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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   被扶上了马车的人稍稍缓了口气,就向着锦安王和慕长风跪地行了个大礼,口中同时高呼:“臣见过锦安王殿下,见过丞相大人。”

      慕长风立即把他接了起来。

      这人名叫阮公萧,字崇知,严格算起来,比起他和慕长风之间差点出了五服的亲戚关系,还是他是慕长风发小这一点更值得人说道。

      不过这人的性子和他的名字并不相称,天生爱管闲事不说,遇到了什么事还不愿上前,向来只顾逃命,也因此轻功练的一绝。

      当初还真有人好奇过阮公萧是怎么和慕长风交好的。

      说不准是激动还是后怕,慕长风的唇仍然有些颤抖:“你现在也有了官职?当年前太子一脉全部被问罪,你那时又成刚了前太子客卿,我还以为你被牵连,已经……”

      他看着满脸苦笑的阮公萧,呼吸剧烈起伏了一瞬,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又把它随着接下来说的话缓缓的吐了出来,渐渐恢复了平时处变不惊的样子:“崇知怎的会变成如今的狼狈模样?莫不是招惹了什么人?”

      锦安王挥退了扶阮公萧上来的侍卫,旁边的青卫冲着他可怜巴巴的撇了撇小嘴后,也一转眼回暗处守着了。

      阮公萧眉眼略显无奈的一挑:“算是招惹上了什么,不过我可看不出那是不是个人,嘿,这次我好像管了个不该管的闲事。”

      “此言何意?”从刚刚起就有些沉默的锦安王紧皱着眉开了口。

      被问到的人把脑袋往后一仰,掀开车窗帘四外看了一眼,确定周围侍卫和荆棘军把守的足够严实后才松了口气似的说:“未免再横生事端,我就直说了,这虹镇里似是有人在炼尸偶。”

      “尸偶?”慕长风拧眉想了想,“我倒是曾在《作遗录》中读到过这一词,不过里面没有过多的描述——这到底为何物?”

      锦安王毕竟是个王爷,就算当初“疯婆子”给他讲了很多江湖上的事,他也算不得一个江湖人,对这些东西并没有什么了解,遂和慕长风一起把视线投向了正在运内力疗伤的阮公萧。

      阮公萧一愣,抬头想了想才斟酌着字句道:“尸偶是找来仅剩一口气的人,喂以一种名为尸散的东西,连喂七七四十九天,待其人死后再灌注内力,这人就会听体内内力主人的话。”

      “此物听着可真违背人性。”锦安王听了之后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慕长风同样皱起眉,却是为了担心儿时的友人:“…崇知,你是怎么招惹上他们的。”

      听了这话,原本像是浑身力气都用的一干二净了的阮公萧猛的直起了腰背,双目精亮:“嘿,这可有的说了,昨个晚上我听见虹镇的瓷器铺子里好像有争吵的声音,还以为是哪个大男人在欺负他家媳妇儿,就好奇想去看一下,如果可以顺便……”

      话说到一半,马车外面突然嘈杂了起来,响起一片叫喊声,青卫接了锦安王的眼神翻身出去看了一眼,回来时一向活泼的小脸儿也沉了下来。

      他一回来就直直的跪下:“回王爷,他们和浑身黑衣脸色呆滞泛青的人打了起来,前有五人后有四人。”

      锦安王和慕长风尚没什么反应,阮公萧则是狠狠地哼了一声:“这就是尸偶……这群东西怕是冲着我来的。”

      说完就要去掀开车帘。

      慕长风下意识的就想拉住他:“你还受了伤!”

      阮公萧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推回了他胸口,剑眉一挑笑的略显肆意:“好了,劳碌命,我先前只是有点累,可别因为这个小瞧我——如果你们到了虹镇,而我也成功脱险,那么三天后,虹镇县衙见!”

      说完就和条灵蛇似的,窜到马车顶上几下没了踪影。

      外面那些尸偶就像是有线牵在他身上一样,一个个的离了开去。

      慕长风思绪电转,几乎是同一瞬间掀开帘子高声道:“试着留下一个!”

      繁玥府的侍卫们愣了一瞬,紧接着很快反应过来,长枪架起阻住了最后一个离去的路,后方的荆棘军见状立即放了正战着的几个尸偶,分了一半人去前方帮忙。

      来不及舒一口气,慕长风转身拉了锦安王的手文:“听起来可能有些强人所难,不过你能……把它的内力吸出来或者打散吗?”

