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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81章 他不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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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水湖边,小花和长剑正在焦急的寻找着姜夔的魂魄。只是左找右找,都难见踪影。
小花躁道:“你说他无缘无故来这里干嘛?过去和现实早已接轨,还不及早返回肉身,当个孤魂野鬼,能好受吗?”
长剑冷哼一声,“你挺关心他呀!”说着从身上拿出转魂玉,闭眼念念有词,半天方道:“我刚用转魂咒召唤他,他说是他附了船工的身,给宋英迟报的信,他想把赵二的真面目告诉她。”
“他在哪儿?”小花骇道。
长剑一指,小花顺眼看去,只见一片芦苇悠悠,几只鸟扑棱棱飞了出来。
姜夔的确正在这里飘荡。
回归现实,他本应重回□□,但他心中仍有疑问没解开:自己当时在船上收到的回信是谁伪造的呢?英迟一直在等自己,船家为何要说英迟已经订婚不日就要完婚呢?
他直觉这些疑问和赵二脱不了关系,所以想在回去之前向英迟揭发他两面三刀的卑鄙面目。
巧言令色骗取英迟信任之诈,买通考官黜落名次之苦,谣传自己中试赖婚之诬,利用权势骗取婚约之痛……他飘荡在河边,预备只待英迟一来,就把她邀进船舱,一五一十的告诉她。
姜夔,躲在芦苇丛中的小花、长剑已经等得望眼欲穿。终于,在小花拍死了叮她的第38只长腿蚊子之后,一辆疾驰的马车出现在遥水湖边。
马车刚刚停下,就从里面跳出一个鬓发散乱的清瘦女子,她提着裙子奔向湖边,耳边的两只玉坠子疯狂的打着秋千。众人一喜,可不正是宋英迟!可随即从马车里滚下一个人,却是多日未见的小玲。
她的身后,赵二骑马紧跟而来。
“小姐,你不要去了!”小玲追上宋英迟,拽着她的袖子阻止她登船。
宋英迟喝了一声“滚开”,就要把她推开。
没想到小玲竟顺势一跪,仰面望着她,拉拉扯扯、哭哭啼啼就是不肯松手。只这一瞬间的耽搁,赵二已大踏步来到二人面前。
“贱婢!”英迟一耳光把小玲扇倒在地。眼见再也走不成,她的双眼迸出火来。
“小姐,你和姜公子门不当户不对,注定走不到一起的!小玲是为你好!”小玲梗着脖子嘶叫道。
宋英迟顿时失笑,仰面狂笑两声,声音尽是悲怆:“你为我好,我病时你怎么连个人影都不见?我出家时你怎么推脱不肯跟去?别当我不知道,你给襄王通风报信不就指望我嫁给他后,你好跟过去飞上枝头变凤凰吗?被他收买多久了呢,嗯?”
小玲心思被她拆穿,眼神渐渐变得怨毒。
宋英迟蹲下身来,在她耳边轻声说:“我是不会带你过去的,你这么贱。”
赵二一直面无波澜的看着,此时却插话道:“英迟,你如此聪明,却未必知道一件事。”
“你让开。”宋英迟平静道,“什么事都不重要。我答应了你便不会反悔,我只是想见他最后一面,问他为何负我?原本我只当他留在京都富贵乡,此生无法再见,没想到他回来了。他既然回来,我就要弄清楚。问不明白,我至死也咽不下这口气。”
宋英迟说着,推开赵二就要登船。
赵二却一把攥住她的皓腕,大声道:“他早和那青楼女子打得火热,还共度春宵,你不知道吧?”
宋英迟被他喝得一怔,认识这么久,还未曾见他对自己大声呵过一口气儿。不由满脑子回荡他那几句话。“共度春宵?”她还不及细思,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马车行进的轱辘声。
赵二就冲小玲使了个眼色。小玲会意,从地上爬起,一溜小跑到马车前,搀下来一个艳装女子。
那女子装扮艳丽,神态却是畏畏缩缩,双手护着肚子缓缓行来。仔细一瞧,她眉眼间竟有几分像宋英迟!
宋英迟垂着的双手不由自主的抽搐了起来,她一眼就看出这是谁。她的双眼盯着小红高高隆起的小腹,再不能移开。良久,她不敢置信的望向襄王,仿佛想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襄王似是不忍,叹一口气,伸臂揽住她随风颤抖的细肩,并不开口宣判,只是暗暗扫了小红一眼。
那一眼似是漫不经心,小红却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她咽了口唾沫,勉强直起了脖子,摆起昔日头牌的架势,向宋英迟娇声说:
“姜……夔哥说了,他会为我和孩子负责的。”
“你们!——什么时候?!”
