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惊喜（上） ...
-
四月十八日下班前，店长宣布即日起增加一个员工福利：每个员工生日当天会在店内举办惊喜party。
十三号当场吐槽：“都告诉我们了，还算什么惊喜？”
店长盯着这个杠精看了一会儿，又翻开手里的员工资料，说：“既然这样，那明天十三号的生日party取消，这样够惊喜了吗？”十三号面无表地和店长对视几秒，随后出了店门。
十七号继续擦玻璃杯。
“那么今天就这样，可以下班了。”店长收好资料，进了BOSS办公室。
白舜现在已经可以到处走动了，天天窝在楼上不太好，就到楼下的办公室坐着。店长贴心地准备了一张折叠床，说是方便BOSS休息，BOSS本人对此是持怀疑态度的。
“晚上好，白先生。”店长动作流畅地把门反锁了。
“有事快说没事快走。”白舜趴在办公桌上，想睡觉却睡不着。
“您情商高，帮我想想明天怎么给十三号过生日可以吗？还有，我们营业额最近十分可观，有几个老板说可以合作开分店，您考虑一下？”店长顺了顺BOSS趴乱的头发。
“啊，你别过来，我知道了我会帮你想的会考虑的你快点走！”白舜猛地一退，伤口撞在椅子上，疼得半天说不出话。
“其实您也想要的吧？”
“别乱说！什么想不想要……”
“您的意思是不想开分店？”
“……下次不把话说明白就直接炒了你。”
“好的BOSS。”
店长把生日party的备选方案推到白舜面前，正想说话，却被敲门声打断了。
“那个……店长在吗？”是十七号。
白舜摇头示意店长不要让他进来，自己现在发型乱七八糟的不想见人。
店长走到门边说：“你稍等。”说完回到白舜身边蹲下，手伸进衣服里摸了摸伤口。
“很疼吗？现在要擦药还是晚点再擦？”店长盯着白舜的眼睛。
“……嗯，有一点。手好冰，擦药就不用了。”白舜感觉自己呼吸声变重了些。
“这样啊，那您看我工作这么认真，给点员工福利可以吗？”店长把整个手掌都贴了上去。
“涨工资吗？”
“让我抱一下。”
“等一下，你说的抱是哪个抱？”白舜感觉不妙。
“这样的抱。”店长搂着他的腰，鼻尖在他胸口蹭了一下。
“好了，您的人鱼线真漂亮，等会儿为您做晚饭。”白舜回过神时店长已经在门边了。
等一下，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句子混进去了？
“最好快点。”白舜不知为何有点生气，可能是因为店长抱他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
门外，十七号还在擦玻璃杯，看到店长出来赶紧放下。
“什么事？”
“呃，是这样的，十三号他没有回宿舍。”十七号拿起另外一个杯子继续擦。
“说不定只是没开灯而已，不要乱想了，快回去休息吧。”店长扫了一眼时钟。
“我有十三号房间的钥匙，他不在。”十七号擦得更用力了，擦得玻璃杯直响。
“不回宿舍那就是回家了，明天按时来上班就行，你和我说这个，是想让我帮你找他吗？”店长又扫了一眼时钟。
“不是，他钥匙在宿舍里，家里又没人，回不去，我担心……”
“别擦了，要裂了，”店长拿走十七号手上的杯子，“你担心他离职了是吗？”
“嗯，工作服也已经留在宿舍了，可能是。”
“我们店并不缺人手，没有送货员大不了我忙一点，明白？”店长把杯子放回架子上，轻轻擦掉指纹。
“可是……”
“你稍等，我会解决这件事。”店长闪进了BOSS办公室。
“你又来干嘛？”白舜瞪着店长。
“来拿个东西，对我的敌意这么大吗。”店长在抽屉里找出了火火西点坊专用印章。
“……谁……谁让你上次那样的，变态！”白舜又往后退了一点，这次没有撞到。
“我没有进去太深，最后也没有强迫你吞下去，你还有意见了？”店长微微皱眉抿嘴，表情甚至有点委屈。
“耍流氓还有理了？”白舜气不打一处来，揪着店长领口的蝴蝶结就要揍人。店长不躲不闪，顺势抱住白舜，冰凉的手敷在因愤怒而刺痛的伤口上。
“只要您听话，我绝不惩罚您。”灭星说话时有意在白舜耳边轻轻吹气，惹得白舜立刻捂着通红的耳朵退避三舍。
“走开……”
