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第60章 怎么会有人 ...
-
收养孩子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告诉自己这件事不但对找小柳有益,而且还能帮自己收集转魂玉救命。缘何姚重矛要等到最后才说?小花的确百思不得其解,便轻声问道:“其实我一直想不通,他为何不一早就告诉我这个消息,难道是怕我不肯帮他吗?”
“不是。”小柳极快地吐出两个字,把信紧紧捏在手里。接着就扭头望向一旁,不愿再说了。
朵朵白云挂在晶蓝的天空中,远处是大片碧绿的农田、果树。几个农家孩子在地里奔跑,窜来窜去,欢快的躲猫猫,蝴蝶也追着他们跑。头顶是蜜蜂围着槐花采蜜的声音,嗡嗡的,很吵闹又很安静。
微风拂过荠麦青青,拂过翠浪层层,也拂过看景人的心。小柳眼中翻涌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她擦了擦眼泪,又出了好一会儿神,方才说道:
“姐姐,我很喜欢这个地方,安静恬淡,与世隔绝,我决定留在这里不走了。你把信留给我做个念想吧,我告诉你原因。”
旁边是一棵大槐树,此时一簇簇白花开的正盛,在风中摇摇晃晃。小柳拍了拍树下的石头,示意小花坐下。
“对不起,我以前骗了你。不是我诚心要欺瞒你,只是这关系到……爹爹的名誉。这也是我心底最深的秘密。”
“两年前的那个暴雨之夜,我过十四岁生日。爹爹百忙之中抽空回来给我庆生,我心里高兴极了。爹爹喝醉了,踉踉跄跄回了房。我给他煮了醒酒汤送过去,看见他和衣卧在床上,闭着眼似乎睡了,我便在一旁唤他。
后来他慢慢睁开了眼睛,却盯着我看了半天,眼神狂热起来。他突然一把握住了我的手,一叠声的叫我“知书”。他一向是个寡言克制的人,我甚少见他有什么情绪表露出来,更不要说像当时那样的一脸执迷、惊喜。
我很害怕,便大声叫他“爹爹!”
他慢慢地清醒了,看清是我,便忙的一把放了我的手,神色很是凄惶,勉强笑道:“对不起,小柳。我只当是她,你们长得像,越来越像了……”
我便问他,“知书”是谁?他却不说话了,摆摆手叫我出去,说我长大了,夜里不要再过来。我心里不高兴,就解释了两句,谁知他竟吼了我两句,说我一个出身低微的女孩家,更要洁身自爱。
我就愣了,问他什么意思。
他不言。
我就哭着跑出去了。
我在床上坐着,直直哭了一夜。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好像外面的大雨漏到了我的心里,一片冰凉。我当时只觉得自己是个替身,觉得一直以来他对我的好,对我的期望只是为他那些无望的爱找个托身之处。
我的骨子里流的从来不是温柔顺从的血。元戎说得对,我不单有一双狼似的绿眼睛,还有一颗狼似的贪婪的心。我不甘心成为一个替身,于是决定出去找王知书,看看她究竟是个什么模样,让他如此神魂颠倒……后来的故事,你大概都知道了。”
说到这儿,小柳顿了一下,伸出双手,用纤手理出了小花脖子上挂着的那两块转魂玉,“我那天在龙泉山庄的厨房里见到了你,你低头的刹那这块玉从你脖子上露了出来,我以为你就是王知书。一看你这么年轻,我的心就说不出的嫉妒。后来我见你和长剑暧昧不清又愤怒:他那么为你出头,你又舍命护着他,我就以为你对爹爹不忠,所以推了你。”
“你就没想到也许是你爹爹一厢情愿 ?”小花反问道,觉得不可思议。
小柳愣了一下,迷惑的问:“我没想过。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他呢?他那么好。”
“他那么好”,这四个字如雨雹般砸在小花心里。让她惊叹之余,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两代人皆是如此,难道这就是大哥的宿命吗?
簌簌无风花自堕,白色的槐花一朵一朵的坠到地上、她们的身上。淡雅的香气将人引入记忆中那段泛黄的岁月,那些不为人知的情愫,也随暗香而慢慢浮出水面。只是只能回味,却无法回溯了。
回去后,长剑看小花脸色不好,便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小花只说小柳不想走了,想待在这里,自己心里舍不得。长剑也觉得惊讶。二人商量了一下,准备再待一日,等把小柳安排好了再上路。
小媳妇做饭很好吃,小花不由想多吃一碗。等到去盛饭的时候,才发现整个锅早就被扎马布承包了。
面对扎马布略带歉意的笑容,小花只能喟叹自己遇到了对手。
晚饭后,小花出门散步消食。正见扎马布在骑马闲逛。看看强健的扎马布,又想起大哥的遗言,小花心中一动,便有了个主意。她牵过自己的马来,赶上了他,问道:“扎马布,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呀!”扎马布大声答道。把面前的马吓了一跳。受惊的马儿打了个响鼻,倒喷了他一脸口水。二人都笑起来。
小花于是走近一步,拉他下马到一旁,低声道:“你不是想知道‘飞天狐狸’的下落吗?我现在就告诉你,只是有个条件。”
扎马布道:“你说。”
于是小花把“飞天狐狸”的事情和扎马布说了一遍。
“你弟弟已经在十几年前去世了。你到哪里找他呢?天下之大,何处不可为家?你有什么打算?”
