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故人今何在 ...
-
有多久没见到他了？
一天还是一年？一年和三年又有什么区别？
天野光在心底里默默计算，明明一直在网络上联系，圣诞节也会互赠礼物，可一想到能见到真人就愈发高兴，按捺不住雀跃的心情。昔日种种，一一浮现在眼前。
是上学前的早上好，是体育课的互相掩护，还有考试后的安慰。
她过去并不像现在那么善谈，或者说根本不爱说话。保持最低限度的社交就能活下去。只要成绩够好，只要老师看重自己。
然而失去了成绩的她，一无所有。
少女无声哭泣，她的痛苦淹没在时代的海浪里。独自收拾东西，前往最差的E班，没有人来告别，昔日同学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看向自己，其中开心的人不多，倒是满满的庆幸与幸灾乐祸。
啊，到底还是孩子吧。
修养真差。
天野光下楼后第一眼就看到了蓝色头发的男人。他穿着得体的衣服，表情温和，很容易令人心生好感，就算是中岛敦也感上前主动搭话。当然这也中岛敦比他高了不少的原因，算是动物界的潜规则？
“渚，好久不见。”天野光上前打招呼，他看起来精神十足，斗志昂扬。完全不像网聊时苦恼到要头发全白的模样。
潮田渚走上前，他以天野光记忆中那种平淡、善良、宁静的方式对她说话。他伸出右手，上面有点点墨渍，笑着说：“好久不见，光。”
天野光握住他的手，对他微笑。
气氛一刹那间变得暧昧起来。碍于二人都大方坦然，中岛敦没往那方面想，可还有另一位不顾环境的家伙直接开口。
“这是你女人吗？”少女大大咧咧地问。她盯着两人瞧，也伸出自己的右手，先抓住天野光的左手使劲一握，又拽起中岛敦的右手握了握。她是跟着潮田渚来横滨的杉元佐一。
“这位就是连你也搞不定的学生？”天野光一挑眉，立刻打趣旧友。
“哈哈。”潮田渚苦笑两声，与天野一步又一步走到咖啡桌，每三步就说件杉元佐一闹出的事，比如学不进去数学，或者把语文教材当可燃物烧，又或者是一个人打五个流氓混混的壮举。
很少能从潮田渚那边听到这么多抱怨，而且他也不像是会为这些烦恼的人。这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也就进警察局做个笔录的事情。以他的手段和素养，不出一周就能把此等学生教的服服帖帖，真正让他皱眉的恐怕是其他问题。
这更让天野光好奇了，究竟何方皮猴子能让渚来求助。
他们点了咖啡，打算细谈。
潮田渚先让中岛敦做完一整套初中生的模拟卷，看他的成绩在做分析。卷子是他自己出的，不但考验基础知识，也会涉及课外阅读以及综合能力。同时他也让杉元佐一陪着敦一起做，说是两个人方便互相鼓励，但实际上他应该是想要中岛敦陪着杉元佐一写试卷。她一拿到卷子，堪堪瞄了几题就脸孔泛白，双目无神，拿起笔，抓耳挠腮地填了几句话，就主动放弃了。反观隔壁的中岛敦，做到基础题时还镇定自若，一旦遇上考察阅读量的题或者综合题，立刻瞪大眼睛，冥思苦索也不得一点线索，还时不时偷瞄隔壁桌的天野光和潮田渚，感觉羞愧到快要哭出来了。他甚至一不小心甩出了笔，还是杉元佐一捡起来还给他的。
中岛敦继上次的妖梦事件后，就十分尊敬天野光。也许这和他第一次接触到异界有关，他对天野光的态度不仅是尊敬，或许掺杂了一些恐惧。害怕自己再陷入那样的噩梦中，又或者是惊恐于人类与非人的判定。虽说异能者个个都是人类，但是当他们使用能力时，那股非人的力量就会将他们改造成某种诡异的生物。日常生活中的异能者有可能只是披着人皮的鬼怪，一不小心就会将最亲密的人扒皮拆骨。
“最近怎么样？”潮田渚问天野光。
被问的人摇了摇自己的手机，无奈笑着说：“还凑合。本来就打算慢慢退出圈子，常驻横滨这边了。谁知道态度一软，他们立刻要求我当免费的情报供给，还说当年我们对你如何照顾，年轻人应该懂得知恩图报，加倍奉还。我看是做人做太久了，都忘了水有多深。”
二人表面上唠着家常，私下却在手机备忘录上打字交谈。
天野光：真够谨慎的。
潮田渚：她很敏感的，你注意点。
