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村花遇到剑客》冯山

59、第59章 有没有人说

　　小柳把那身嫁衣脱下来，扔到了床上，盖上了元戎死不瞑目的脸。
　　“以前你带我在大漠里骑马，说我是沙，你就是突如其来、改变我人生方向的那阵风。现在证明你错了。我才是主宰你命运的那阵风。”
　　说着，她请求长剑把“折柳堂”的牌匾取下来，然后把牌匾树在了元戎身旁。
　　她的眼里还有疯狂过后的残余血丝，但大体状态已经随着元戎的死而平静下来了，眼底透出深深的疲惫。她朝元戎点点头：“再见了。”
　　我要走了。离开这里，永远离开这片风沙肆虐的地方。

　　出府的过程总体来说很顺利。只有一点小小的插曲，就是扎马布发现了他们三个。
　　长剑习惯性地把剑拔了出来，但小花制止了。她问同样摆好了架势的扎马布：“那个狗头军师呢？”
　　扎马布愣了一下，其他人也是不明所以，齐齐望向她。
　　“哦，就是诸葛秀。”小花拍着脑袋解释道。
　　“他……他不知道去哪里了，我也在找他。”扎马布有点苦恼的说。
　　“树倒猢狲散啊。”众人心里感叹，“扎马布也是天真，到哪里去找他？”
　　“你想不想知道‘飞天狐狸’的消息？”小花问。
　　扎马布顿时小鸡啄米般点头，眼里闪着期盼的光芒。
　　小花很满意：“元戎已死，小柳也和他没有成婚，你拦我们没意义。不如跟我们走吧，我带你去找你的兄弟，”说着，小花冲扎马布神秘的一笑，“外面天高海阔，不比你们康居国的的风景差。”

　　八月的塞外，秋高气爽。四人一路纵马奔驰，越过了漠漠黄沙、垒垒高山。
　　小柳不爱说话了，长剑本就寡言，小花和单细胞生物扎马布倒是很聊得来，成天叽叽呱呱，长剑老是嫌弃他们。四人虽然性格有异，阅历不同，但难得暂时没有心事，所以一路气氛也是得宜。就连长剑频繁的白眼，小花都不计较了。
　　这天傍晚，行到了来时的大片林海。
　　穿过密密丛林的时候，小花心中一动，想起长剑被招赘一事，心里觉得不对劲起来，“当时我那样胡说八道，长剑竟然也忍了，他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发现了自己没有失忆的事实，只是没有戳破？”小花陡然生疑，转念却一想：“嗨！真论起来，这段时间露的马脚简直数不胜数。不说远的，就最近打的那个赌，什么‘输的人要学狗叫’，这样清新拔俗的主意又哪是老实的“小珠”能想出来的？算了，不管他了！”
　　话虽如此，小花想了半天，还是难免心虚，忍不住偷偷朝长剑看去。
　　谁知长剑此时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竟也浮起了一层不得劲的红色，连声催促着小花他们抓紧走。
　　小花一勒缰绳，试探着问：“师父，你还记得那个大姐吗？她曾经拜托过我们为她寻找失踪的丈夫。我们是不是得去和她说一声？”
　　不提则已，一提这个“大姐”，长剑的脸色就变得扭捏起来。半天才道，“我们不是没有打听到消息吗？去了怕不好交代。”
　　小花口中附和道：“也是。”心里却忍不住好笑，知道长剑是怕见那个小媳妇才找了这么蹩脚的借口。为此，连他一向引以为傲的“重情重诺的侠士风度”都顾不得了。
　　这边厢小花心里想着，脸上就没忍住，露出些许笑意。扎马布眼尖看到了，便凑过脑袋来，好奇道：“你们在说什么？”
　　小花有意向扎马布再打听一下，但考虑到长剑突犯的咳喘病，沉思一下，还是构思了措辞，简略的介绍了那段“有趣的”经历。
　　扎马布听小花向他打听，倒认真思索起来。只是半天也没个结果，最后无奈老老实实的说：“军中人太多，我实在记不得了。”
　　小花燃起的一点希望的火花还没长大便熄灭了。闻言不由气恼，向扎马布发作道：“记不得你装模作样的想半天干啥？宁拆一座庙，不坏一桩婚，人家好好地夫妻被你们拆散了，真是不积德。”
　　扎马布没大听懂那句谚语，愣愣的不知该说什么。长剑闻言倒是冷笑了一声。
　　小花便明白他又在嘲笑自己“顽固而天真”了。心里一沉，不悦之色便带到面上来，也冷笑了一声，“平头百姓被抓去当了王侯将相向上爬的垫脚石。总是不能令人竖起大拇指吧？我是不懂什么国家大事，但我知道什么叫是非对错，也知道尊重别人的意见。”
　　长剑一怔，随即盯着小花微微一笑：“怎么，徒儿教训起师父来了，还和师父大谈‘尊重’？”
　　二人不免口角，你一言我一语，火药味就浓了起来。
　　小柳充耳不闻。扎马布却不行，他左看右看，不知如何是好。最后拍拍长剑肩膀，无奈的来了句：“长剑兄弟，不要和女人家计较。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言而无信，何况那个媳妇对你们有恩。还是去看看吧。”
　　花、剑二人方勉强达成协议。