“居然在发抖，您害怕我？”店长观察着白舜的反应。
“走开！”白舜真的生气了。
“冒犯了。”店长像来时一样突然地走出办公室，手上除了印章还有一张白纸和一支签字笔。
店长一言不发地把白纸拍在柜台上，奋笔疾书。气势太吓人，十七号没敢上前看。
五分钟后，店长把纸递给十七。
“你看看有没有要补充的，没有的话见到十三号就给他，还有，你该回宿舍了。”店长转着笔。十七号紧张兮兮地低头看那张纸，上面的内容总结下来就是十三号被解雇了，不过这个星期的工资会按7天算，十三号本人签字即生效。
“店长……”
“给他打电话，用店里的座机，跟他说完就早点回去。”店长系上围裙，为BOSS准备晚饭了。
十七号乖乖地拿起电话，一个一个键拨号。第一遍打出去没接通，说是正在通话中，第二遍通了，但是在十七号说话之前就被挂了。
第三遍，十七号一接通就说：“我是十七号，有事情和你说。”
“嗯，说吧。”
“我先问一下，明天来上班吗？”
“明天又没有休假，当然要来。”
“啊，明天要来的话……”十七号故意提高声音好让店长也听见。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跟他把事情说完。”店长回头瞅着十七号。
“呃，店长要解雇你。”十七号如实告诉十三号。
“理由是什么？”十三号还算平静地接受了事实。
“理由是给店长脸色看，惹店长生气……”
“哈？店长是成年人吧？理由这么弱智？”十三号声音太大，吓得十七号赶紧把听筒拿远一点。
“我听到了哦，”听筒不知何时到了店长手里，“请不要和BOSS一样随意揣测我的年龄，还有，当时签合同的时候你应该看到了「店长与BOSS可以以任何理由解雇员工」这一条，你是成年人了，怎么签合同都不看仔细？”
“……啧，解雇就解雇……这么说你还未成年吗？”十三号又气又无力反驳。
“最后一遍，不要随意揣测我的年龄，懂了吗？”
“行吧，再见。”十三号挂断了电话。
“……看来下次找店员要找个低龄一点的，不过你们真的很喜欢猜年龄啊，上次开小会，我知道的。十七号，你觉得呢？”店长放下听筒。
“呃……好帅，所以……看不出来啦……应该二十出头？”十七号捻着金边吊兰的叶子。
“好了，别紧张，再捻叶子要掉了，回去吧。”店长又一次看向时钟，仍然面无表情。
“啊，好的，麻烦您了，晚安。”十七号推开玻璃门。
“十三号在港口，应该是喂海鸥的那个广场，现在去的话还能见到吧？”店长补了一句。
“谢谢！”十七号仓促地道完谢就向公交站跑去。
店长回到厨房做饭。
就算这样也好，什么时候能……
店长一刀切在手上。
/
从火火西点坊外面的公交站坐车到港口大概要十分钟，十七号没有手机，无法与十三号联系，只能在心里祈祷十三号不要离开原地。
路上十七号一直在想为什么店长知道十三号在哪里，难道他在每个店员身上都装了定位器吗？那还真是可怕。
细想来，店长在休息时间没少和他们聊天，但没人听他谈论过家人或朋友，而且他对店员们的校园生活很感兴趣，就好像没上过学一样，不停地追问一些明明很无聊的小事。不过听他谈吐又不像是文盲，估计是从小请家教的有钱人吧。那有钱人来这里打工干什么？
十七号想不明白了。
越是深究问题越多，反正只是同事，没必要了解那么多，留些余地藏住秘密也挺好。
暴躁司机师傅一个急刹，公交车到站了。十七号有点晕乎乎的，刚才几个红绿灯刹得脑花都散了。他摸着扶手歪歪扭扭地下了车，扶着站牌揉太阳穴。
“十七号？你怎么在这里？”十三号正向站牌走过来，满脸惊诧地看着十七号。
“店长告诉我你在这里。”十七号回了话就拿出那张纸递给十三号。
“还给我拿过来了，有必要吗？我不会看，更不会签字。”十三号抢过来就要撕。
“啊，不行，店长写的东西怎么说也不能撕，先留着吧，反正不签字就不会生效。”十七号劝他。
“看着不爽，那家伙一天到晚拽得要死。”
“可咱们一天至少有一顿饭是他做的，而且附近有人找茬也都是店长出面解决的。”
“那倒也是……”十三号没话说了。
“回去吧？店长也有点担心的。”
“啊？你没看走眼吧？店长每天都是一张恨不得我们赶紧滚的脸，哪里能看出来他在担心人？”
“他如果不担心你，也不会告诉我你在这里。”十七号理直气壮。
