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噩梦与美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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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三人布置完一切，在后院集合时已经是夕阳西下了。
逢魔时刻，天野光和中岛敦都站在织田作之助的影子里，双手握住带有织田作之助头发的符纸。他们都在静静地等待着。
太阳缓缓落下，橙色的、蓝色的和红色的晚霞交融着，渐渐构成完整的色彩图。
当织田作之助的影子完全遮挡住其他二人的影子时，符纸倏地烧了起来，紧接着化成灰烬。这一过程宛如哨声一般，让周围墙上、地上和植物上的各个符咒都燃烧了起来，吞没符纸的是青蓝色的火焰，它们一跳一闪，像是烛火一般渐渐自己熄灭。
中岛敦见仪式完成，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正当他想说些什么时，他突然打了个寒颤。
有人在盯着自己，中岛敦的直觉告诉他。
“天、天野前辈，有什么在这附近！”少年警告道，却发觉无人应声。
周围是一片漆黑，太阳不知道去了哪里，连星星都没有一颗，孤儿院的后院上，仅有白发的少年一个人。
有人吗？有人吗？有人吗？
谁在哪里？帮帮我好吗？
我在这里，在这里！
你快来，快来，快——给我滚过来！
“嗡——”一声巨响从中岛敦的头顶传来，他急忙向前一扑，连续滚了五圈才停下，他抬起头定睛一看，地上插满了各种刀具，从水果刀到太刀应有尽有。而空中的袭击者好像反应过来对方没有死，下一秒就有更多的物品朝他飞来！
陶瓷盘子，筷子，叉子，闹钟，拖鞋，字典，浴缸等等，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品此刻都成为了利器，并带有各种效果。比如筷子定在地上时腐蚀了泥土，叉子落到地上立刻形成了冰晶，浴缸将地面砸出了裂纹……
中岛敦不停地逃跑，“怪物”不停地丢东西下来，地上从空无一物逐渐变成了垃圾堆，它却仿佛没有尽头一样继续丢各种各样的杀伤性生活用品。
少年深知这样不是办法，他试着诱导“怪物”降下高度，却还是看不出那个有很多只手的家伙的弱点到底在哪。
天野前辈说过，仪式能让他们和织田先生的梦联系在一起，使他们能够感知到那些鬼怪，但是从事实上来说，梦的主人还是织田先生，他们只是梦的游客。
当他们一起进入异界后，鬼怪们一开始会把他们也当成织田先生，并直接攻击他们，但是当时间慢慢流逝，假如他们没有和织田作之助保持一定的距离，鬼怪们会马上发觉异常，然后梦就会混乱，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难以预测到了。
就算是从这个世界上完全消失，一直迷失在梦的世界里也是有可能的，天野光面无表情地对中岛敦说，后者被吓得抓紧了织田作之助。
如今他们真的被分开了，中岛敦攥紧定位用的符咒，纠结是拖延时间等他们来找自己，还是直面对上那个鬼怪。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看向脚下，那里是一个银色的烛台，做工很粗糙，漆掉了不少，烛台的边缘也有各种印子，还有被摔的痕迹，但这都不影响中岛敦认出它，它是他曾经放在床头的烛台。
中岛敦又走了几步，他看到了更多东西，他睡过的床，他用过的餐具，他玩过的玩具，以及，他可能认识的人……
红色的液体在宛如垃圾场一样的地方并不显眼，可是血液独有的腥气瞒不过少年的嗅觉。
被丢来的不仅是生活用品，还是残破的人体，像是被五马分尸一样的、四分五裂的人类身体。
怪物宛如丢垃圾一般随意丢弃人类，用手把他们扯烂，然后丢弃。扯烂，丢弃。扯烂，丢弃……
当中岛敦爬到高处时，直面怪物全貌，所见的就是这个流程。明明一开始还是丢些物品，后来就是丢人体组织了，人肉和人骨开始覆盖在那些生活用品上，垃圾山渐渐变成尸山血海。
梦中的一切都是幻想，是假的，天野光反复告诉两个男人。虽然他们能够触碰梦中的一切，就像现实中一样，然而千万要记住，那些都与现在这个世界无关，梦中出现的一切除了自己本身都是虚假的，所以任何人受伤了都不要紧，只要梦的主人也就是织田和梦的客人（天野光和中岛敦）没事，其他都不用太过在意。
