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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12 “沈晴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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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十月,岳市的早晚温差已经比暑假时大了很多,沈晴之今天穿短裤比赛之前也有考虑这一点,还特地带了一条长裤来,想着比赛完之后就换的,但她怎么算也没算到自己会受伤,校医给她上完药之后还特地提醒她不要经常闷着伤口,这长裤就更不能穿了。
现在又是晚上,学校周围的街道安静得无声,只有风刮过隐隐的低呜,她光裸的小腿被掠得一阵发凉,步子都有些打颤。
谢清都被她扶着,很自然地察觉到了这一点转变,低头问:“很痛吗?”
她抬头对上他带询问意味的视线,顿了顿才反应过来他大概是发现了自己这点不对劲,朝他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有点冷。”
他盯着她冻得有些苍白的脸颊,又往下打量了一下。
她上半身还算穿得暖和,校服外套很松弛地罩在外面。但下半身就是另一幅景象了,夏装的短裤不长,远远悬在膝盖上面,下面两截白生生的腿又细又长,漂亮是漂亮,但在冷风横行的黑夜里就显得有些可怜了。
要是她缺衣服还好说,偏偏缺的是裤子,谢清都也不知道怎么办。
他沉吟一声:“那我走慢一点?”
沈晴之弱弱地点点头。
谢清都抬了抬眼再走出去的时候步伐放缓了不少,心里还想着旁边人那个可怕的伤口,又想到刚才吃饭的时候吴志中他们说的那些,又问她:“你这个伤,九班很明显是故意的,你真的想就这么算了?”
沈晴之立刻气鼓鼓地一咬牙:“谁说要这样就算了?”
谢清都有点哭笑不得。刚刚在饭桌上提起来的时候也没见她有什么大反应,怎么现在再问又激动起来了?她一副要跳脚的样子,谢清都怕她太激动摔了,赶紧扶了一把。
“你刚才不是说算了吗?”
男生宽大的手掌隔着两层衣服的距离停留在她的后背,温热在那一片区域迅速发散开来,沈晴之一时不适应,不着痕迹地躲开一点,但那只手好像还没有离开,一直带着似有若无的温度停滞在那个位置。
她不自在地猛吸了一下鼻子,余光感受到他的视线,才迟来地开始回答刚才的问题:“跟他们肯定不能直接说要算账啊,他们要是真的冲动了怎么办?而且我觉得吧,算账这件事也挺麻烦的,万一没算成不是还要被人家弄……”
她说着说着就成了单方面的嘟囔,好在谢清都离得近,所以都听清了。
“所以你想就这么算了吗?”
“怎么可能!”沈晴之想到下午那个黑衣女生不善的语气和九班其他人帮腔的议论,心头又是一股火烧,挪了一下腿又被疼痛刺激到,就更生气了。但说来说去,她又不是第一个在班赛受伤的人,真要讨个公道还会被诟病没气量,她嘴上说不想放过,但心里还是有点害怕的。
沈晴之往前跳了一小步,心有不甘地叹了一声:“但是真要算账也很难有好结果,被倒打一耙怎么办?那还是算了吧。”
谢清都嗯了一声,也听不出赞同还是不赞同。
不知不觉就到了平时晚自习的放学时间,按理来说他们两个这么早都该到家了,但奈何谢清都拖着沈晴之这个残兵败将,好半天才从火锅店磨蹭着挪到了地铁站,顺利坐上地铁之后,沈晴之长舒了一口气,刚想要坐好又忘记自己有一条腿不能弯,立刻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
谢清都一边觉得她不省心,一边又觉得她自作孽的举动好笑,刚露出一点笑意又被她委屈又凶狠地瞪了一眼,偏过头去不再看她。
“诶,你有没有同情心啊?”他的侧脸看上去也是在憋笑的样子,沈晴之看了就觉得更委屈了,看着自己腿上的纱布同时控诉他,“我都这么惨了你还笑我?”
他也不反驳,声音里溢出一点愉悦:“恩,笑你惨。”
“……做个人吧谢哥。”
谢清都挑挑眉:“我怎么就不做人了?”