“总之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咱们回去吧。”十三号飞快地扔掉手里的易拉罐。十七号警觉：“啤酒？”
“呃，是。”
“你在这里喝啤酒万一喝醉了怎么办啊……”十七号眉头一皱，数落起来。
“喂，你们两个，上车，回去了。”一辆私家车停在公交站旁边，十三号扭头就看见了BOSS不耐烦的脸。
“啊……BOSS怎么会……”
“少废话，快点。”
“好的。”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坐上车，BOSS哼了一声。
“为什么……”十七号小心翼翼地发问。
“你们店长求我的，他要做饭没空来，没有下次了。”BOSS依旧哼哼唧唧，十分不满。
店长求人的样子实在是令人无法拒绝。白舜反复对自己说：没有下次！！！
“对了，冒昧地问问您，店长是在哪里招聘的？我们面试时并没有看到他。”十七号甩了一个世纪难题。
白舜敷衍：“捡的。”正好到火火西点坊附近了，他趁机赶他们下车，自己慢慢找停车位。
地面没有停车位了，白舜开进地下车库。新手倒车入库倒了好一会儿，锃亮的小皮靴才出了车门踏上地面。
车门还没关上，白舜就感觉被人捂住了口鼻，奇怪的味道涌上来，几乎要失去知觉。身后好几个人在说话，听不清全部，但是能听见店长的那个代号，不止一遍。
是来找店长麻烦的？
来不及细想，就被粗暴地按跪在地，强迫抬头吃那腥臭的东西。
地下车库有急促的脚步声在回响，那群人一下子炸了锅，白舜只感觉手上一疼，嘴里一空，暂时无法聚焦的眼睛对上了店长，一片模糊。
“下一次，就拧断脖子上的那个头。”店长凶恶的声音追在歹人们身后，白舜模模糊糊地看见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地摔在地上。
发生了什么？
白舜全程懵逼。
店长在回去路上道歉不断，白舜一点回应都没有，整个人是麻的。
火火西点坊打烊后只能走后门进，多了几步路，白舜流的血也多了几毫升。
向手无寸铁的人施暴算什么东西？威胁恐吓就算了，把吓唬人的纸条钉在人家手上又是几个意思？虽说柿子捡软的捏，可起码得是个柿子。也不知道是哪家下三滥的狗乱咬人。
店长一脚踢开后门，背着白舜进了BOSS办公室。
十七号和十三号正在吃饭，被后门的巨响吓了一跳，跑过去刚好看到办公室的门关上。
“好像出了点事？”
“嗯，确实，不过店长不是说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管，好好吃饭就行了嘛？”十七号举着筷子。
“BOSS是送我们回来以后出了事，我感觉良心过不去。”十三号说。
“那咱们帮不上忙吧，店长在呢，哪里轮得到……”
“十七号！拿一袋冰块！”店长厉声命令。
“好的！”十七号叼着筷子去铲了一塑料袋的冰块递到门边，敲了敲门。
尽管是秒开秒关，门外的两人还是闻到了很浓的血腥味。
谁受伤了？
十七号小声嘀咕：“我猜是BOSS。”
“为什么？”
“因为……很难想象店长受伤啊。”
/
白舜右手被扎穿了，幸好刚才吸进去的药粉有麻痹作用，暂时没感觉到疼。店长正在气头上，为白舜冲洗伤口的手法略显粗暴。酒精使疼痛加剧，没有全麻的白舜终于开始挣扎了。
“店长你在……干嘛？好痛啊……”
“等一下缝针更痛，您别挣扎，乖。”店长拿来针线。
“等等！你先别动，让我理清思路！刚才我手被刀刺了，你带我回店里，现在是要给我缝针？”
“看来他们的药没有伤到您的脑子，太好了。”
“能说点人话吗？真来气……嘶……”白舜在针扎下去的瞬间立刻眼角泛泪，身体狠狠地抖了一下。
“……对不起，这里没有医用麻醉剂，痛的话就咬住毛巾，我会尽快处理完。”店长把干净的毛巾递到白舜嘴边。
“知道了……唔！”白舜紧闭眼睛，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什么东西，直到店长缝完针才放开。
“好了，请您暂时不要乱动，现在除了手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店长拿走毛巾。
