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 ...

  •   县令府方向的火光映红了一片夜空,两人赶到的时候,周围已经聚起了一片人,整个场面嘈杂不堪,和前来查案的一队人进城时有着天壤之别。

      锦安王把慕长风放下来的时候,这个体质不行的丞相大人扶着自己的腰缓了一会才跑向徐县令。

      徐县令此时显得更老了,背微微佝偻,脑袋上带着不知是急得还是气得的虚汗,一手扶着心口喘着粗气。

      “徐县令,你可还好?可有出现伤亡?”慕长风跑过去一把扶住了浑身颤抖个不停的县令,这个丞相大人丝毫不在意无论是为官的时间还是品阶都比他高了一个等阶的自己,其实不需要也不应该做出如此贴近一个地方城镇的小县令的事。

      锦安王落后了几步才像观景一样的走到了他们两人身边。

      天知道锦安王早在方才慕长风弯着腰平复自己的时候他有多想帮他抚顺一下背,但是他不行。就像现在他同样不能和他一起去到徐县令的身边,帮他扶着徐县令的另一边胳膊,只能看起来像是个冷漠高傲而不在意人命的纨绔,用一种他厌恶的走路方式走过去。

      可他已经对那位新帝建立起了最低等的忠诚,那种只是基于自己武力的自信和对新帝浅薄的信任,但即使是这种程度的忠诚也足够他应着那位的要求为他做一些不完全会威胁到天雍朝根基的事。

      火其实没想象中的难扑灭,又或者说这把火只烧了县令府最中心的区域,万幸没有波及到周围的房屋,也没有人因这场火出现什么人命上的损失。

      只不过这场火也完全没向先前慕长风猜测的那样烧了所有关于食月案的卷宗,只烧了一小部分,这大概也是徐县令没有直接厥过去的原因,现在这种程度虽然也不好解释,但是总归还是有回旋的余地的。

      火被彻底扑灭后,慕长风等不及侍卫们把东西清理出来就掩着口鼻进去翻了翻食月案剩下的那些卷宗,进了县令府的锦安王稍微放松了下来,这会正跟在慕长风身边帮他清理木炭烧完后的炭屑。

      这次的火不是从存放卷宗的地方最先烧起来的,但是只有这个地方的空气中呛人的厉害,空气中似乎还有些白色的细小颗粒,或者说比起着火,这里更像经历了一场爆炸。除此之外,这里的门窗都被关了个严实——这也是慕长风要考虑的东西。

      慕长风翻着卷宗的手停了下来,被烧了的卷宗虽然不算多,不过缺的那部分很值得人深思,有关邪心罗的一部分。

      其实天雍朝江湖这四道都是有光有影的,只不过区别是他们的行事作风。

      正道光明磊落,但有的小门派可能会因急于立功而在遇到事情的时候显得莽撞;邪道虽然行走江湖肆意而狂傲,也会弄出些怪异的小玩意儿,但是他们永远不可能违背自己的承诺;魔道随性自由无拘无束,但是他们也的确是群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妖道和魔道一样未达目的就会不择手段,而且手段更狠一点,但他们的毅力足以令人称道,可以跟一件事情死磕到底。

      也是因此,江湖的善人榜上正邪妖魔都有,恶人榜上也正邪妖魔都有。

      这个善恶榜是武林盟评的,而这个武林盟也遵循着四道平等的合约,是个四道都有门派参与的大联盟。

      当慕长风第一次听锦安王提到了善恶榜的时候,还好奇的追问了几句榜上都有什么人。其他的都没什么好说的,只不过这个善人榜如今的榜首现在还是个迷。倒不是说那种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程度,而是除了一个江湖上给的封号和善于用弓这种武器之外,连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程度。

      “疯婆子”曾经和锦安王提过几句,上一代的善人榜榜首因为遭到和他有私怨的第二名的仇杀而去世了。而在他后来新上的这位新的善人榜榜首,行踪诡秘不说,在惩罚那些需要惩罚的人时,往往都是从根本没注意到或者看起来根本不可能的地方,用他特有的那种泛着蓝光的箭,一箭过来了结一切。

      善人榜里的人确实善良,但是人都会有私欲,而且要说起来,恶人榜也不是指的全是那种无恶不作杀人如麻的家伙,哪怕你是性子好玩爱好恶作剧都可能上这恶人榜上走一遭,说到底这善恶榜也是人选出来的。