他言语间还把肩上那个自己的书包放下来安置在了座位旁边的空位上,很是不紧不慢的,大有种“你随便说”的感觉,沈晴之莫名就没了气焰,但依然端着架子:“你,嘲笑同学,没有同学爱,你冷漠无情。”
他没说话,眉梢还挑着,在等她说下去。
谢清都的发带还没摘,但也早就不如下午刚戴上去时那么整齐了,细看的话还有点高低不平,右边的鬓角露出来的地方更多一些,还有条青筋在隐隐蜿蜒。
沈晴之咽了口口水,理不直气也壮地继续说:“你看,你对前两天那个苏瑜小姐姐就很有同学爱嘛,余修才想借你的作业本订正一下你都不肯,还不是借给人家看了。”
她越想越觉得谢清都这男的太看脸,怎么看人家是个美女就丢掉原则了。
好假高冷的一状元。她皱皱鼻子,酸溜溜地在心里数落道。
说到这里,她还是没忘记对方的心黑本质,不打算再跟他杠下去了,抬头去看车厢里装的智能站牌,蓝色的光一跳一跳地闪了几下,又是一站。
她忽然变了表情,像是不想再和他说话了,谢清都原本觉得莫名其妙,但见她这副像在跟自己生闷气的样子,又在心里轻轻笑了一声。
“余修才初中开始就经常用订正的名义抄我作业,老罗头又不是傻瓜,肯定会看出来的。”他解释道,“苏瑜不一样,她说参考就是参考。”
他这样一说,沈晴之就又想起来他们是初中同学这回事了。要说之前余修才说谢清都和苏瑜关系不错这回事她还有点半信半疑,觉得谢清都这个性格应该不大会交异性朋友,现在一听这番话,确实又是熟知的样子。
估计得有一段情缘吧。
她噢了一声,想了好半天的问题最后还是被好奇心驱使着问了出来:“这么自律的大美女跟你当了三年同学,你就没点想法?”
“没有。”他毫不犹豫。
沈晴之吸了口气,有点不可思议,又追问:“真的?”
他否定得快,口吻是熟悉的张狂:“要是有,我中考就该空两道数学大题到别的班去,你现在还怎么在四班见到我?”
沈晴之听了,顿时不知道是先骂他太自大好,还是先问他你到底看了多少垃圾古早校园小说好。
最后她思来想去,把自己的话题圆回来:“也是,跟美女做朋友已经够好了,哪能什么便宜都让你占完了?”
她又有点得意——她就说谢清都不是这种轻易下凡的人,还是猜对了。
地铁终于到站,谢清都先背着她的书包起身,又伸手去扶她起来。幸好这时候地铁上人很少,不像平时的高峰期一样还有挤到车门之前列车就开了的风险,沈晴之慢慢跳上月台之后,车刚好就开走了。
这会好像又比半个小时之前更冷一点,出了站沈晴之又觉得冷得有些站不住,但谢清都总是出现得很及时,仿佛能预判到她什么时候走不动,就在那时轻轻在身后稳住她。
她每走一步都有股师出无名的惊慌。不是因为在黑夜,纯粹只是因为身边这份热度一直散不开——这样很简单又无厘头的理由而已。
南方的城市在夜里总是潮湿,飘荡过来的空气多少有些湿漉漉的,沉甸甸地黏在人身上发痒,跟热气短兵相接之后好像就变得更浓稠一些,沈晴之直觉得不适到想逃避,尽管事实上她一动不动。
谢清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隔着一段距离在后面把她半圈住,而她也很罕见地没说什么。明明刚刚去地铁站的路上也有一段这样的沉默,她却迟来地到现在才觉得尴尬。
脸颊在冰冷的夜风里也毫不耽误地发着烫。
隔了一会,谢清都似乎也觉得气氛不太对劲,他声音从她头顶坠下来:“这么安静?”
