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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83章 为什么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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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果不食言,把山下的一大块地都赐给了小花。凭着这一百亩地,小花陡然跻身汉川县富豪行列。她觉得乡村连空气都变得香甜起来了。
以前只是觉得田园生活还不错,养养鸡、种种菜,手里有点钱,不用为衣食发愁,每逢一、五,村上就有集市,想买啥就买啥;闲暇时还能去城里逛逛,大多东西咬咬牙也买得起。现在,身为女富豪的她,在这儿更是过得如鱼得水。
一天,她从城里赶集回来,牵回来一匹纯白的骏马。此时正是夕阳欲坠之时。路过村里的田地时,晚霞翻起青纱帐,一层层浓金翠绿刷过她的心头。小花伫立在地头想到这都是她的地,畅快至极,翻涌之中竟是从未有过的平静,——也许这就是最适合自己的生活。
可人都说,横财不可外露,小花不管这套,大手大脚的只顾快活畅意,还买了一匹惹眼的骏马。由此,人人皆知她是新晋暴发户。一时间,嫉妒者有之,投奔者有之,做媒者亦有之,挤得她家门庭若市。刚开始她还很新鲜,不过没几天就被闹腾的有苦难言,于是干脆换了个大house,又高价买了一只凶悍的狗看家,取名为“大凶”,一听见大凶叫她就躲起来。
一天午饭后,大凶突然狂吠。小花只道又有人来烦她,正要躲开,不成想听见狗突然一阵惨叫,便忙开了门。
只见一个穿红着绿的矮胖妇人提着根棍子正和大凶打成一团,一向剽悍的大凶竟然隐隐落了下风!小花忙喝止了狗,这婆娘才抬起头来,一瞧,嗬,竟是本县有名的媒婆花四嫂。
见到小花,花四嫂脸上横行的线条瞬间收敛攒聚,一朵肉色菊花在她脸上徐徐绽放,她嘻嘻笑道:“小花姑娘,我特意来给你道喜呀!”
这天直到傍晚,小花的房门才打开。
听见动静的大凶探出头来,一见是黑着脸的花四嫂,忙缩头夹尾闪回了小窝。可临了还是被一只穿着绣花鞋的大肥脚踢了一脚。
小花把骂骂咧咧的花四嫂请走,已是精疲力尽。她先是打水把脸上的唾沫星子洗干净,又给大凶弄了点好吃的安抚一下,就再也支撑不住,回到房内就扑在了床上,不由自主的阖上了眼。不想不到一刻钟,大凶就又叫了起来,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
“谁啊!”小花吼了一声。
果然,这声音就没有了。
小花就重新躺下。没想到这有力的敲门声竟又响起来,和着狗叫锲而不舍的钻进耳朵里,吵得她不胜其烦。“啊呀!”她叫了一声,恨恨的锤了一下床,奔了出去。
“哗!”小花把门猛地掀开一扇,不待看清来者就气冲冲的嚷道:“谁啊!烦不烦啊!”
牛小郎敲门的手就尴尬的愣在了空中,他的身后正是一辆板车,车上坐着一位老太太。
牛小郎回看一眼板车,又觑一眼小花,小声解释道:“小花,我娘非要来你新宅看看。”
“嗬呀!小花,你现在这么阔了!”牛大娘坐在移动的板车上左右打量,嘴里不住称赞。
“还行吧。”小花哈欠连天,跟在她的豪华座驾后敷衍道。她看着牛大娘不停指挥着儿子为他改变豪车方向的那股劲儿,不由嘀咕道:“您老人家要是身子还好的话,保不定比刘姥姥还能逛。”
原来自从新年前,牛大娘就得了病,瘫在床上一直病到现在。这病也是奇怪,就是骨乏筋软起不来,其它的没一点问题。牛大娘心情不好,懒怠吃喝,当时还是邻居的小花还去伺候了好长一段时间。至于为什么后来搬了家,这要从牛大娘每天拉着她,给她讲三从四德开始说起……
“什么姥姥?”牛小郎百忙之中扭头一问。
小花醒过神来,倒叫他问得一阵心虚,忙扯了个谎,说看着牛大娘,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姥姥。
牛大娘却大着嗓门接嘴:“现在你住上大宅子了,是该把姥姥接过来一起住着啦!”
“呵,我姥姥早就死了。”小花随即答道,内心不停默念:对不起,曹公!