扎马布紧抿了唇,嘴角常带的憨厚笑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哀伤和迷茫无措:“这个结局我想过的,我们都想过。我和弟弟是双胞胎。他叫哈马布。他和我不一祥,自小聪明机灵,性子又野,长大了又风流多情,学得一身好轻功,所以人给他取了个外号叫‘飞天狐狸’。他不甘心一直呆在康居那个小地方。经常到处跑。直到十五年前,我们再也找不到他。”
说着,狠狠一锤槐树,又怒又无奈:“唉,他还是死在了女人身上!”
满树槐花瑟瑟发抖,哗啦哗啦洒了小花一头一脸。
小花抖了抖身上的花瓣,小心翼翼的问:“那你恨姚将军吗?毕竟他杀了你兄弟。”
好一会儿,扎马布才瓮声瓮气的说:“是哈马布干了不光彩的时儿,还威胁人家女人才招来的杀身之祸,怪不到别人头上。”
小花心里油然生出敬佩之情,心道这才是大英雄,大豪杰。于是伸出了大拇指赞曰:“扎马布,你心胸宽广,不像那些满肚子阴谋诡计算计人的小男人。我真心敬佩。”
“你们中原人心思都是那么复杂吗?元戎世子只有一半汉人血统就那么厉害。”扎马布问。
小花讷讷不能言。良久才说:“这倒不完全。你看我不就是……按长剑的话说,脑子缺根筋。”
“唔,”扎马布摸摸脑袋,“我倒觉得你挺好的。”
小花尬笑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决定对他说实话:
“其实你的问题我回答不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你不太适合中原的环境。我这样的在那里也是普通到奇葩,这一路走来,不知被人坑过多少回才变成现在这样。你不如就呆在这里吧。”
扎马布直接问:“你是想我照顾柳姑娘?”
小花一噎,刚还担当科普人员的气势便矮了下去:“我也没这么说……算是有点这个意思吧。”
扎马布不说话了,用脚尖踢路上的石子。
小花见状,心里没底,遂笑道:“我就是随便说说。你当然可以另寻良地栖身。”
“你觉得柳姑娘心里有世子吗?”扎马布突然闷闷的问。
这个问题太过突兀,小花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一个需要过脑子、斟酌用词的问题,该怎么回答呢?
“也许……你觉得呢?”小花吞吞吐吐的说,把问题重新抛给扎马布。
“我不知道。”扎马布老老实实的摇头,“但我知道世子后来是真心喜欢柳姑娘的。刚开始,世子决定要求婚的时候,诸葛秀等人就不赞成,但在世子的坚持之下也就没说什么。但后来听世子说要送转魂玉当聘礼时,他们就炸了锅。我不知道转魂玉是干嘛的,但我听说它是一个绝世宝贝,能带给世子所有梦寐以求的东西。”
“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小花想起元戎最后凄惨的死状,不住喟叹。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怎么突然讲这个?”
“世子对我有恩。他那么爱柳姑娘,我就替他守着吧。”扎马布坦然的说,举目四望,尽是广阔的天地:“这处,也不错。”
翌日凌晨,小花和长剑便同小媳妇一家及小柳、扎马布告辞。
小柳在和她拥抱作别的时候,顺手塞给了她一样东西,叫她回头再看。
那边,扎马布正和长剑大声地介绍他们打算盖房子安家的打算,长剑心不在焉的敷衍着,频频看向小花。
小花突然觉得,这天的风极好,好到自己也想在此休息了。
踏马走上来时的林道,小花冲他们挥手告别,和长剑重新踏上了征程。一路上,小花回想这一趟旅程,心中感慨万千。不由想起一首诗来,便自顾自地念了起来。不久,小花的声音便回荡在整个树林,前方疾驰的长剑也走的慢了。
“收拾起大地山河一担装。四大皆空相。
历尽了渺渺程途,漠漠平林,垒垒高山,滚滚长江。
但见那寒云惨雾和愁织,受不尽苦雨凄风带怨长。
雄城壮,看江山无恙,谁让我一瓢一笠到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