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村花遇到剑客》冯山

82、第82章 青梅尚未枯

　　感伤之人其实又何止姜夔一人。
　　被邀观礼的小花郁闷的坐在酒席上，山珍海味也打动不了她的心，只顾垂头喝酒。
　　她本不想来，可长剑非要拉她去，还专门给她送了价值不菲的衣服来。小花知道，他是想找赵二晦气。虽然觉得幼稚，但拗他不过，究竟还是来了。
　　谁知，长剑没坐一会儿，就有人小跑着来找他。他听了来者的话，面色陡然一变，叮嘱小花不要久留，急匆匆的就走了。小花就更郁闷了。
　　不一会儿，一对新人来敬酒，男的气度雍容，女的清雅大方，端的一对璧人，引得满席人赞叹。小花却没附和，只深深望了微笑的宋英迟一眼，真诚祝道：“英迟，希望你快乐。”便摇摇晃晃起身走了。

　　刚出门，蹲在墙根的牛小郎就冲了过来，扶住了小花，不满地唠叨：“你怎么喝这么多，一个女孩子这样多不好！”
　　“好朋友结婚，高兴嘛。” 小花乜斜了眼，随意敷衍道。
　　“那倒是。结婚确实是件高兴的事儿。”牛小郎小心翼翼的瞅了小花的脸色，见她两颊像抹了胭脂一样，今天又穿的格外整洁鲜亮，比平常要好看许多，不由就有点情不自禁，眼珠子粘到了小花的脸上，出神的说：“小花，你想没想过成家？”
　　“嗯？”小花一愣，随即忍不住想笑。她还不知能活几天呢，成什么家？况且眼见得母亲、小柳、英迟三对婚姻皆非所愿，至少两对都下场凄惨，她简直对“婚姻”二字充满了恐惧。
　　不过她很理解牛小郎对成家立业的渴望。论理，这也无关什么思想先进或者落后，他们只是典型环境下的典型人物罢了。就好像在自己那个时代，婚姻自由是政治正确，这个时代，男婚女嫁才是主流期盼。
　　不过她并非听不出牛小郎的试探，便以退为进，拍了拍牛小郎的肩膀，笑道：“小郎哥，是你该成家了。”
　　然而使她大吃一惊的是，牛小郎却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脸涨得通红：“小花，俺们年纪都不小了，有话俺便直说了：你嫁给我吧！！俺们都是普通人，婚礼自然比不得宋家小姐这么大排场，不过俺会对你好的！”
　　小花瞪大了双眼，酒意直接被吓退了一大半。她连连摆手，尴尬的简直要找个地方钻出来。牛小郎当她害羞，就上前一步，急切的想抓她的手解释。小花尖叫一声，还没来得及出声，却听身后突起一阵锣响，炸得她耸肩捂耳。
　　回头一看，才知是襄王伴着新娘子出来了。小花这才晓得他们是要启程回京了。
　　这一去，怕是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和英迟相见了。
　　小花忙不迭地抛了牛小郎，上前挤到人群里，踮起脚尖唤了一声“英迟！”
　　不知宋英迟听没听见，但小花看见她神态很安静，朝自己微微点了一下头，便转身上了轿子。
　　雕龙盘凤的大红轿子起轿了，小花犹在怅然，半天才把手降下来，放到胸前小小的摇：
　　“再见，英迟，再见。”

　　新娘子起轿之后，人群便渐渐散去了。赵二却突然走到了小花面前。
　　小花最是讨厌这种阴险的伪君子。他把自己由南到北，又由北到南的搬迁，囚禁了半年之久，耍的团团转！此时长剑不在身边，小花看他春风满面，负手施施然走过来的样子，不由得厌恶之上又添了一层迷之恐惧。
　　“都怨长剑这个猪队友！非要跑来装逼又中途下线！”她在心底疯狂埋怨，后退两步，双手不由成拳抵在胸前，颤着声音向逼近的襄王问道：“你，你要干嘛？”
　　牛小郎看见，大踏步朝这儿走来。
　　赵二随意使了个眼色，隐藏的卫兵们便一拥而上，驱散了所剩无几的人群，绑了牛小郎。
　　不理会牛小郎杀猪般的嚎叫，襄王脸上浮起促狭的笑，拿眼把小花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打量了几遍，之后就摇头叹气，嘴里啧啧有声。
　　小花乍着胆子问，赵二，你叹什么气？
　　襄王被她一声“赵二”叫得一愣，勉强笑道：“姚小姐果然有不同凡响处。你有长剑护着，我哪敢怎么你？我跟你无冤无仇，一切不过奉命行事而已。不过你听着，”说着，他低了头，对强装镇定的小花耳语道：“今晚子时，你一人到附近的山上去，有位贵人要见你。”
　　一旁的牛小郎又嚎了一声。小花皱着眉头瞥了一眼，刚想说话，却又被襄王抢道：
　　“见到那人之后，我自会将这粗汉放回去。”
　　那意思显然是拿牛小郎的命做威胁了。小花朝赵二干瞪眼，瞪了半天，却只能无可奈何的点头。