      而邪心罗,很可惜的是,里面的人不属于善人榜也不属于恶人榜,而是那种会被善人榜的榜首一箭解决掉的类型。

      这个门派里的人认为一切都能靠血祭来实现,虽然确实可能他们会因为鲜血而感到激动。

      不过不管怎么说,虽然存放卷宗的地方被毁的并不严重,但不管怎么说单单毁了邪心罗的卷宗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慕长风没有声张,也没直接去找县令府里的人询问这件事,只是用极轻的声音对锦安王说:“殿下,我想我们在晚上回去之后需要好好讨论一下有关邪心罗、素王还有我们最后留下来的那个尸偶的事情。”

      锦安王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二人随即转身出了门,去找县令告别。

      “不论如何,县令府遭此大难实在让人……”慕长风眼波里漾过来的光总是叫人觉得舒服,“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和殿下的地方,请直接开口,我们定会竭力相助。”

      徐县令连连摆手,脸色比起方才瞧着是好一些了:“唉,我哪好意思再厚着这张脸求您们帮忙呢。今夜县令府变成如此,我也没脸再留您们,不知您们……”

      慕长风注意到徐县令用的尊称比他们刚见面时多多了。

      “没关系的,我们可以在附近先找个客栈住下。”慕长风笑说。

      话一直不多的锦安王突然开了口:“如此,我们这便先告辞了,其余细节明日再来商讨也暂且算不得迟。”

      “唉是是是。”

      临走之前,慕长风又转头看了一眼对他们明显恭敬了很多也疏离了很多的徐县令。

      “殿下,可否麻烦您明日在我检查尸偶的时候,跟一下这位县令大人呢?”他说。

      两人谈妥之后,锦安王和慕长风并着不知道隐去了什么地方的青卫去了对街不远处的客栈,随行的丞相府的侍卫们倒还是在县令府住下了,毕竟旁的也没处去找个这么大的地方安置他们,锦安王的荆棘军早在下午分配任务的时候就直接回了城门外扎了营。

      这么晚了,客栈外厅只留了个已经睡着了的店小二,看着像是外面县令府那把大火带来的嘈杂都没使他醒过来。

      慕长风轻轻的唤了几声,那小二却只是哼哼了几声,还挥了挥手,仍没有要醒的意思。锦安王说不清是实在累了不耐烦等着还是瞧不得人如此惫懒对待事情的方式,他干脆上了手,拿那把扇子在他面前狠狠的巧了几下。

      “客官您好!”那小二“腾”的站了起来,眼睛都还没睁开呢,就中气十足的这么喊了一嗓子。

      把方才稍微凑近了些还微弯着身子的慕长风惊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踩中锦安王的脚,幸得锦安王抬手扶了一下。

      小二也清醒了点,还没等慕长风反应过来呢,就一连声的道歉。

      慕长风好脾气的笑了笑:“这么晚打搅实在抱歉,不知可否给我二人开一间房?”

      那小二被他笑得浑身一暖,刚准备点头却突然反应了过来,视线有些踌躇的在这两个面貌都称得上一句好看的人之间转了转:“您二位……开一间房啊。”

      二人皆是一愣,对视了一眼。

      还是慕长风先反应了过来,他一个没忍住,边摇头唇角边泄出了一丝笑音:“小二误会了,我们并非那种关系,不过是白日查的东西还有粗略之处,夜里还要共同商讨一番,干脆开一间方便,何况也不只是我们两个……”

      他微微动了动。

      可是还没等他转向锦安王说出自己的请求,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响指声,紧接着就是神出鬼没的青卫猛地跪在地上时那轻微的“咚”。

      他有些惊异于锦安王和他的默契,转头却见锦安王也一副不知道为什么能懂他在想什么的表情。

      三人面前的小二见状知道是误会了两人的关系,登时红透了脸,连忙又是鞠躬行礼又是道歉的,还特地给两人开了一间有一张很大桌子的上方,临了了还说明天晨起若要用些东西可以直接告诉他再由他端上来。

      这种态度倒叫这三人不好意思了。

      锦安王只有耳尖红了尚且还可以,轻微有面罩遮着也看不大鲜明,唯有慕长风脸上的羞出来的艳色最是明显。

      最后几人逃难一样的进了房间。

      待平复下来之后,慕长风在那张桌子上平铺开一张虹镇的地图,上面明确标明了周围四道大大小小二三十个门派的位置,仔细一看,虹镇竟除了与东南边的枫州接触的地方只有个飞叶堂之外,周围每一块边界上都有个门派地界。

      先前和县令提到的风雷门、邪心罗以及金神教分立虹镇的东北西三处。

      慕长风在地图上指了指:“如果单看位置的话,其实是风雷门离着素王殿下的封地通安最近,但分离门和同安之间隔着一道天险临渊峡,所以他们之间的交集多半并不密切。反倒是北面的邪心罗,离通安也不远,还因为之前开战而特意铺好了路。”

