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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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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梢头,锦安王和被青卫在旁边看着脸上隐隐露出厌恶的慕长风一起到了虹镇最大的花楼,琉璃楼门前。
楼前好几个柔媚的姑娘娇软着身子和嗓音,聘婷袅娜的绕着经过的男人打转,盼着能勾的那些人来这个销金库走上一遭,也给自己的赎身增加点资本,又或者说不准能被哪个男人看上,直接给赎了身呢。
有几个姑娘看着了门口那三个形色怪异的男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一着青蓝色裙子的姑娘最终转头跑了进去通知鸨妈妈。
也没过多久,即使眼边明显有细纹但风韵犹存的女子抛出了门,嘴上还迎道:“哎哟~爷可算来了,咱家的好几个好姑娘可都专门的等着爷呢。”
琉璃楼的鸨妈妈早早的就收到了风声,一被通知到了就急急的出了门上前来,洒了香粉的帕子一下下的从锦安王身上拂过,不过没几下就叫那双泛着冷意的眼睛给吓得收了手,也没敢再说什么花话,老实将他们迎了进去。
慕长风脸上的不悦如此明显:“王爷可真是好大的威风。”
锦安王乌黑发冷的眼睛看向了他,但始终没说什么,反而冲他身后的青卫一抬下巴,示意他把人带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私心把锦安王和新帝放一起比了比的缘故,导致的他现在看着锦安王总是会有种看着长大了的新帝的感觉。就像现在,他居然从那一片暗沉的眼睛里,看出一丝大概称得上是委屈的感觉。
一进去,好几个姑娘的视线就黏在他们身上放不下了。
先前也说过,慕长风长了一副天生就能带给人好感的君子模样,又兼之他周身的气质温和柔软,自然是招人的。锦安王模样虽能止小儿夜啼,但多半还要算上他那浑身溢满了杀意的气场,若敛了那股气场再叫旁的人看去,实则英挺周正的紧。二人身后的青卫遮了半张脸,但露出的眼睛却极其好看,还因为不知道朝哪里看好正四处转着,然而这地方除了房顶上还有哪里能没有姑娘呢?
其实论起来,这三个人都是第一次来这种烟花之地,但是锦安王小孩性子看不出来这些姑娘和其他姑娘有什么区别,慕长风信奉身正不怕影子斜,对这些姑娘们也是一派君子风度,以礼相待,也就只有仅比新帝大上一年的青卫对此羞涩到满脸通红,甚至连面罩没能遮住的耳朵都红了个透彻。
慕长风用眼角余光看了眼差不多想要找条缝钻进去的青卫,转头刚想开口,话就被锦安王截住了。
“丞相大人,怎样?这些姑娘你可还满意?”锦安王一边说着一边转了视线朝旁边飘过去一瞬。
几乎是瞬间,分明是突发的事情,慕长风却和先前已经说道过许多次一样反应过来,也控制住了自己的下意识,成功的没往那边看过去,只是脸上渐渐染上了被气出来的红:“殿下!我等可还有公务在身!”
这会换锦安王愣了一瞬,不过他是没想到慕长风为了弄出脸上的颜色能悄悄地闭了气。
就……还挺有趣的。
他生硬的挑了挑眉,接着同样生硬的拿起了腰间的扇子挥了挥,说:“来都已经来了,何况你是要违抗我的命令吗?”
“殿下……”慕长风刚要回嘴,就被身后的青卫压了一下。
锦安王眯起了眼睛,沉着脸转身冲着鸨妈妈道:“这里可还有空房?最好僻静一点。这家伙有些迂腐,为免得扰了这些客人的心思,我就先带上去让他改改,姑娘什么的,稍候再说。”
鸨妈妈练练应是,随手点了一个瞧着有些眼熟的姑娘,让她带着他们去楼上的厢房去。
那姑娘手上无意识的绞着帕子,怯生生的看了他们一眼,接着轻轻的应了声“是”。
房间足够偏,是那边最后一个房间。站在上面往下望去,还能看见楼底下大部分的地方,独独看不见的门口还可以靠青卫来帮忙。
那姑娘把他们送到房门口后,欲言又止的看了看慕长风,慕长风也是这会才认出来,这个青裙姑娘就是方才在门口时进去告诉鸨妈妈他们来了的那个。
他下意识的放软了自己的眼神,冲着那姑娘拱手施了一礼:“姑娘可是有何要事?”