还是很简短,但她好像能读出一些柔软来。
“没有。”比起刚刚他在地铁上笑她,现在她是真的有点委屈了,还藏着点发闷的苦恼,“不知道说什么,有点尴尬。”
为了补救这句听上去就很尴尬的话,沈晴之扬了扬头,语气听上去活泼肆意了些:“谁让我俩不熟?跟你没话说。”
谢清都啧了一下,有不甚满意的意思。沈晴之差点以为自己惹到他了,却听他再开口的时候又比这幅冷冰冰的口气要显得温和些:“现在才觉得我们不熟,以前借我作业抄,让我帮你救急的时候,怎么又不说不熟了?”
他微微顿了步子站在她面前,身子往前倾,把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了十分微不足道的一点,“沈晴之,你这是不是有点过河拆桥?”
他饶有兴味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明明是耐心十足的样子,她却没来由感到一阵轻缓而铺天盖地的压迫。
她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温度失常。
“你……”沈晴之心神不定地眨眨眼睛,好不容易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这么生人勿近的,我怎么敢随便说自己跟你熟?你要是不理我,我不是特别没面子?”
谢清都被她这个恭敬得畏惧的语气逗笑,“也不用这么看得起我。”
他微微直起身,但中间的距离并没有因此而拉长多少,夜晚昏暗细微的灯光勉强可以做个简单照明,沈晴之仰着头也只能稍微看清他的五官轮廓,却隔着浓重的夜色也能接收到他的笑意。
他还站在原地,只挪动了很小的一步。
她这才发现,原来他们站得这么近。
近得她第一次还有闲心打量这个人的喉结,原来好看的人连喉结凸起的形状都漂亮。
这下她终于从自己游走的思绪里惊醒了,轰地一下有了反应,连自己的伤都忘记了就迈步往前走,后面的谢清都似乎也没有感觉到什么怪异的地方,像刚才那样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只是稍稍退开了一点距离。
终于走到最后一个红绿灯前,沈晴之本想跟他说自己可以回去,但他好像并没有这个意思,还在陪着她往前走,她一时分心,都没注意现在还是红灯。
“你不看路吗?”谢清都从后面把她拉回来,她这个人直直撞到了他肩膀上去,在她身旁燃烧了大半个小时的热度忽然之间变得更加明显。
她半紧张半羞愧地答道:“走神了。”
他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难怪叶婷君老是这么头疼,你怎么这么不省心?”
沈晴之白他一眼:“敢情你俩高智商嫌我烦呗?”
他耸耸肩,对她的说法不置可否。
谢清都尽职尽责地把她送到了小区门口,还礼貌地询问了一下她能不能自己上楼,她摆摆手说没关系,把自己的书包要了回来。
他难得这么好心一次,沈晴之也不想占便宜,毕竟这位看上去就很记仇:“这都到小区门口了,谢哥您已经足够仁至义尽了,我还是自己上去吧。”
“毕竟我们不熟?”
……这个人记忆力实在太优秀了,沈晴之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要被逼得走投无路。
“不是,不是。”她赶紧哄大爷一样地狗腿道,“你说熟就熟,不熟就不熟,谢哥说什么都是对的。”
听完她的彩虹屁,无所适从的人倒又成了谢清都了。
他想了想,颇有些语重心长地教育道:“最好少跟余修才滕子裕他们聊天,他们嘴太骚了,你一个女生不适合听太多。”
沈晴之竖了竖眉:“你说我嘴骚吗?”
谢清都有点无语,她这是哪来的鬼才逻辑。
“你不用像他们一样,喊我谢哥。”谢清都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你自己不觉得怪怪的吗?”
好像是。沈晴之回想了一下,确实没什么女生天天对着他一口一个谢哥谢哥地叫,估计自己确实是和滕子裕骚多了,一开始这么叫只是开玩笑的而已,但是听滕子裕说多了连带着自己都习惯了。
她一口气吸上来,后悔自己平时心怎么这么大,难怪被人说不像一般的女孩子。
也没什么可说的,沈晴之得出“以后少骚一点”的结论之后应了一声,转身就往里面走了。
谢清都刚好也想要过马路回家,就见她又转了过来:“谢清都,谢谢你。”
还挺活学活用的。
她挥了挥手,大概是为了保持平衡没太用力:“明天见。”
谢清都笑了一下。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