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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蒹葭苍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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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是要成为宿敌吗？楚堇抬头望着碧色的天际陷入许久的沉默。
性情暴戾冲动的楚泱没有轻举妄动，多半是听了他的话。
听风垂眸，恭敬地立在一旁。
他知道堇公主暗暗喜欢着卫先生，从去年那场祈福宴后就对他念念不忘，私下多次跑去卫先生所在的竹猗庄不顾身份爬墙窥视就为看他一眼。
只可惜卫先生生性凉薄，始终拒公主于千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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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连续数日，楚堇未曾出寝殿门半步。
宫内莫名传起了谣言：堇公主病了！
当然，谣言也并非空穴来风，闭门不出的这几日，楚堇都是用同一个理由打发各位先生，不怪乎外界会有这种传闻。
“公主，诗书先生已在书阁等候多时，今日还是不去吗？”花蕊小心询问，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上次公主在凉亭中被噩梦惊醒，她总觉她的心思重了很多。
“不去，就说我身体不适，不宜习文。”楚堇背对着她随口应道，手里不停地用木杵捣锤着药臼里的茱萸。
旁边的矮桌上还放着一只新绣，尚未封口的香囊。
“是。”花蕊乖巧应下，用手掩了掩鼻子，“公主，重阳未到，您做茱萸香囊做什么？”
花蕊好奇，做香囊的茱萸无需捣得如此零碎，否则辛辣味会很浓郁，不宜佩戴。
“就当是一个了断吧。”楚堇抬起头，眼圈通红，泪眼濛濛，不知是受了茱萸的刺激还是情至深处。
上一世她也送过他香囊，只不过里面装的是愿君多采撷的相思豆。
他没收。
重做一次曾做过的事，只是这次她要表达的不是情思，而是决绝。
楚堇一勺勺地往香囊里放着茱萸，直到的再塞不下方停手。
封好香囊，楚堇唤来听风，淡淡道：“去竹猗庄。”
“公主要去见卫……”听风脱口而出，随后察觉自己不该多嘴，立刻把后面先生二字吞了回去。
“总归是要见面的。”楚堇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丝伤感，总归是要见面的，只是不知那时双方是何立场？
他若执意助大公子楚泱，她只会同他争到最后一刻。
楚堇将香囊包入绢帕中，减轻了茱萸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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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猗庄，
绿竹青青，流水潺潺，阳光给屋檐镀上了一层鹅黄，竹猗庄西面的修文阁，数十名着白色儒衫的学子携着书简穿梭于间，东面试剑堂，三五群墨色劲装的剑客围在清池边拭洗着手中长剑。
卫怀瑜一如既往一身青衫，自庄内的空谷长廊走过，无论是文人还是剑士见者纷纷行礼，恭敬地道一声：“卫先生。”
学子中不乏比卫怀瑜年长之人，在这竹猗庄内，学高为师，强者为尊，有人是冲着卫怀瑜的名气而拜入庄门，也有的最初是为了挑战卫怀瑜而来，输得心服口服后选择留下继续潜修。
“那便是皎光，果然名不虚传。”有新入的学子望着卫怀瑜的腰间佩剑，小声私语。
宛若游龙乘云翔，皎若明月舒其光，皎光剑通体莹白，剑身镶有九颗天蓝色的碧海玲珑石，寓意九九归一，始终如一，剑舞动时宛若游龙，剑刃锋芒皎如月光，因此得名皎光。
当世贵族子弟佩剑是为流行，即便是修文的儒生也会修习几招剑术傍身，此刻看到剑谱榜上排行前三的名剑自是激动不已。
与这几名学子同样不能自已的还有趴在墙上偷窥的少女，看到心目中的那抹皎皎月光，两腮桃红，捂着胸口压抑着即将喷涌而出的情思。
楚堇到来时，能看到空谷长廊的矮墙上已经趴了数名女子，绝佳的位置更是被一个是施着粉黛的男子所占。
他还是如此受欢迎。
说起来爬墙偷窥还是她开的先河，去年祈福宴上对他的惊鸿一瞥，便让她情根深种，不能自已，最后更是做出爬墙这等粗鄙之事。
竹猗庄分东西南北四个庭院，由蜿蜒曲折的水上长廊连接，一天能看到卫怀瑜的时间只有早课前他经过这段正对着矮墙的长廊时。
前世，她派人蹲了几天几夜，才得出他的作息规律，之后数日在此守候，只为看他一眼。
这一次楚堇没有上矮墙，径自走到了竹猗庄门前，守门的学子挡住了她的去路。
