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村花遇到剑客》冯山

84、第84章 送给你，小

　　小花亲眼目睹牛大娘的死，伤心加上害怕，消沉了好一阵子。她整日闭门不出，日夜颠倒，不知不觉就捱到了七夕这日。
　　这天夜里，小花做了个梦，梦见春暖花开，自己的地里开满了金灿灿的油菜花，她站在花海里快活的东张西望。远处似乎是一座巍峨的大山，隐隐透着青灰的肃穆之色。可是再定睛一看，那山的身上也插满了花，一点也不威严了，反而憨态可掬。这时，一只特别漂亮的蝴蝶突然停在她的眼前，它有透明的翅膀，边沿上是一层金闪闪的边，在阳光下布灵布灵，轻盈美妙，似梦似幻。于是小花就去追这只蝴蝶，追啊追啊，不提防撞上了一堵又热又硬的黑墙。她以为自己头上要起个大包，没想到却是啥事没有。急忙抬头看去，却是长剑臭臭的脸。他还扁扁嘴说：“一点也不开心！”小花疑惑道：“怎么不开心了？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长剑就说：“你开门！”
　　“开门，开门！”这声音似涟漪一样一重一重荡开，越来越响，小花被震醒了。
　　她看着头顶金灿灿的阳光，以为自己还没醒来，闭上眼睛还想回味那个美梦。可是再闭上眼，只有一片黑暗，花海、大山、蝴蝶……都不见了，只有敲门声和狗叫声传来。
　　小花才知原来真的是做了个美梦。
　　一种强烈的失落感袭遍了她的全身。

　　眯缝着眼，蓬松着头，趿拉着鞋，小花开了门。她本想说句“早上好”（自牛大娘死后，她再也不拒人登门了），结果一个哈欠没忍住，正喷到叩门人的脸上。
　　叩门的清秀男子略闪了闪，打量了一下小花，微笑道：“姚姑娘，看来我打扰你睡觉了。”
　　小花愣了，呆了，心也不跳了。她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袖子，嚷道：“姜夔！你回来啦！什么时候回来哒？”
　　“说来话长。”
　　“先进来再说！”小花说着，把姜夔拖进了屋里。

　　“这么说，长剑那天是去给你还魂的？”小花沉着脸问。
　　“嗯。我同陈道士到了他下榻的地方，发现他不在，一打听，才知道他是带你……赴宴去了。”姜夔顿了一下，轻轻吹了口茶末，顿了一下方才续道：“陈道士性子怪，当时就派人给长剑传了信，说一刻钟内他如果赶不到，就要把我和长书的躯体带走。”
　　“怪不得，怪不得他当时走的那么匆忙，火烧屁股似的。”小花低骂了一句。
　　“你说什么？”姜夔问。
　　“没什么。”小花忙说，又细想了下，却发现了更多不解之处，遂眨着眼问道：“你和长剑什么时候有了交情，他竟肯拿转魂玉帮你？”
　　姜夔却不答话，瞅着她微笑了起来。
　　小花就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感觉似乎摸到了一些不明物体，遂讪笑道：“这个，这个，你来的太早了哈，我就没洗脸。但你也不至于这样盯着我笑啊，怪瘆人的。”
　　“不是。”姜夔笑着否认，“你不洗脸也是天然的美，不然长剑怎么会对你这么上心呢？”
　　小花脸噌的一下红透了，她的心瞬间狂跳，讷讷道：“你，你怎么这么说话呢……这话怎么说呢？”
　　“他急于打听你的下落，就拿转魂玉和我做了交换。”说着，姜夔把他和长剑的契约解释了一遍。
　　“喔，这样啊。”小花低着头玩弄着手指，心里高兴一阵，又低落一阵。定了定神，对姜夔道：“其实我和他也订有契约，我给他转魂玉，他给我疗伤。所以也谈不上什么“上心”吧。——其实我已经好长时间没见过他了。”
　　“虽然我自己的感情一败涂地，可我识人的本事还是自信不错的。我觉得长剑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儿。”姜夔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小花就惊讶的抬头看他，正对上他那温润的眼神，那目光中似乎含有无尽的慰藉和未完之语。小花读懂了，微微摇了摇头，但还是冲他感激的笑了笑。
　　“好了，不说这个了。你能给我说说转魂玉的事情吗？”姜夔问道。
　　“你怎么想问这个？”小花大为不解。
　　“因为我发现，我似乎……也有一块。”
　　“什么？！”小花跳了起来。
　　“别激动，”姜夔忙安抚小花，“我也只是从陈定安和长剑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出来的，所以想来问问你。”
　　“那你可找对人了。”小花缓缓坐下来，幽幽道：“转魂镜的秘密都是从我这里流出去的。”
　　说着，她把转魂镜的相关信息告诉了姜夔。

