出去就看到他正了正脸色：“姐。”

　　她惊讶到一半，他又半低着头扭扭捏捏说：“谢了。”

　　直到走回房间沈晴之还觉得神奇，平时沈骄对她都是没大没小地直呼其名，问他原因就朝自己一顿挖苦，今天态度这么端正，她反倒不适应了。

　　可能是太感动了，沈晴之自忖。一桩大事总算基本平息，这下她彻底松了口气，不再多想，从书包里摸出了手机。屏幕还没摁开，叶婷君的消息先跳了出来。

　　【微信组班群了，要不要进？】

　　这当然不能不啊，她抬手回复：【你拉我一下】

　　消息列表很快蹦出一个新群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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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路上挤地铁挤了一身汗，谢清都忍不住身上的黏，到家之后吃了个饭就直接去洗澡了。好不容易洗舒服，他把书包拎进房间，没过一分钟又想起刚考完试没什么好看的，实在闲得不行了才把手机拿起来。

　　他拉开消息栏才发现班群的名字已经从高一四班变成了德云社四号分部，心想这群人自我定位还挺清晰。

　　余修才：【靠，考试周的周末居然还有数学作业？】

　　吴志中：【？真不真啊】

　　余修才：【图片/】

　　余修才：【自己睁大眼看看，数学究竟有多狗】

　　吴志中：【……这他妈是一周的量吧】

　　滕子裕：【不过如此！】

　　余修才：【？？？】

　　吴志中：【？？？】

　　滕子裕：【我们谢哥，大概只要一个多小时吧】

　　余修才：【！对啊！！！】

　　余修才：【@谢清都爹】

　　吴志中：【@谢清都爹】

　　滕子裕：【@谢清都爹】

　　被他们的整齐队列逗笑，一个多小时本人决定现身说法：【我什么养了这么多野儿子？】

　　余修才：【不，只有我一个】

　　滕子裕：【滚蛋，我是爹同桌，你哪位？】

　　余修才：【我初中和爹厮混的时候你在哪里？】

　　吴志中：【谢哥，不是亲爹，胜似亲爹】

　　谢清都失笑，但看他们小学生吵架也莫名来了兴致。

　　谢清都：【哇哦】

　　谢清都：【太感动了，你们居然为了我争风吃醋】

　　滕子裕：【？是本人吗】

　　谢清都：【不认得你爹了？】

　　余修才：【认得认得，如假包换的我求知生涯中的亲爹】

　　谢清都：【求知生涯？那你怎么不自己写？】

　　余修才：【哪天我能会写了，就是我得诺贝尔数学奖的日子了好吗】

　　吴志中：【傻逼，没这个奖】

　　余修才：【……哦】

　　谢清都不打算继续和他们一起贫，退出微信前善心大发道：【详细作业发一份来，我明天写】

　　炸出来的热烈反响他懒得再看，却在退出之前看到一条好友申请：无晴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我沈晴之，请谢哥加我，谢谢。”奇奇怪怪的申请备注。

　　他蓦地想起女孩子满面清丽的面庞。明明是柔和可爱得吸睛的长相，却总是嬉皮笑脸地不着调，偶尔可爱一次，又总是会被自己的大大咧咧盖过去。

　　读着屏幕这句话，他都能想象出她说这句话的语气来。

　　谢清都低下头轻轻嗤了一声笑，点了下添加，又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拿着喝空的牛奶杯起身去厨房。

　　他走到门口就隔着磨砂玻璃看见一个晃动的人影，一边伸手拉开门一边试探着问了一声：“哥？”

　　被叫到的人下意识回过头朝他笑，打量了一下他手里的杯子，又笑开了：“不是不喝牛奶吗，还喝了这么多？”

　　“太热了，家里就这个是冰的。”他晃晃指尖捏着的空杯子，对着它无奈地短叹一声，“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刚刚。”谢清礼说，“要不要吃宵夜？我晚饭好像买太多了。”

　　谢清都皱了皱眉：“又忙到这么晚还没吃饭？”

　　他耸耸肩：“这还不算完，吃完饭要接着处理。最近事情确实有点多。”

　　谢清都顿了顿，若有所思的样子。隔了一刻，语调就忽地低了下去，“画廊还好吗？”

　　听见这句话，谢清礼愣了一下。

　　“画廊挺好的，”谢清礼不自觉柔和了些，“你不用担心。”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

　　他无知觉地站着，指尖蜷紧又渐渐松开，仿佛用了从高空飘零到地面那样长的时间，才终于找到回应的声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