可是啊，这歌头颅分明那个中午第一个吃完饭的小男孩的，这个手应该是年过半百的院长的，这个穿着小皮鞋的左脚大概是那个小姑娘的……
刹那间，白虎出现，它猛地一跃，借助着鬼怪丢下来的杂物，开始疯狂地向上奔跑！
……
小孩们的梦是怎么样的呢？洋娃娃？弹珠超人？不，我代表大众亲自感谢各种电影电视剧。狐仙和贞子已经不是儿童的噩梦了，从吸血鬼到血腥美人鱼，从拿着变身棒的哥斯拉到毁灭世界的美少女战士，还有像旧日支配者的不可言说的“生物”……每一个拿出来都足以让人高喊SAN CHECK。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它们增殖的越来越多。事情愈发棘手起来。
织田作之助盯着远去的车辆，下意识想追过去，却发觉自己动弹不得。他像路边的雕塑，只可见人来人往，其他什么都不能做。他看到另一个自己，大抵是过去的“织田作之助”冲了过去，又被“太宰治”拦下。直到远方发生爆炸，他才被允许行动。世事无常，南柯一梦，周围飘起雾气，将一切笼罩在迷雾中。
四周烟雾弥漫，天野光也陷入困境。她在犹豫是否要踏入这个门口，里面似乎有人在呼唤她，可那里漆黑一片，看似什么都没有。正当她欲离开，不料身后有双手推她进去。
你是……你不应该来……回去吧。
四方的院子里有方正的路，来来回回，绕成一个圈儿，若是进来后不做个交易，那就只能一直徘徊在这异空间里。
你有什么愿望吗？
哦？有个想见的故人，可他已经死了呀……
有什么方法吗？
没有哦。
为什么？我明明■■■■■……
呵。
所见之景如水墨散开，所听之音如流水滴下，所嗅之味如线条曲折……
在这个扭曲的空间里，只能感到心脏的跳动，还有那谆谆教诲般的低语，歌唱、诵念着远古的声音。那是彼岸之人才可听懂的语言，是对亡者的召唤与救赎。三味线和尺八引领着行人，铃声催促，长笛孤冷的气息深入脑髓。
倏地，战马长鸣！
像是两军开战前的信号，又似是英雄孤军入阵的呐喊。巨大的镰刀割裂了时空，将一切还原成真实。
织田作之助和天野光坐在长椅两头，面面相觑。
身着银铠的无头骑士一剑劈开长椅，整个空间剧烈晃荡。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没等天野光回过神，亡灵马就载着碧眼的骑士离去，他们踏着月光铺成的道路渐渐消失。
织田作之助使劲晃了晃脑袋，皱着眉从地上爬起来。
“那是……之前的无头骑士？”他没想到自己会被妖怪救下，还是从那般噩梦中。
“不，那是梦中的无名骑士。”天野光拾起无头骑士遗落的长剑，用自己的外衣包好，她揉了揉太阳*，解释道：“是‘祂’救了我们。敦那边估计也没事了。果然怪物最先找你，敦跑出去以后反而安全。之后的事情，我会找专业人士处理，我们是插不了手的。孩子们也安全了。”
两人边说边走，很快就在后院的角落里发现了中岛敦，他蹲在墙角，一脸痴呆。待到被喊起来后，亦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天野前辈，织田前辈，真的结束了吗？”他纠结地开口，双眼时不时观察周围。
织田作之助模样回答，依旧像先前一样跟着天野。他纹风不动的样子，让中岛敦更害怕了。
浮云散去，月光明亮。
天野光指挥他们撤除后院的杂物，自己先给院长留下字条。卧室内呼吸均匀，她猜想孩子们都睡得很安稳，导致她也有些困了。
手机提示她收到了来自折原临也的邮件，她直接转发给另一位专业人士，并附上今夜的结果。今天算他们运气好，买下了无头骑士的梦，才逃过一劫，不然这种复合型的梦境，就算是异能者也基本上有进无出。希望咒术高专那边找几个手脚利落的学生接活。
等到一切都收拾完。天野光表示自己还要带他们去个地方。中岛敦偷偷抹去自己的泪水，坚持这是打哈欠流下的，织田作之助确认完院内老小的状态，点点头就跟上来。
深夜的街道上，天野光发动了自己的异能“镜与灯”。半响后，她走向一台自动贩卖机。
“我马上要去一个地方，处理掉这柄剑。你们看到我消失后马上就跟上来，路上什么都不要说，一直跟着我走。”天野光看见二人都明白了，又知他们不是胡来的人，于是放心去了。
在自动贩卖机和墙的缝隙里是通往异世界的小径。糖果色的世界，宛如美好的童话世界，令跟来的人瞠目结舌。
天野光看见“梦商人”那圆圆的脑袋，和他手里的气球——那些美丽的梦。
梦商人转头，歪头看着三人，眼里满是迷惑。他身着长衣，头戴扁帽，长得很像儿童书里的食梦貘。
梦商人操纵着气球，缓缓降落到地上，向天野光打了个招呼。
