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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你不配有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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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当日,戎部第一神将、戎军大元帅、混啗王元戎七窍流血而亡。据传,他是死于自己不忠的诅咒。
又有人说,亲生父亲刚死就忙着娶亲,可见是个不孝之徒。
还有人说,元戎嗜血杀戮,做事不择手段,今日惨死是死有余辜。
当然,更广为流传的说法是元戎当日薄情寡恩,废弃大妃——表姐元善,以致其惨死,引得舅舅不满,这才被暗算了去。
……
种种传言,难以详说。不过争论这些都没意义了。
因为元戎的暴毙,北征一事只得暂时搁浅。花、剑二人也是松了一口气。小花打听的清楚:混啗王府目前非常混乱,因为小柳没和元戎行完大礼,算不得是王妃,所以人虽还留在王府里,身份却颇尴尬,不好管他的丧仪的。
小花就琢磨着把小柳给接走。和长剑一说,长剑倒是没说不可,只是沉思半天,意味深长的来了句:“你不觉得一切都很巧吗?”
混啗王府乱成一团,花、剑二人没费什么功夫就混进了王府。二人谎称是柳姑娘的远方亲戚,刚来城里,听说了王爷的事,想来见见她、开解开解她。
那个侍女一听是找“柳姑娘”的,就面带犹豫之色,吞吞吐吐半天,方才报了个名字:折柳堂。
这有什么好遮掩的呢?以前小柳不也在这起居?小花疑惑地问那名侍女,那侍女竟面露惊惶,好半天才抖抖索索地说:“柳姑娘疯了,守着不让王爷下葬。”
小花和长剑面面相觑。
小花遂试探着问道:“难道王爷还……没死?”
“绝无可能。”那名侍女坚定的摇头,“太医都来了好几拨,都说王爷已经……天这么热,只怕王爷身上都有味了。谁也不敢去折柳堂。”说完,忍不住就要低身呕吐。
“走,去看看。”长剑拽起小花赶往折柳堂。
折柳堂中不知发生了什么,一半是精心布置的喜庆的红色,一半是仓促半掉的白丧。如此瘆人的场景中,小柳竟然还穿着那身红色婚服,坐在床边正给元戎一勺一勺的喂东西,嘴里还说着什么,那样子认真极了。
这情景太过诡异,小花原想推门进去,但从门缝中瞧了一眼后就没了胆子。她看向长剑,想叫他拿个主意,没想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进行着什么重要活动。
小花略加思索,就明白了长剑的意思:折柳堂的构造非常曲折,床离门边的距离不算远,但却有好多纱橱、帷幔阻隔,是以想听清小柳说什么并不容易。长剑在用青城山派的独门秘技“千里追音”进行偷听活动。
小花心里这样想着,不妨还就真问了出来:“长剑,你偷听到了什么?”
长剑被她一扰,身上凝聚的剑气遽然消散的无影无踪。
“如此关键时刻,竟然破功了。”他气恼的盯着小花,恨不得打爆她的头。
小花被他狠狠一瞪,当即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忙朝自己嘴上划了个叉号,示意长剑继续。
长剑于是重新聚功,不料才听了不到一刻钟,便睁开眼叫了一声“不好!”接着就拉着小花破门而进。
床边小柳闻声猛地一回头,不提防手中的碗就被一股力推到了地上,碎了一地。
推她的,正是床上的元戎,他的眼还睁着,只是眼神涣散,口中穿着粗气,显然是刚才那一下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只是哪还有力气。他看也不看闯进来的那两人,只是死死盯着小柳。
“为什么?!”他声嘶力竭的问。
小柳狠狠剜了一眼小花,才回过头去面对元戎的质问。
“什么为什么?我叫你活到现在你该感谢我。”
“你!”元戎气的说不出话。
“是。是我在你日常治伤的药中掺了东西。至于你为什么当时就没了气,现在却又活过来,”小柳说到这里,笑吟吟的指了一下长剑,“还要感谢我的好姐夫长剑大侠提供的妙招。”
小花猛然看向长剑。
烛光把大红的喜字映的更红,白色的灵幔扯得更长,长剑就站在这二者的交界处岿然不动,面对投过来的三道目光,或愤怒、或得意、或惊讶,他只是默然不语。
“小花姐姐,你还不知道吧?那个小瓷瓶里不光有‘闭气丹’,还塞了个小纸条,详细讲了此丸不同剂量的使用方法。末了,长剑大侠还贴心的加了句,”小柳笑嘻嘻的瞅着小花,学着长剑的口气道:“‘如果两颗同用的话,可使人面目七窍流血,立时气绝,宛如中毒而亡,实则只是气血逆行导致流血而已,静置两日后可自动恢复,与常人无异。’姐姐姐夫,你们商量的好妙计啊,怪不得姐夫那么自信的跟我要转魂玉。”
小花张口结舌的望向长剑,看他在光下冲自己狡黠一笑,才明白自己当日大费口舌讲故事的所谓“妙招”,只是为他做了嫁衣裳。
小花双掌向上平举到胸前,冲天花板一连翻了五个白眼,深呼了三口气才平复了被利用的愤懑心情。
那边元戎却问:“那你刚才给我喝的是什么?”