　　是夜，人静山空，乌枭夜啼。
　　小花顶风踏露，开始爬山。
　　这山不高不矮，但山顶树林茂密，传言有猛兽毒蛇出没，所以人迹罕至，荆棘丛生。小花这一路走来，心惊胆战不说，连衣裳、鞋子都被划破了好几处。
　　“谁会见我呢？”她一边爬着，一行思索，心底就浮出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能支使得动襄王的“贵人”才几个？果然，在小花终于踩着点爬到山顶时，她看到了一个俏生生的身影。
　　明珠裹得严严实实，站在山顶。四周空无一人。可小花知道看不见的地方，到处都是人。
　　她看着面目依旧娇艳的旧友，却总觉得不止相貌，一切都变了。两人四目相对，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良久，小花先弯下身子，恭恭敬敬地请安：“见过陛下。”
　　明珠笑意盈盈，抬手虚扶：“小花，对我何必这么生分？”
　　“因为……你现在是皇帝了啊。”小花回道。
　　明珠就哭笑不得：“我刚还以为你变了，谁知一开口竟是一点没变。”说着，就握住了小花的手：“小花，你这些日子受苦了……” 巴拉巴拉。
　　小花听着有些感动。她是钦佩明珠的，一个女子竟然能开天辟地当皇帝，即便是在自己已知的历史长河中，也不过是寥寥一人而已，这一人还是靠男人起的家——所以明珠才厉害。细思到此，便衷心赞道：“明珠，真没想到你会当上女皇，太厉害了！”
　　明珠嫣然一笑：“一个是昏庸变态，一个是出身低贱，我一直比他们出色。”
　　小花的笑就凝固在了脸上，脸色也难看起来。

　　她自然知道明珠所说的那两个人是指谁，可没想到明珠会以那样不屑一顾的口气谈论起他们。遂忍不住道：“他们纵然不是好皇帝，但还是你的亲兄长。明黄暂且不提，明月对你还是很不错的，你，你何必如此——。”
　　明珠却不待她把话说完，就是一声嗤笑：“我们是一类人，什么好不好的。你不会还不知道吧？明月他根本就没有皇室血统。
　　“当年你爹姚丞□□污了他待选的小姨子乔巧儿。待那个贱婢入了宫，竟夺去了我母后的恩宠，不久就生下了明月。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受宠的正统皇子，直到母后安插在他身边的宫女来报姚相竟暗中和乔妃有不轨之事。母后上报了父皇，父皇一怒之下处死了乔妃。只是明月还小，又忌惮着姚相权盛，便一时隐忍未发。不久，父皇就去世了。我哥哥明黄很艰难的继了位。”
　　小花的脑子不够用了：“可是……可是明黄登基后，明月依旧很受重用啊。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杀之以绝后患吗？”
　　明珠不屑的冷笑了一声：“母后何尝不是这样说，明月外表纯良，实则从小心机深沉。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世，毕竟姚相就和她母妃大白天的就在宫里偷情。非我皇族，难保没有异心。但明黄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总是推脱不肯，还动不动就召他入宫，留宿宫中几日不止。”
　　“明黄强迫明月？！”
　　明珠扫了小花一眼，“不见得。明月造反成功后，精神大变。他把明黄的头割了下来一直没扔，臭烘烘的就放在龙椅上。那天赵得意（赵二哥哥）冲杀进去的时候，明月正把头抱在怀里，坐在龙椅上喝酒。哼，这些脏事儿我都懒怠说，总之变态都是成对出现的。”
　　“那你，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我和你说这些，是受你亲哥哥明月之托。”
　　“我的亲哥哥……明月……明月是我的亲哥哥……”小花虽有心理预期，但还是被这直白的五个字吓得一激灵！她只道自己家庭乱，但没想到这么乱：大哥变成亲爹、奴婢变成妹妹就不说了，初恋男友竟然变成了亲哥！
　　她咂摸半天，才慢慢回过神儿来：“明月让你来找我？”
　　“嗯。他临死之前，以传国玉玺为交换，叫我找到你，带你回京。他说传国玉玺就在你的身上。”明珠慢条斯理的说。
　　小花闻言，不禁失笑，“我哪有什么传国玉玺？”说着将空空的双掌一拍。
　　明珠紧紧盯住小花的眼睛，似乎是在审察真伪。后者亦淡淡的回看她。两人对视半天，明珠终于收了咄咄逼人的眼神，切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笑道：
　　“我想你也没有。明月不过是想我善待你罢了。其实他想多了，我们本来就是好朋友不是吗？”
　　小花笑着点头称是。
　　“那么你想回京都吗？你要是不想回去，我可以给你在附近赐下田地，你可以永远留在汉川当个舒心的财主——”
　　“好啊，住在乡下蛮好的。”
　　“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有，我要地一百亩。”
　　……
　　小花下了山，一路走一路回味刚才与明珠的对话。
　　明珠最后的意思她听明白了。是想自己永远留在汉川不得离开。为什么呢？她百般思索，心头却浮上一副冷峻的面容，还时不时的冲自己翻白眼儿。她随即猛烈地摇摇头，心道怎么会呢。自己得到的唯一的爱，都来源于明月。不论是前面的乌龙爱情，还是后面不及相认的亲情。
　　不知怎的，她竟想起和明月小时候的情景。
　　那时候，他们也曾折花门前剧，她是青梅，他是竹马；
　　而现在，青梅尚未枯萎，竹马已然散架。
　　“我以后就是孤儿了！”小花想道，一阵难抑的心酸瞬间淹没了心头。她拢拢衣襟，抹了一把眼泪鼻涕，不由抬头看去，只有一片浓黑的天：
　　这夜没有明月，——永远也没有了。

　　山上，一个高大的身影钻了出来，他皱眉道：“陛下，您为何不直接赐死姚重华，以绝后患？也免得武威将军……”
　　“哼”，明珠轻笑了一声，“她还不配。”
　　“是。那您现在同我一起回京吗？”
　　“不，我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