“这不是光小姐吗！好久不见啦，你都长那么大了。”梦商人热情地说，他的大阪腔着实吓了织田和中岛一跳。
“晚上好。”天野光弯腰和他握手，又把怀里的剑拿给他看，“我要卖着柄剑。”
“啊！”梦商人激动地跳起来，“光、光小姐！这不是，那个，那个特别稀有的吗！是后面的人做的梦吗？！”
他马上朝织田和中岛看过去，似乎在猜谁是梦的主人。
天野光笑着告诉他们，这位是梦商人——以买卖梦为生，培育梦为生。这剑是“梦的碎片”，必须要卖掉。
“啊……猜不出啊！”梦商人抱着头哀叹道，“光小姐别再整我了，你直接开价吧！你懂规矩，我也不坑你！”他的神情举止都表面他异常渴望买下剑。
“但、但是，还请别杀价杀得太狠……”梦商人用弱弱的声音补充道，“所以，你看，三个吉梦怎么样……”
天野光看着眼前三个气球，摸了摸下巴没说话，只是端详着梦商人另一只手里的气球。
“嗯……这样还嫌少吗？不愧是光小姐。”梦商人睁着他的大眼睛，纠结一下，又添了一只气球。
“四个美梦！这是我能出的最高的价了……最近有价值的梦实在太少了，生意太难做了呜呜呜。”
“成交。”天野光说着，把梦的碎片递给他。梦商人高兴地接过来，对剑又亲又摸又蹭，喊着赚翻了，三下五除二地把东西收好，向他们行个礼。
“以后有这种好东西记得找我哇！”他坚持道，脸上笑开了花。
“难得弄到了好梦，今天可真走运啊！”梦商人笑哈哈地说，“我现在就打烊了，准备去喝一杯庆祝，你们要一起来吗？后面的小哥们也说句话啊，别害羞嘛！”
“我们就不用了。今天主要是来做交易的，顺便带他们来看看眼界。等会我们就回去了。”天野光谢绝了他的好意。
“你的想法一直没变呢。那我就先走了！你们也抓紧时间回去吧！”梦商人朝他们摆摆手。
天野光估摸着时间，从口袋里拿出糖果，递给梦商人说：“再找你打听件事情，你知道关于无头骑士的消息吗？”
梦商人摸了摸脑袋，表示自己没听说过相关的传闻，但可以帮她留意。
再次回到自己的世界后，天野光拍了拍织田和中岛的肩膀，示意他们可以说话了。
“天野前辈……那又是什么？！这个气球为什么还在？我们又是怎么从那么窄的地方来回穿梭的？”
与喋喋不休的中岛敦形成强烈对比的是织田作之助，他沉默不语只是在笔记本上速记。
天野明给他们一人一个气球，微笑着说：“这是‘非人’的世界里才有的珍宝。只要把气球系在床头，晚上就能做个好梦。”
“影响梦境吗？真是厉害啊。”织田作之助看向气球，感叹道。他正打算说什么却被中岛敦打断了。
“这是不是太贵重了！我只是来帮忙的！”少年急忙把气球绳子塞回天野光手里。
“你收好。今天辛苦你了，这是你应该得的。”天野光两句话让中岛敦有些受宠若惊，他脸红了一下，没说什么就只是在笑。
“我能把它送给太宰吗？”织田作之助问。
“你的东西，随你喜欢。”天野光回答。
因为行程有变，所以天野光让中岛敦和织田作之助一起回横滨了。她独自回了池袋，打算给自己一场美梦。
还剩下一个气球，到底要给谁呢？或者自己用掉，又或者卖给某些人？正在天野光迟疑不决时，折原临也蹦蹦跳跳的身影映入眼前。
他和往常一样一身黑，似乎随时能融入夜色中，脸上带着无良的笑容。
天野光将车窗降下，给他发了条短信。
“七点钟方向，过来。”
下一秒折原临也就收到了信息，他看见了天野光后就无所畏惧地走过来，弯腰趴在车窗口说：“调查员天野小姐顺利完成任务了呀。怎么样，消息及时吗？”
“很有用。”就在几分钟前，她收到了“已解决，没有人员伤亡”的短信。
“刚好遇到你，就直接把它送你了。”天野明从车窗递出去一个气球，不顾折原临也打趣的眼神就说，“睡觉前把它系在床头，你就能做个美梦。晚安。”
折原临也用手挤压气球，发现怎么都弄不破，于是想问清楚这是不是骗人的把戏，但天野光已经踩着油门走了。他只能拽着气球绳子，回去试试看这个魔术。
公寓的床上，天野光盖上被子，闭眼进入梦乡。
的确是一夜好梦。
早上天野光驱车回事务所上班，却发现太宰治已经到办公室了。他眼神微妙，和平日的太宰治不太一样。
天野光直觉不对劲，马上打包东西去楼下咖啡厅。
后来她只知道那天的太宰治“乖”了一整天，让国木田独步恶心得吃不下午饭，让中岛敦掉了一堆头发，幸好织田作之助吸引了他大部分的火力。等太宰治觉得武装侦探社的人腻了后，又拉着织田跑了出去，大抵又是去祸害谁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噩梦与美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