“你倒是好心。”锦安王嘲讽。
青裙姑娘像是被吓到了,连连摆了摆手,头也不回的就走了,颇有些逃命的意味。
等着她回了鸨妈妈那里,旁边一个红裙的姑娘凑上来问:“莲桃儿,你怎的去了这么久?”
叫做莲桃儿的姑娘抿了抿唇,露出了个有些羞涩和娇媚的笑容:“我、我瞧着那慕大人有些眼热,就凑上去说了几句话。”
“哎哟!”一旁的姐妹们纷纷叫道。
“我们莲桃儿这芝麻粒大小的胆子可终于大了,”红裙的姑娘似是和莲桃儿关系最好,像只不知疲倦的雀鸟一般欢呼,“姐妹们等天亮了可要好好为她庆祝一下。”
莲桃儿安静的笑了笑,临着和姐妹们一起离开之前,她又转头看了一眼慕长风他们的方向,秀眉微蹙,眼底聚起来的是踌躇和忧虑。
锦安王拉着慕长风进了房间里,被留在外面的青卫有些忧愁的抬头望了望天,四下一看趁着没人注意窜上了房梁,红着脸替他主子盯着地下那被他们注意到的几个人的动向了。
进了房门,锦安王先转身捂住了慕长风的嘴,将他抵在门上,也不管手底的人明显受了惊吓的表情,自己也贴近了门,侧耳仔细听着。
慕长风理所当然的有些慌乱,但是他意识到锦安王知道了什么,拼命的抑制下自己下意识的挣扎,也同锦安王听着。
其实琉璃楼这房间的隔音并不好,还是能听见楼下嘈杂的欢声浪语,慕长风听了一会就撑不住了,不光是外面的声音,更是那种聚精会神听了嘈杂不明的声音后的疲累。他转而抬手轻轻晃了晃锦安王捂着嘴的手,示意他自己不会做什么,让他放开就好。
锦安王手一僵,随即松了开。看着慕长风从自己身边钻了出去,他把那只手装作不经意的放在心口攥了攥,但很快又像是偷做了什么坏事一样猛地咳了一声。
慕长风没注意到锦安王的不对劲是因为自己,只是好奇的凑过去问:“你能听见底下的人分别在说什么吗?”
“能的。”锦安王点头。
“当真!?”慕长风有些惊讶和惊喜,“你是如何做到的?”
“‘疯婆子’告诉我把内力聚在耳朵这里就行,”锦安王老老实实的指了指自己耳朵,“方才楼下那三个人,是邪心罗的人。”
“邪心罗?就是你和徐县令之前提到的那个要杀人祭天的宗门?”慕长风下意识的歪了歪脑袋,但很快就正回来了。
锦安王沉默的点了点头,他觉得慕长风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实在是有些可爱:“虹镇周边的四道势力中最为强大的其实是魔道,十二宗之一的飞叶堂就在此地。”
其实想他堂堂锦安王活到着二十有六的年纪,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也是不少,也有很多兴味相投的好友,但这真的是孩子一样的他头一次生出想要与之结交的意向。
他知道如邪心罗一般的妖道,如金神教一样的邪道,如风雷门的正道,以及飞叶堂那样几乎称得上是魔道至尊的门派,但是他不知道怎样才能去交一个友人,也不知道除了他这个军务和“疯婆子”交给他的江湖事之外什么事都装不下的脑袋怎么硬生生的再腾出一个空,塞进去一个人相识并未多久,性子喜好也和他完全不一样的人的。
时间有些久的停顿让慕长风看了锦安王一眼,其实他略微有些察觉,这一路上锦安王都有心事,但是既然他不准备说,他也就不打算问。
“飞叶堂,其实是个很难界定的门派,”锦安王意识到了慕长风的目光,“他们门派里的人通常精通隐匿暗杀,但只接普通百姓下的单子,因此不论别人如何看,他们在百姓中有的确是侠名。我朝镇南的大军里就有人出自飞叶堂。”
“那是何人?”
“说来你也认识,就是镇南的将军楼兰。”
“是了,所以他才能领兵在南戎军的眼皮底下躲了三天。”慕长风搓了搓下唇,转而又问:“你方才可听出邪心罗的人在说些什么?”