“就在你生病的那一天,或许更早。其实姜夔因为一直和她鬼混,根本就没有考中。不少人亲眼所见,放榜那日姜夔站在怡红院下大声叫她,浮浪不成体统。我不忍你为这样负心薄幸且软弱无用的男人伤心,所以一直骗你他考中不回来了。”
襄王轻柔地揩去了宋英迟脸上汹涌的泪,接过小玲递过来的披风,替她系上,柔声道:
“湖边风大,我们走吧。以后不要再为他流泪了。他不配。”
躲在芦苇丛中的花、剑二人不由面面相觑,不敢置信:“姜夔竟做出这等禽兽之事?”
再看姜夔,他却是一脸灰暗,只是摇头。
小花便急道:“如果赵得志又诬陷你,我帮你把宋小姐请过来,你亲自向她解释。”
姜夔沉吟半天,最后却苦笑一声:“不用了。孩子是假的,其他的却是真的。我没什么好辩解的。”
小花瞠目结舌。
当天晚上,宋英迟就一丝不苟的快速写好了信。然后把那两只玉坠子摘下来放到了信封里,差人送到船上。襄王忙派人拿了去,说要加急送到姜夔手里。
宋英迟问也不问,随他去了。
她自是不知,这封信根本就没出赵二手里。
姜夔看见,赵二看了信后得意的笑了,接着就递到了烛火上,将信烧了个一干二净,两枚玉坠子也随手扔到了火盆里。
姜夔大吃一惊,要知这对玉坠之所以被当做传家宝,是因为它材质非常奇特。据他母亲讲,这原来是一块非金非玉石头般的薄片,先祖看着特别,才特意请人打造成了坠子的样式。等到赵二走了,他从火盆里隐隐约约看到了那两只玉坠子,光线黯淡的房间里,仍旧毫发无损,甚至幽幽闪着神秘的光。
他仔细端详着玉坠,思前想后,穷本溯源,终于恍然大悟:先时自己收到的那封信是伪造的,赵二怕瞒不过他,必是买通了小玲仿照真的玉坠假造了信物,所以当时才一摔就碎。自己对这些脂粉钗环向来粗疏,当时一时心慌,竟没发觉被掉了包。
“原来赵二那个时候就已经在布局离间。”姜夔把玉坠紧紧的捏在手里,不知是不是错觉,尖锐的耳钩竟扎的他掌心一阵痛楚。“原来一个孤魂也会觉得痛吗?”他恍惚的想道。一连串的打击、对自己的责怪已使他无法再把责任全部推到赵二身上:
他和自己权势、地位如此悬殊,却并不豪夺,只是步步为营、费尽心机巧取,终于顺利上位抱得美人归。自己则输得一败涂地。
其实自己与他的差别,又何止是权势地位呢?
姜夔的愤懑开始慢慢消退了。他越来越经常的回荡起老师长明的那句话:“有时天意如此,强求不来。”现今想来,果然一切都是徒劳。即便是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回溯时光,也完全没有改变这个结局的走向。
他看到赵二几乎天天过来给英迟送礼物。
他看到他们一起出去看灯会,赵二护在英迟前面,趁机牵住了英迟的手,英迟没有拒绝。
他看到那天赵二邀英迟赏花。他牵着英迟的手慢慢走着,走到一树花下,暗中用力击的满树琼花洒下,趁她惊喜不备间,偷吻了她的面颊。
他看到英迟脸红了。
……
姜夔拖着疲惫不堪的灵魂回到了陈定安家。
道士冷笑说,你何苦呢?人家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是啊,我何苦呢,在这段故事里,我从来都是个求而不得的男配角。”姜夔把身体蜷了蜷,默默睡了。
自此以后,姜夔再不去找宋英迟。
不久,传出来消息:汉川首富宋小姐被国朝新贵襄王看中,择日即迎娶进京。婚期定在一个月后。
众人这才知道,前些日子大手笔举行龙舟赛的那位赵公子即是襄王,他在汉川盘桓这么久,感情只为了宋小姐一人。众人不禁一行眼热,一行啧啧称奇,皆道疯了的宋小姐竟然有这般好运气
陈定安在街上听到了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姜夔。姜夔听完久久不语。陈道士就凉凉地说,人家都要嫁为他人妇了,你还有什么放不下,也该找长剑换回你自己的身体了吧?
姜夔点了点头。将出行之日选在了赵二、英迟大婚那日。
临行之时,他借着长书的躯壳特意绕路去了宋家,送他心爱的姑娘最后一程。
满天烟花炸起,礼炮轰隆齐鸣。一片赞叹声中,英迟穿着大红绣鞋的脚踏出了宋府大门。
姜夔站在欢呼的人群中,瞬间泪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