早在见面之前，潮田渚就传给了天野光一份调查报告。上面写满了杉元佐一的个人资料和日常生活。从出生到现在，杉元佐一都活得很平凡，父母工薪足够给她普通女生的生活。但她出色的外貌和渐渐火辣的身材导致其青春期愈发难过。
是女同学们的冷嘲热讽，是男同学们的低声私语，是怀揣不正当心理的大人们的私自定夺。
沉重的压力层层累加，流言蜚语蜂拥而来……少女来不及逃走。
某天，脸上多了几道疤痕的少女决定离开这个世界，可又因为好心人的帮助，得以活下来。
醒来后她封闭自我，直接休学在家。最近才因为父母的劝说，找了家不远的中学念书，而她的老师就是潮田渚。
天野光：她现在有什么问题？
潮田渚：日常生活OK，但她的未来……
在朝夕相处中，杉元佐一很快就接受了潮田渚老师。按照她的说法是这个男人虽然矮小又好说话，但到关键时刻能立刻做出判决，是个不容小觑的人，身上有着某种类似气或者念力的能量，也可以说是信念吧。
她从不讳疾自己的过去，还有自己的优缺点，总是一边无所顾忌地吃着热量爆炸的甜点或油炸食品，一边有问必答。
总结来说是个性格不错，但难以让周围人接受她的孩子。乍一看没什么问题，可惜潮田渚不是普通的教师。杉元佐一有时候会盯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一言不发看几个小时，思绪像是飞往了另一个世界。
自己不属于这里？世界真是存在吗？死亡的终点是什么？
潮田渚：我担心她，所以拜托你了。
天野光多扯了点家常，顺着台阶问潮田渚：“你呢？告白了吗？”
“告白……哈哈。”潮田渚干笑几声，把头别过去。
“你一直在工作？”她用微妙的语气试探发问。
“是的。实习比我想象中还难。”他说，“还有就是她了。”
潮田渚暗指杉元佐一。
许久，天野光都没有在手机上写什么，只扶杯默坐，双眼盯着桌上菜单。潮田渚顺着目光看去，招来服务生，点了两份甜品。
她叹口气，透过明亮的蓝眼睛直视好友的隐秘心底。他充满“杀意”，那是他们共同的秘密，依照常识来说，大概就是一种信念、活力和勇气的混合体。其实更复杂，难以解释。他有明确的目标，无论阻碍是某种物品、某位人类，或是浪潮，他都会抱着必杀的决心去面对。
继承人吗？这个位置迟早是他的。
合格吗？勉勉强强。
毕竟，如果他还在，肯定会用各种奇葩的方式促使潮田渚先谈恋爱。可能是觉得有趣，反正就是想看，身为亦师亦友的角色，希望在恋爱方面也成为助力。
如果他在，我们就不会那么焦急成长。
这就是所谓的有得必有失吧……
在旁人看来，男士只是帮低头看菜单的女士点餐，其中暗流涌动，恐怕无人知晓。
“做完了！”中岛敦大吐一口气，欢快地举手，“潮田老师，这是我的卷子。请您批改。”他交来试卷后，双手藏于身后，一副纠结的样子。
之前告诉他能做多少就写多少，天野光一眼看过去，需要背诵的基础题几乎都对了。看来可以放心交给渚了。她拍了拍敦的肩膀，帮助他放松下来。潮田渚摸出红色水笔，飞速批改完了试卷，还留下了不少标注。
不愧是单身多年的手速。
啧。
倒是杉元佐一已经睡着了，她趴在桌上，枕着枕头，宛如大风中的石雕，一动不动。只是一旦有人靠近她，或是将视线放在她身上一会儿，杉元的脸上就会浮出不安的神情，感觉下一秒就会睁眼跳起来，给谋图不轨的人一拳头。
天野光坐在她不远处，等着看她何时醒来。在旁人看来，中午就在咖啡店睡着的少女，面前摆着模拟试卷，真是令人忍俊不禁的画面。咖啡店里来来往往的人，有意无意都会瞄一眼，再笑笑，随后拿上自己的咖啡离开。杉元佐一被多次“骚扰”后，到底还是爬起来了。她揉了揉眼睛，环顾四周，发觉就天野光在咖啡厅了。
“他们去四楼会客室上课了。”天野光善意提醒她，同时观察杉元的反应，“现在，你跟我走。”
果不其然，杉元佐一倏地瞪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天野光的双瞳，五秒后才打个哈欠，松口气道：“什么嘛，有事就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故人今何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