　　姜夔听完，皱眉深思一阵，不过须臾，豁然开朗：“原来是这样。”
　　“怎么说？你发现了什么？”小花兴奋的手直抖。
　　“长剑曾经告诫过我，换魂之后，每晚子时灵魂出窍，可是天明之前必须回体，不然□□腐烂，孤魂难存。可是在宋老爷误以为我是妖怪之时，我的魂魄竟然凭着一股念力便脱壳而出，在外飘荡了好几天也没有事。长书的身体也没有变化。原来是因为……”说着，他小心翼翼的从衣襟内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正是那两只幽幽闪光的玉坠子。
　　小花张大了嘴，她曾在英迟的耳上见过这对坠子，——她一直以为转魂玉只是黑黑的怪石头！
　　姜夔笑道：“可能我祖上得到它时，它就是一块小黑石，只是后来打成了这样的形状，我祖母又传给了我的母亲。”
　　“可为什么会，你为什么会是转魂玉主呢？”小花喃喃自语，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我也不知道。前面三位玉主分别是谁呢？”
　　“太后送了我一块，我是第一位；我大……呃，姚重矛将军是第二位；他的义女小柳是三位。”
　　“如此说来，我是第四位。”姜夔道。说到这儿，两人不由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疑惑：这玉主是随机选择的吗？有什么规律吗？
　　二人凝神讨论了一阵儿，终究还是无所得。小花遗憾的叹了口气，姜夔瞟了小花一眼，心中突然一动，脱口道：“我虽看不出什么规律，但却发现，这四位玉主都和一个人有关系。”
　　“谁？”
　　“你。”
　　“我？”
　　平平无奇的姚小花？
　　可姜夔说的确实没错。细算来，这四人唯一的共同点是都认识自己。
　　小花晃晃脑袋，觉得像做梦一样。
　　姜夔上前扶住了摇摇晃晃的小花，轻声道：“你并非平平无奇。也许命运注定了你要成为自己的救星。”
　　小花迷惑的抬头看着他。
　　姜夔微微一笑，拉过了她的手，把两只玉坠子放在了她的掌心，又替她合上拳头，郑重道：“送给你，小花。”
　　说罢，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方又直视了小花的眼，微微躬身：“谢谢你为我和英迟所做的努力。这就当我送你的临别礼物吧。”
　　“你要走？”
　　“是啊。”
　　“你为何——”小花情急之下，自然而然的反问，可却发现自己其实是无话可说的。

　　是啊，英迟已经嫁人了。他还留在这里干嘛呢？

　　“我的姐夫前几天已经过世了。姐姐守着几亩薄田只能勉强度日，养活不了外甥。我要去外地谋职，养活他们。”
　　想到因为赵二的污蔑，姜夔已经在汉川周围臭了的名声，小花理解了他的选择。可理解归理解，她还是忍不住愤怒：“赵二实在是卑鄙，算什么男人！”
　　姜夔苦笑一声，释尽无尽的辛酸无奈，只是摇了摇头。
　　小花不解的瞧着他：“你不生气吗？他拆散了你和英迟。”
　　姜夔整顿了一下衣裳，平静地说：“不气了。”
　　“宋老爷为女考虑，势利却可以理解；襄王行事卑鄙，对英迟却深情殷殷；我自己空有才识，却一生落魄；英迟忠贞，却也难免执迷，长明理智，暮年才懂抽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万般无奈，我也曾奋斗过，努力过，为自己的爱情屈心抑志过，可最后还是……唉，我不知该怪谁，也就没有恨了。或许正如老师所言，‘天意如此，强求不来。’”
　　姜夔淡淡一笑，温和地直视小花：“生命于我，仿如长夜漫漫，我未必看得见前途，只是如今无爱也无惧，却也不怕上路了。你能理解我吗？”
　　“失望和无奈多了，也就不会有希望和愤怒了。是这个意思吗？”
　　“可以这么说。”
　　“可我依然愤怒。”小花道。
　　“哦？为何？”姜夔眉尖一挑，很是诧异。
　　“我喜欢活着，喜欢看初升的太阳，喜欢鲜活的、热烈的生活，那永远叫我心潮澎湃。没有愤怒，血就凉了。”
　　姜夔赞许的望着小花，“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也是如此。只是……”
　　小花歪头冲他笑了一下，示意他但说无妨。
　　姜夔却欲言又止，最后干脆没头没脑的来了句：“今天是七夕，你去城里街上逛逛吧，那里会有让你心潮澎湃的东西。”
　　小花不明所以，可她潜意识里总觉得姜夔不会骗她、害她，便顺从的的点了点头。
　　姜夔却避开了她信任不加掩饰的目光，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为小花斟上一杯。
　　姜夔举杯向小花道：“以茶代酒——”
　　“来日再会。”小花大声抢道，不待姜夔说话，便仰首一饮而尽，只觉这茶好苦好苦。

　　小花送姜夔出门。刚到门口，姜夔就制止了她，说不必送了。小花点头说好，又问姜夔家住哪里，将来她可以代他照拂姐姐外甥。
　　姜夔微微一笑，转身走了，口内占得一绝，清朗潇洒的诵声随着晨风愈飘愈远：

　　“我家曾住赤阑桥。邻里相逢不寂寥。
　　君若到时秋已半，西风门巷柳萧萧。”

　　小花听着他的诗，知道他是不愿拖累自己的，一阵怅惘涌上心头。故人似乎总在一个个的离去，再见不知猴年马月了。如今算来，只有……想到这儿，她回想起姜夔最后的那段话。他让自己到城里逛逛，什么意思呢？
　　她琢磨来琢磨去，不知不觉就走进了田里。只听一声“哄！”的大叫在她耳边炸开。她尖叫一声，被唬得拱身缩肩，紧紧抱住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