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村花遇到剑客》冯山

57、第57章 他含笑的眼

　　清晨的郊外，混啗王府不远的河边，一男一女在柳下漫步。

　　“长剑，你觉得小柳真的会嫁给元戎吗？”
　　“你没听见元戎的话吗？”
　　“听见了。正因为听见我才……”
　　“说什么傻话，他俩今天就要成婚了。”长剑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来，“即便她有什么其他的想法，恐怕也来不及了。”
　　小花觉得长剑此言含义颇深，一时不能明白。但她觉出了他的情绪有些低沉，很是意外，便抬头看了他一眼。
　　太阳刚刚升起，清寒的雾气化成了水珠挂在长剑头顶毛茸茸的碎发上，他垂着脸，睫毛上也挂了一排小露珠。虽然仍是着着一身黑衣，锋锐的气质却因此而大大消减。
　　小花看着他，不由想起了第一次见他时的场景。
　　那时候他刚下山，急着想在江湖上闯出名堂，跟人打斗弄了一身血，半夜阴差阳错躲到了自己房间里。虽然和今日一样的骄傲自负，但那时却还有青涩阳光的少年感觉。如今不过半年，为何变成整日忧郁低沉的样子了呢？

　　这样想着，不妨前方地上有一大块狗屎，小花神思缥缈，眼见得就要一脚踏上去。长剑忙一把拽住了她，皱眉道：“你天天想什么呢？”
　　小花颇觉尴尬，灵机一动，便顺势答道：“我在想小柳究竟会不会用我们给她的‘闭气丹’？”
　　“去看看就知道了。没用的话，大概就是我赢了吧。”长剑微微一笑。
　　小花亦笑道：“我是不怕输的，不过是学狗叫。可你看上去却不怎么高兴。”
　　“如何高兴呢？”长剑掂了掂手中的剑，唰唰舞了两下，浓密的柳枝便被他削去了一大片。
　　在漫天飘浮的枝叶中，小花听见长剑呓语：“八万人的性命，我们能赢吗？”

　　大都天成门是戎部最高最古老的建筑，更是戎部的象征。按照惯例，皇室贵胄们大婚，都要在城楼上亮相接受万民见证。天成门下的天成街素日就是戎部最繁华的地方，今日更是挤得水泄不通。因为戎部第一名将，天之骄子、新任混啗王元戎将要第二次大婚。令百姓惊奇的是，他如今如此显赫，这次娶的却不是什么贵胄之女，而是一个来历神秘的少女，据说还在王府当过两年的侍女。众人们皆谓此女必是有天人之姿才令王爷倾心，故此挤得满满当当，都抻着脖子等着一睹新娘风采。
　　元戎骑着高头大马过来了。今天的他，白衣黑马，不住含笑颔首，在马上听着众人欢呼，风姿潇洒更胜往日。他的后面跟着扎马布和诸葛秀，他俩分领着两队卫兵，个个体格强悍、精光四射。卫兵后又分排八位侍女，环佩叮当，环绕着一辆装饰华贵的婚车，那里面坐的就是他的新娘。
　　“柳小姐，王爷让我问您累不累，要不要歇息一下？”一名侍女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车帘，向里面的新娘子轻声问道。
　　等了好一会儿，新娘子才道：“是不是快到天成门了？”
　　侍女一头雾水，但还是恭恭敬敬的答道：“是。”
　　“我不累，继续走吧。”新娘子劈手拉上了车帘。

　　侍女迈着小碎步向元戎报告王妃的意见。元戎听了，摆摆手叫她下去。随后大笑着扬鞭一打，身下健壮的黑马就嘶叫一声，高高扬起了前蹄，迎亲队伍走的更快了。

　　午时三刻，绚烂炙热的阳光笼罩着天成门楼。被烘烤着的尘埃在空气中一阵阵波动，彰示着气氛的紧张热烈。戎部的王亲贵胄，早早等候在天成门楼上，准备观礼。甚至连大王、王后也亲临现场。
　　这天也是热的出奇，红彤彤的大太阳挂在正空，烤的人汗水一阵阵的落。此时又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又兼城门下观礼的百姓人头攒动，故此花、剑二人带了斗笠混在人群之中，也并不显眼。
　　万民们在底下吵嚷着，正等的不耐烦的时候，忽见城楼上的皇亲们都站了起来，朝向下面的大街看。百姓们也跟着“哗”的回头，只见尘烟滚滚，元戎的迎亲队伍已然来到了据城门不远的地方。
　　慢慢走近了，众人只见元戎一马当先赶在前头，和婚车拉开了距离。他的宝马速度极快，大家忙避开马蹄，为他让开一条大路。
　　元戎到了城门下，却“驭”了一声便下了马，接着随手把缰绳一撂，便转身向婚车大步走去。
　　小花个子不高，又带了斗笠，被人群挡的严严实实，听到大家不时就“哄”的一声赞叹，急的拉了长剑的袖子，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长剑看她急的热锅蚂蚁似的，颇觉好笑，便想逗她，慢悠悠的讲给她听：
　　“刚才元戎走近了婚车，伸出手，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小柳就和他出来了。”
　　“现在，两人拉着手正走向天成门……”
　　“你讲细一点儿啊！”小花听着长剑干巴巴、硬邦邦的描述，十分不满，打了他一下，又使劲扯他的袖子哀求道。却突然听得耳边一声极轻的笑，接着双脚就倏地离开了地面，越过了人海。
　　“这样看的清了吧？——也不能太高了。”长剑小声的抱怨，最后竟嘟囔了起来：“女人真是八卦。”
　　小花被他像小孩一样背了起来，不知是天气太热还是怎么的，超过了大多数人头，只觉太阳独宠她一人，她觉得晕乎乎的。

　　这时，元戎和小柳却突然在离城门口约百米的地方停下了。元戎低声向小柳说了句什么。二人商量了一阵，待到小柳微微颔首，元戎就突然揭去了她的头纱。
　　小花和众人一样，忍不住“哇”了一声。
　　元戎向惊艳不已的万民朗声笑道：“各位，向大家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元戎的王妃，柳姑娘。我当着万民向她起誓，”说着，转头向小柳，正色道：
　　“自今之后，我会对你忠诚不二，你会是我唯一的女人、妻子。若有违此誓，便叫我七窍流血，无后而死。”
　　人群顿时哗然，接着就被震撼的鸦雀无声。
　　大喜之日当着天下人发出这种重誓，且明显是经过了小柳的同意的。小花这才相信，自己是的的确确输了。
　　她看着元戎和小柳牵着手从自己眼下走过，不由黯然神伤。
　　他俩像尘世中所有幸福的人一样，郎才女貌，佳偶天成，接受着无数人的祝福。自己之前的感觉都是错的吧，还像个自以为是的小丑一样，阻止他们在一起，真是可悲又可恶啊。

　　大巫师作为证婚人，引着元戎、小柳登上了城楼，接着他们双双跪下，接受着戎部大王、王后的祝福。
　　再接下来，他们将起身接受万民的叩拜。至此，大礼就算完成了，他们将结为正式的夫妻，一起在誓言的保证下白头到老。

　　然而，元戎没能起来。

　　巨变是从王后的一声尖叫开始的，接着就是小柳的惊叫痛哭，大王一连声召太医的怒吼，以及诸葛秀、扎马布等人冲上城楼带起的尘烟。
　　然而，一切都迟了。
　　混乱的人群中，只有元戎是寂静的。他安安静静的躺在喜庆的地毯上，俊秀白皙的脸上几道细细的血痕交错纵横，还在汨汨流淌；他含笑的眼睛兀自睁着，向着小柳的方向不曾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