锦安王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把话题扯得有些远:“虽然听的并不明晰,但我确定他们提到了一个人,当朝除我之外的另一个王爷。”
慕长风迟疑的看向他:“你是指——素王?”
“如果天底下再无一人名为季高义,还是个王爷的话,那确实是他。”锦安王点头。
这位名为季高义的素王也算是一个妇孺皆知的人物。
大约二十二年前,他从遥远的边陲小镇进了京,从此开始了一段颇有意味的生活。
别看他当时瞧着穷酸,但他是前朝皇后殷寄琴远房的表弟,过了几年,还凭着功绩成了先皇宠妃,淑妃萧瑶媱亲妹的夫婿。年轻时随军去打了几场不大不小的胜仗,勉强得了一个侯位。后来和淑妃妹妹结了亲,借助淑妃当时还是丞相的父亲的力量顺顺当当的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先帝贴身侍卫的位置上。
在东桑派人来刺杀先帝时,他为先帝挡了一刀,差点把命送出去后,就彻底得了先皇信任,又办了几件漂亮事后,被先皇封成了天雍有史以来第一位异姓王。
到如今,素王季高义已然不惑。
现在邪心罗这一江湖门派居然谈论起了这位王爷的事,怎么想怎么有些奇异。
慕长风赶忙问道:“你可有听清他们在谈论素王的什么?”
锦安王没明确的表示什么,但是眉目间有显而易见的不安,而且比起素王的事,好像另有什么事惹得他无法安心。
“可是担心素王殿下?”慕长风放软了声音,像曾经哄着年幼的新帝一样安抚着如今的锦安王,“不若我们回了县令那里,先不要那些和食月有关的卷宗,干脆修书一封,问候一下素王殿下,看看可否有不妥之处。”
他还是沉默了一会,才说:“不是和素王有关,我只是不知为何,总有不好的感觉,像是马上就会发生什么事一样。”
慕长风轻柔的拍了拍锦安王下意识攥成拳的手:“既如此,那干脆从这些姑娘这里寻些纸笔,或者让青卫……”
话没说完,门就被急急的敲了两下,青卫甚至连等着锦安王应声的时间都不太想留,锦安王的话音刚刚出口,他就急匆匆的冲了进来,脸色惨白的无一丝血色,根本找不见方才看着下面的欢场勾起来的颜色。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主子,丞相大人,县、县令府被……烧了。”
“什么!?”慕长风丝毫没预料到,惊得猛地起身,“徐县令怎么样?府中人都如何?那些卷宗呢?”
青卫面色同样难看:“属下暂且不知。”
反倒是锦安王隐隐有了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毕竟他在不好的事情上的直觉从来没错过。
慕长风和锦安王对视了一眼,如今之计,最好是赶紧回县令府看看,邪心罗和素王的事情随后再议。
为了不让旁的人起疑,慕长风率先急匆匆的冲了下楼,脸上的神色又焦急又慌乱,还有着即将溢出来的忧心,后面跟着的锦安王也步履飞快,只是脸色并不好看,沉的吓人,满满的都是一副好事被打扰的感觉。
慕长风很快就被锦安王越过了。
锦安王又走了几步,突然返回头来,一揽慕长风的要就用轻功上了琉璃楼大门对面房屋的房顶,直接踩着一片夜色中嶙峋起来的屋脊赶了回去。
青卫被落在后面,他随手丢了一块金子给了鸨妈妈,转身就追过去了。
“哎哟,你说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啊,县令府好好的怎么就被烧了。”那个穿着红裙的姑娘斜倚在栏杆上冲着莲桃儿说道。
莲桃儿似是被突然说话的她吓了一跳,浑身微微打了个激灵,但她很快把眼底藏着的不安给收了回去皱了眉回:“我也不知道呢,说不准是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门派,又或者查案遇到了什么硬茬子……”
她说话的声音随着鸨妈妈看过来的视线渐渐的消失了。
“莲桃儿说的在理,”红裙的姑娘却像一点也不在意鸨妈妈一样的笑说,“虽然知道我们在这里随意讨论官家的人是不太好,但是出了这等大事,也怨不得我们多讨论几句嘛。”
不知想到了什么,莲桃儿敛下了眼睛,过了会才说:“是呢,怨不得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