牛大娘却并不在意,给儿子使了个眼色。牛小郎便垂着头走到小花面前来。
小花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忙退了几步。
牛大娘清清嗓子:“咳咳!小花,你现在虽然比以前阔了,可也还是个平头老百姓,又是个孤女。我家小郎人老实,能做,不如……”
“不如他来我这儿帮工吧!”小花高声截道,“反正我现在地多的种不完,你来,我给你双倍工资。”
牛小郎母子闻言皆是一愣,两人面面相觑,良久也不说话。
小花突觉胸口闷闷的疼,便想赶紧结束这令人心塞的场面,皱着眉头道:“大娘,我突然不太舒服,怕是不能招待你们了,要不然你们回去好好想想?”说着,见他们不说话,又狠了狠心,加了一句:“其它的话,不必——”
“小花!你——”牛大娘见一向温顺的小花突然强硬起来,羞恼不已,脸都涨成了猪肝色,竟然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却被儿子拦住了。
牛小郎稳住激动地老母,向小花朗声道:“好!我明天就来。”
由此,牛郎成了小花的雇农。
按理说,两人经常能见到面了。可牛小郎却比平常沉默好多,每天只知闷头干活,再也不提以前的口头禅“咱们普通人……”了。
小花颇觉尴尬,干脆就托辞不见了。她每天骑着马,带着狗出去打猎游玩,逍遥又自在。有一回,她路过自己的地,一群满身泥点子的男人不住偷眼看她,窃窃私语。她甚至从中捕捉到了牛小郎躲躲闪闪的目光。
她自然知道这群男人在想什么,“一个有钱女人,竟然会骑马,还抛头露面天天出门闲逛——如果汉川有晚报的话,这一定是娱乐版头条。”小花想着,心里陡然就生出一股气来,只是不屑争辩,遂轻蔑的笑了一声,便打马而去了。驰骋在风里的时候,她觉得一切烦恼都忘掉了。
谁知,一天晚饭后,牛小郎竟然大汗淋漓的来敲了门,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她娘今晚突然犯病,大夫说快不行了,她非要见小花一面。
小花惊诧不已,匆匆就跟着牛小郎出门,待走出几步后却懊恼的一拍后脑勺,大步返回,走到马槽把小雪(骏马)牵了出来,翻身上去,问牛小郎:“到你家还有一段距离,你是怎么来的?”
“跑过来的!”
“呆子!上马!”小花伸手把他拉上了马,坐在自己身后,待坐稳之后,便是一声呼喝。小雪撒蹄狂奔,大凶也汪汪的跟着跑了出来。
夜色浓郁,笼罩四野。一男,一女,一马,一狗,飞奔在田间小路上。不知何时,风呼呼的吹了起来,在旷野中盘旋,尖啸。被农人呵在手心里的庄稼不肯低头,不少被吹折了腰,而野草,则贴地伏行得以保全。
仲夏本就热,这夜更是格外的闷热。牛小郎家里房子低矮,蚊蚁成群,推开门的那刹那,扑面的热气几乎把小花蒸死。
二人走上前去,牛小郎撩开蚊帐,一股骚臭味儿先传出来,小花屏着气走上前去,只见牛大娘眼窝深陷,面色枯槁,十分骇人。
小花叫了一声“大娘”,牛大娘浑浊呆滞的眼珠突然转了一下,好像漂着一层厚油的水塘硬生生的扯动了油皮。她抖抖嗖嗖的伸出一条鸡爪般的手,好像要抓住什么要紧的东西,牛小郎要去扶,却被他老母生硬的推到了一边。牛小郎尴尬的向小花投出了求助的目光。
小花会意,忙把手递过去,牛大娘便死死地攥住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激动起来:
“不是俺硬要做媒(吸气),小郎如今是配不上你咧,但你们(吸气)知根知底,他中意你很久嘞……”
“好,我考虑考虑……”小花僵硬的从喉咙中挤出这几个字,只能以手抚额作长叹。
牛大娘兀自絮絮叨叨:“闺女啊(吸气)……你也不小了,牛郎也不小(吸气)……了,女孩家总不能一辈子不嫁(吸气)(吸气)……”
听到这里,小花垂了头,沉默了。
其实一股怒气是上了她的头的。她很想问问,为什么女孩不能一辈子不嫁?可是这话出自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却只能另当别论。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是是她的关切之词。种种因素加在一起,让小花无法反驳,只能无奈沉默。
见小花垂头未应,牛大娘开始吐血了,吐完了血又有些浊臭的黄水从口里吐出。小花慌张的叫牛小郎快去请大夫,牛小郎也没了主意,拔腿就要出门。可他还没出屋门,就听他娘凄厉的叫了一声“他爹啊你别打我!儿子到现在还娶不上媳妇,是我不好!别打了!”
他再转头,正见他守寡半生的老娘,双手在空中乱抓乱挠,两只脚高高翘起在空中乱蹬,呈现一副诡异癫狂的姿态。
小花吓得尖叫起来,就要往外跑,结果慌不择路被门槛绊了个正着,跌倒在地。只听此时牛大娘又嚷了几句“他爹”之后,突然狠狠叫了一句“小花!”,小花全身像是被这两个字钉在了地上一样,冰冷瘫软。
她眼睁睁的看着牛大娘通红的眼对着她,四肢噗通一声从空中掉了下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