竹猗庄虽是学府，但门庭严苛，非庄内学子不得入内，各大要道时刻有持剑的学子巡逻，外人要进入需有四君子或卫怀瑜的贴身信物。
楚堇自是知道这一点，她拿出茱萸香囊递过去：“替我转交给卫先生。”
她并不打算进庄，香囊能不能送到他手中她也不在乎，她只是要让他知道她送了一只这么不合时宜的茱萸香囊给他。
“卫先生传话，堇公主可自由出入竹猗庄。”弄墨出现得及时，就好像一早便在此处等着她。
弄墨是他的随身书童，楚堇认识他，前世她给他送礼，他不愿见她，都是让弄墨出面应付她。
“堇公主。”弄墨对她行了跪拜礼，捧着一枚成色极佳的玄青色玉佩举至头顶，“我家先生嘱咐小人交予您。”
玉佩雕工精致美丽，上面用荆楚的文字刻着他的姓氏——卫。
这是他的贴身信物，有了这块玉佩她便能随时进到竹猗庄。
上一世为了能近距离地接触他，她曾派人去偷过，不想被他抓个正着。
她至今还记得他当时的脸色。
“身为一国公主，翻墙窥视便罢，如今又使人偷盗，成何体统？”他温怒斥责。
而她则是忍着笑意，看他生气似乎也是件赏心悦目之事。
“卫先生竟动怒了，我还以为他不食人间烟火。”旁边传来学子窃窃私语。
听到此话，她不由噗嗤笑出了声。
他的脸色愈发阴沉，清冷的眸光扫向说话学子。
那几位学子吓得立刻低下头，不敢再肆意胡言。
“《慎独》抄百遍。”他冷声吩咐。
“是，先生。”学子们急急应下，忙不迭地退下去抄书。
“先生，那我要抄几遍？”她轻笑，上前抱住他手臂，有心调戏于他。
“公主请回！”他推开她的手，与她拉开距离，面无表情地下起逐客令
“偏不。”她锲而不舍地纠缠，“除非先生把贴身信物给我。”
他避她如洪水猛兽，前世为得到这枚贴身信物，她守了他数月，他为躲她，在庄内久待不出，不想重活一世他竟主动赠予……
“當——”
竹猗庄内，早课的钟声响起，空谷长廊内的剑士学子对卫怀瑜行礼后各自散去，只留下一个执着墨色绸扇的华服男子。
该男子玉带缠身，腰间别有华贵的蟠螭紫玉腰佩，是当朝太史之子奚陌玉，字临风，卫怀瑜的至交好友。
时候不早，趴在墙头上的痴女痴男也纷纷下墙离开。
方才人声嘈杂的竹猗庄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皓白兄既有心扶持大公子楚泱，为何又赠信物给堇公主？”奚陌玉摇着绸扇，不解道。
这要让大公子得知，势必会起疑心，奚陌玉觉得像卫怀瑜这样心思缜密的人不该会犯这种错。
“我赠她信物与政治斗争无关。”卫怀瑜走至长廊边，一只黑色的鹰隼极快地掠过天际，一只小巧玲珑的竹筒不偏不倚落入卫怀瑜手中。
竹筒里放着一片绢帛。
卫怀瑜摊开绢帛，上面只有四个字：猎物入局。
奚陌玉凑近细看了一下他手里的绢帛：“猎物？什么猎物？”
“南舜国宦者令缪储。”卫怀瑜眼眸微冷。
宦者令为南舜国宫内侍者的长官，管理内廷事务，权势颇大，又贴身服侍南舜王。
“你让离深去南舜讲学实则是为此事？”话说到这份上，同样聪慧的奚陌玉已大概能猜到卫怀瑜的目的。
“卫先生，临风先生。”弄墨朝二人一一行礼。
“她收下了吗？”卫怀瑜将绢帛收入袖中。
“没有。”弄墨从怀中取出玉佩，“堇公主说，您的礼她受不起。”
卫怀瑜的手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轻皱了一下：“她还说了什么？”
“她让小人把此物交给您。”弄墨随后拿出用绢帕包的严严实实的茱萸香囊，“先生，容小人多嘴一句，最好三思后再打开。”
弄墨眼看卫怀瑜接过香囊，默默往边上退了几步。
卫怀瑜转头和奚陌玉对视了一眼。
“何物？搞得如此神秘？”奚陌玉伸手一把翻开包裹在外面，掩住大部分气味的绢帕。
茱萸的味道瞬间四散开来。
辛辣冲鼻的气味让近距离接触香囊的奚陌玉切切实实打了个喷嚏。
他忙掩住口鼻，退至几步之外。
卫怀瑜看着手里分量十足的香囊，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脸上的神色有些闪烁不定。
“皓白兄，重阳未至，你说堇公主送你这份礼物是何意？还放那么多茱萸，也不怕熏死你。”奚陌玉一脸嫌弃地遮着鼻子，一手摇动着手里的绸扇，好散去空气里的辣味。
“若要表明心意，香囊里不是该缝些相思豆，青丝秀发？”奚陌玉继而取笑，抬眸看到卫怀瑜阴沉的脸色，脸上的笑容不由一僵。
奚陌玉当然知道堇公主对卫怀瑜的感情，但他也知道卫怀瑜对荆楚王室心存极深的芥蒂。
卫家三代为相，辅佐了荆楚数代国主，一直矜矜业业，卫怀瑜的父亲卫方林忠诚刚正，眼看朝堂黑暗，荆楚襄王昏庸无能，大将军宋戚把持朝政，最终心力交瘁，郁郁而终。
不想至死却落得个以下犯上的逆臣罪名。
？
荆楚襄王一纸诏书：功过相抵，不予降罪，小惩大诫，以示后人，隧，不追封谥号。
这对家世清白的卫家来说是耻辱，对卫方林本人来说亦是极大的侮辱。
守孝期后卫怀瑜再不涉朝堂，散尽家财在都城外建起了竹猗庄，暗地笼络天下人才。
奚陌玉以为他想要的是整个天下，而非小小的荆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