“砒霜啊。”小柳整整被药汁溅到的裙子,一脸嫌弃的随口答道。
元戎登时面如死灰。
不光元戎,小花也是惊了一跳,她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小柳,你既然想他死,为什么不在当时就药死他,何必等到现在大费周章?”
长剑无语的看了她一眼。
“当时掺了其他毒药难道御医看不出来吗?”小柳轻蔑的瞥了小花一眼,接着朝元戎伸出一只纤手,慢慢抚上了他的脖子,温柔的说:“更何况,我还想慢慢折磨你呢,就像你当年那么折磨我一样。”
小花不禁打了个寒战。
“为什么?”元戎呆呆的问,眼里满是绝望,“你,你就没有一丝丝的……那晚你说过爱我,心甘情愿嫁我……”
“闭嘴!”小柳突然狂躁起来。摔着袖子站了起来,指着元戎骂道:
“你怎敢跟我提爱?我爹爹把我捧在手心里,连绣朵花儿都怕我累着,这才是爱!而你,”
小柳喘起了粗气,眼里闪过一丝阴霾,显然想起了很多不堪的往事,
“而你,只会叫我像仆人一样给你端茶倒水,像对待猪狗一样随手就拿鞭子抽打我泄愤,像玩弄妓女一样供你随时随地地发情。元善欺负我,你这种吃软饭的怂货只会装看不见,你还不如元善呢,至少她坏的坦坦荡荡,爱的轰轰烈烈。——而你,阴沟里长大的卑贱蛆虫,也配跟我谈爱?”
说着,小柳九折他的衣领,呸了他一口,然后“啪”的一声,重重扇了他一耳光。
“后来你觉得我柔弱可欺,你派人打听我的身世,开始觉得我和你身世相似,便自作多情的同病相怜起来。你怎能跟我比?我是爹爹手中的明珠,你是没爹妈疼的野种。你妈受了委屈只会哭啼啼,最后一脖子吊死了。我爹爹却为我、为国家战到最后一刻。你给他提鞋也不配,还妄想当他的女婿!”
“可是,你也曾叫我祭拜他……”
“那是我还不知道你用了那么卑鄙的手段害了他!”小柳尖声喊道,眼里像要崩出血来,“你怎能这样丧尽天良啊元戎?你竟然把我的转魂玉拿给父亲看,说我在你的手里,已经给你当了小妾生了孩子。你成功的激怒了他,你利用我把他引进了山谷,围困了三天三夜,弹尽粮绝,最后把他踏成了肉泥。你还有脸祭拜他,还有脸拿转魂玉当聘礼?”
“你觉得求娶我就是厚待我,占有我就能得到我,我有了孩子就会甘心跟你,发个誓就能让我回心转意,对吗?你觉得一切过往都可以推倒重来,一切错误都能用温情弥补,一切不堪都能被时光掩埋,对吗?你给我的房间取名叫什么,你还叫我从这里出嫁,你装出一副情圣的样子对万民发誓,对吗?元戎,你懂爱吗?懂吗?你他妈说话呀!”
小柳面目扭曲的咆哮着,双手痉挛胡乱抓着自己,然后突然“啊”了一声,放声哀嚎,痛哭流涕。像是要把这两年来所有压抑的痛苦全都变作眼泪倾倒成海洋。
小花听着,心里震撼难言,终于知道什么叫做“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往常她也想过小柳遭罪不幸,可如何知道埋藏在她心里的伤痛已经这般深刻蚀骨。她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做,也在原地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元戎的面目已经完全灰暗了,再没有一丝光亮,他的眼里竟也显出一片湿润,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想要触碰小柳,可是还没触到就无力的落下了。
他眼角滑落了一滴泪,鲜红的血突然从五官里争先恐后的冒出来。
“我再告诉你几件事,”小柳走向元戎床边。她的脸上还有着新鲜的泪珠,可嘴角却挂上了元戎标志性的春风和煦的笑容,她贴近元戎耳边,就像旧日的情人重别絮语,好似深情的夫妻以吻作别:
“元善是我杀的。孩子我也已经打掉了。你就应该像你发过的誓一样:七窍流血,无后而死。你不配有爱人,不配有后代。”
元戎眼里的光彻底暗淡了。他想调集所有的精神再去看一眼小柳,可是眼里、嘴里、耳里只有血在流淌。他的嘴唇蠕动着,用尽所有的力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