      他的手指顺着地势滑了过去:“而金神教周围全是高山,唯一能连接的通道便是虹镇,即是说金神教若是想和素王结盟,那就只能穿过虹镇,偏偏虹镇又是个鱼龙混杂的地界,不管是交好还是交恶,其他势力也不太可能眼睁睁的放任他门与当朝王爷结交……果然,不管是想攻打还是想结交素王殿下,确实邪心罗最为方便。”

      锦安王点头,他也没什么好补充的,慕长风的分析确实合理。

      但又换句话说了,若是派兵遣将,还得靠他来:“通安府的地界易守也易攻,周围援军众多,镇北军和黔北军都在附近,季高义原本率领的季家军也在不远处的枫州,只要虹镇大开城门,这三处的援军都能及时赶到。但通安府的周围具是天险,并非高山,而是险谷裂峡,尤其是在冬天大雪纷然掩目的时节,稍有不慎就会有重大的损失,若是再有奸人引领使得虹镇拒开大门,那么通安府很可能全军覆没”

      “但如今若只是如此商讨根本辨不明晰他们究竟想做什么,有何素王有什么关系。”慕长风微微蹙眉。

      青卫突然开口,倒不像个暗卫,而是像个尽职尽责的管家:“主子,丞相大人,该歇了,明日还有事做。”

      慕长风抬眼看了看天色,确实有些迟了。

      锦安王则看了看这间屋子里唯一的一张床,转而对慕长风说:“你睡吧。”

      “那你们呢?”慕长风问。

      “我等习武之人,一两日不睡还是可以的。”锦安王一板一眼的回道,手上示意想要撤回暗处的青卫留下来就行。

      慕长风也没矫情,毕竟他既没习武也不是神仙,在这方面确实还是需要的。

      不过他也不可能转头就忘了这件事,报答恩情的最好方法就是回以恩情,转头对他们更好一点就是了。虽然他们之间还并未到达此等深刻的程度,但细品起来的意思还是一样的,反正都是回报和感谢。

      慕长风简单的洗漱之后,就和衣睡了。

      第二天一早,县令府被烧这件事就和一股扬沙一样随着风传遍了虹镇每一个角落。

      虽然当时在场的人很多,但也确实有很多人是一觉睡到天亮,丝毫没察觉到的——比如说那客栈里不被几人叫醒绝对醒不了的小二。

      “大人大人这个是什么?”

      “大人大人这个好神奇!”

      “大人大人这个东西长得这么奇怪,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啊?”

      慕长风在青卫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中无奈的摇了摇头。

      借了县令的地方后他就准备研究那个尸偶,此时他手底下的尸偶仍然圆睁着眼睛,一副横死的惨状,显露出来的青紫色伤口更让他偏离了普通人的范畴,不过除此之外其他地方打眼看过去也没什么特殊,一时间慕长风还真有点愁该怎么下手。当然,他不是仵作,所以对尸体开膛破肚这件事情自然不可能由他来,他只是在找寻在他看来非常可疑的地方,再让仵作重点看看罢了。

      锦安王按照约定去追在了徐县令的后面。

      虽然的确是青卫比较擅长这种事情,但他毕竟只是个暗卫,被人发现了也不好解释,锦安王被发现了最起码没人敢从明面上下手,何况不管怎么说,锦安王毕竟不是他演出来的那个脾气不好的纨绔,总是会有办法的。

      只不过他根本不放心慕长风这个什么武功都不会的家伙自己一人待着,待在哪都不放心,就把青卫留给了他。

      至于现在的青卫——

      他转头看了看上蹿下跳的跟个猴儿似的,明显忘了刚才他还有问题问着他的小家伙,又幽幽的叹了口气……他算是知道一个天性活泼多言的人被憋的狠了之后会是什么样子,就他端看尸偶的这会功夫,终于得了自家主子首肯,可以扯了面罩的青卫已经和周边县令府的侍卫们都混了个脸熟,有几个甚至已经上升到了能一边磕着瓜子一边闲话家常的地步。

      不过他也懂事的没窜出县令府,甚至连脸上的布都没完全扯开。

      见状,慕长风知道青卫绝对能管看好自己后,也就没再管他,转而侧身给旁边的人让出了位置。

      一旁的仵作赶忙上前切割查验起来。

      仵作一切开尸偶的皮肉慕长风就皱了皱眉,原来这尸偶内里并不如同外表的颜色,而是就和普通人一样,色彩奇异的部分仅有半指宽度。

      除此之外,这个尸体的脏器也萎缩的厉害,还不是那种随口一句得病或者贫穷没有粮食可吃就能糊弄过去的萎缩。

      慕长风沉吟了一会,突然对那仵作问道:“不知可否验出此人先前究竟缘何而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