“有……”白舜缓缓睁开眼睛，眼泪汪汪的样子给店长会心一击。
“哪里？”店长各种意义上的紧张感陡然上升。
白舜左手扯住店长的领子，使劲拉过来。额头重重地撞在一起，鼻尖对鼻尖，只要稍微侧一点就可以……
滚烫的脸贴上来，泪水沾到店长唇边。
“知道是哪里了吗？”白舜瘫在店长身上。
“……知道……这我不知道怎么办。”店长混乱地拿来那一袋子冰块，取出一块送到白舜嘴边：“吃一块看看会不会好一点？”
“吃……吃你*了个**啊？之前不是很硬吗？现在怎么的，不行了？”白舜没力气揍人，只能愤愤地瞪着店长。
“您没犯错，不能惩罚。”店长挤牙膏似的冒出两句话。
“你……是不是不行啊？”白舜竖起中指。
“随您说，我不会占您便宜。”
“哼，你拒绝的话，我就去找店员帮我……”白舜扶着墙站起来，左手端着右手，打算出去。
“不行，不能去找别人。”店长跟着站起来。
“哼哼，说得好听，哼。”
“我担心办公室太小委屈了您。”店长摘下领口的蝴蝶结。
/
20:30，十七号第N次站在BOSS办公室前打算敲门。
“咱回宿舍吧，饭菜给他们留着就行，都这个点了。”十三号揉揉眼睛。里面挺安静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好吧。”十七号清清嗓子，大声喊：“店长！我们回去了哈！”
“知道了。”声音好像没有平时那么冷淡。隔音太好，听不出细节，估计BOSS没什么大碍了。
十三号还记着炒鱿鱼的事儿，想想就来气，于是没等十七号，自己先上楼了。十七号乖乖收好碗筷，几分钟后也上楼了。
十三号的房间在307，今晚十七号又要在他那儿留宿。
明天就是十三号生日了。
/
四月十九日，5:08，店长从休息室出来。日历撕掉一页，新的一页上用红色记号笔写着大大的“13”。
伸个懒腰，店长开始了叫醒服务。
“早上好，十一号，吃完早餐尽快下来上班。”
“早上好，十二号，吃完早餐尽快下来上班。”
“早上好，十四号，吃完早餐尽快下来上班。”
“早上好，十五号，吃完早餐尽快下来上班。”
“早上好，十六号，吃完早餐尽快下来上班。”
“早上好，十七号，吃完早餐尽快下来上班。”
“早上好，十八号，吃完早餐尽快下来上班。”
“早上好，十九号，吃完早餐尽快下来上班。”
“早上好，十三号，”店长在电话这头偷笑一下，“今天可以不用上班，放你一天假，下班之前记得回店里。”
“啊？你耍我？”
“这是BOSS的意思。”店长无情挂断。
昨天晚上店长和BOSS讨价还价很久，最终达成一致：白天BOSS好好休息，晚上才能参加party。所以现在BOSS还在睡觉。
还不到开店的时间，店长想着要不要先回去陪BOSS，电话突然响了。
“你好，这里是火火西点坊……”
“店长你听好了，我可不是指东不敢往西的小屁孩，这次的事情如果不道歉就别想我回来工作。”十三号故意压着嗓子让声音听起来很凶。
“知道了，”店长有些遗憾，“我会补偿你的。”十三号沉默几秒钟，挂了电话。
结果一直到下班，十三号也没来。
店长向十七号和BOSS解释了为什么晚上没有给十三号过生日后，开车去几公里外的花店买了一小束向日葵，在店家赠送的小卡片上面写了简短的道歉信，然后将小卡片放在花束里，开车回去将花束放在十三号宿舍门口。
大概22:40，十三号又打电话过来了。
“你好，这里是……”
“谢谢店长，花我收到了，事情也听十七号说了，该道歉的是我，对不起。那个……party真的不用补了，怪不好意思的。”十三号说话时眼睛还看着那张小卡片。
“哦，要补的，到时候和十七号一起，祝你生日快乐。告诉你一件你一直好奇的事情，我是未成年。好了，晚安。”店长毫无波澜地说完立即挂断。
那边十三号又开始置气了，不过生气之余还是很吃惊：店长未成年？反正又是诓他的话吧。
这难道就是生日惊喜吗？爱了爱了。
*「惊喜」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惊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