　　到了那户人家，小花飞奔去叩门。可巧就是那个小媳妇开的门。乡里人淳朴，听说长剑他们是专程来报信的，当日的尴尬早就化作飞烟，一行人受到了热情迎接。如此倒让小花踟蹰了起来。
　　扯了半天闲话，终于还是扯到了正题上。
　　小花隐瞒不下去，吞吞吐吐说了没打探到消息。两位老人家便流起泪来。小媳妇也是垂泪，只是很快就擦去了，勉强笑道：“早想到了。多谢你们费心哩。”说着就要去给他们整治饭菜。
　　众人谦让了一回，突然发现没了小柳。三人便紧张起来，刚跑到门外打算去找，便看见小柳施施然从旁边的野地里回来的样子，手里还捧着一大把花，说是旁边的小孩子给她摘的。
　　小花意外看见小柳脸上的平和羞赧的笑，一时有些呆了。再看众人，也是如此。小媳妇便忍不住出声赞道：“柳姑娘当真文静好看，气质非凡。一看就是知书识礼的城里人儿，和我们这些乡下人可不一样呢。”众人深以为然。
　　小花却是感慨万千。只想：以前十四年里，小柳大概都是这个样子吧？元戎大概就是爱的这个样子，大哥也是想看这个样子，母亲也是……想到这儿，突然后背冒出冷汗。她忽想起第一次见小柳时的亲切感，终于明白这亲切感从何而来了。
　　小柳见小花只是呆呆的看着她，心里不解，便试探着叫了声：“姐姐？”
　　小花回过神来，看不远处有棵大槐树，很是僻静，便一把把她拉到了那里。

　　“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像谁？”
　　小柳闻言，脸上的笑便凝住了，羞怯、气恼、冷漠……多种情绪混杂着，轮番在她脸上滚过，最后定格的却是悲哀迷惘。她苦笑一声，道：“你说的是像‘王知书’罢？”
　　“你怎么知道？！”小花叫起来。
　　小柳默然垂头，半天方道：“小花姐姐，你能给我看看爹爹给你留下的信吗？”
　　“哦。”小花忙点头，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来那封皱巴巴的信。

　　“小花吾女（删掉）：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约已经不在了。我这一生，亲缘淡薄。如今将近不惑，仍是孑然一身。只是有一点骨血，放心不下。她叫小柳，是我收养的女儿，今年一十六岁。两年前，她不幸流落在外。
　　小柳手里有一块转魂玉，是我几年前从青城山主手里得来的，她离家出走时拿了去。此物关系重大，于她招来祸患也未可知，总之有害无益。如果我死后她还没来找你的话，多半就是遭到大劫了。那你一定要去找她，让她把玉给你。希望你看在她是你妹妹的份上，找到她，照顾好她。
　　你们姐妹俩都要好好地。如此，我死也瞑目了。”

　　短短几行字，小柳却痴痴的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一边读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彼时阳光正好，她手中的野花花粉被风扬起来，粘了些在她的泪痕上，于是脸上就有了两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