      锦安王看了一眼那尸偶,沉吟了一会才抬头:“吸出来是不太可能了,打散还能做到,就是如果打散的话它可能就动不了了。”

      “不妨事,”慕长风双眼一点点的亮了起来,“我需要知道那个尸散到底为何物,连喂四十九天,这尸偶又不止一人,他们肯定需要大量的材料,相对应的找一下,说不定就能找到炼制尸偶的人。”

      “嗯,说不定可行。”锦安王点头。

      其实这世上每个人的内力就和人的脸一样,就算再怎么相似也总有不同的地方。

      刚才离去的阮公萧,内力轻而飘,好像风一样抓都抓不住;常年隐在暗处的青卫,内力却和他性子一样,又温暖又跳跃。

      而锦安王的内力虽然刚猛,但是意外的跳脱,和个容易被其他事物勾走注意力的小孩一样,时强时弱,根本不像个挂过帅的将军该有的内力,或者应该算成“疯婆子”离开的太快,根本没教他该怎么控制内力。不过也别说,如果不是因为他内力足够多,他可能真不会如此肆意的用它。

      那尸偶正被侍卫用长枪架住了脖子,双手也被荆棘军锁住。

      可是就是这样,它剩下能动的躯干和双腿还是在不停的挣动着,就连身上的紫红色伤口也随着他的动作而鼓胀崩裂,即使知道它已经是一个感觉不到疼痛的尸体,这副模样还是看的人胆颤。

      不过锦安王面上是看不出什么来。

      他抬起手,内劲旋转在他周围,把旁边的细小沙土灰尘激了起来,渐渐的在他手心聚成了一片,他顺着这股力猛的冲着那尸偶心口击出一掌。

      霎时间,他周围的人都感觉到一阵阴冷之气溢散了出来,几个内力不强的侍卫小小的打起了寒战。

      尸偶借着最后几口内力又挣扎了几下,但很快就彻底没了动作。

      慕长风下了车来,仔细端详了它一会。乍看倒是没能看出什么,于是他只能先嘱咐侍卫们看好这个尸偶,又转身回了马车上翻箱倒柜的找起书来。

      锦安王跟在他后面上了车,坐在了一边。

      队伍又往前行了。

      找到了想找的书的慕长风拿着翻了几页后,露出了一个带了点兴奋的笑容:“这虹镇,还真是有意思。”

      第二天一早,虹镇大门缓缓敞开,迎来了前来“查案”的这批人。

      沿街百姓确是有好奇前来瞧瞧这国都繁玥的人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但更多的是事不关己就丝毫不关心的情态,依旧做着自己的事情,沿街小贩依旧叫卖,不远处吆喝的卖艺人也没受影响。

      倒是一副奇景。

      照理说,像虹镇这种离国都偏远的地方,要是见着了从那来的人,不说好奇的不行也多半会三三两两的讨论一下,可这虹镇里的人是真的一点也不在意——尤其这些百姓中

      众人到了县衙门前,徐县令跑出来迎接,脸色并不好看。

      慕长风下了马车,一眼就看出了眼前头发略显稀疏的县令是又在愁着什么,脸色灰仄不说还有些颓然。

      似乎是看出了慕长风的疑问,徐县令摇头叹了口气,示意二人随他进去再说。

      两人跟着他进了内间,徐县令赶忙请他们坐下,接着又一副严肃的表情屏退左右,还未开口就先长叹了一口气,身子晃了两晃。

      “徐县令!”慕长风一惊,猛地站起身,明知道自己应该过去将人扶住,但头脑和身体的反应完全不同步,幸好有个不知道反应力比他快了多少倍的锦安王把徐县令扶住了。

      锦安王一言不发的阻住了徐县令想开口道谢的势头,将他扶到了一边椅子上坐下。

      慕长风松了口气,也送了浑身紧绷的肌肉,冲着坐回他旁边的锦安王露出一个笑脸。

      这时的徐县令看起来竟完全不复方才在外厅的强势威严,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连点官架子都没剩下来,叫人打眼一看差点能以为是哪位操劳了半生如今却什么都没有的邻家老人一样。而这样的徐县令又叹了口气,才开口:“臣让二位见笑了。”

      “徐县令言重了,”慕长风面上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不知县令是遇到了何事?如果不嫌弃,还望您说出来让我们分担一二。”

      “不嫌弃不嫌弃,您二位能来已是臣的荣幸了。”徐县令连连摆手,接着就沉默了下来,像是在思考着怎么和锦安王以及慕长风说这个事。

      室内一时间静默了一会,慕长风看了锦安王一眼,发现两人都没有说话的意思,也就没做旁的纠结了。

      过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徐县令才重新开口:“前段时间我虹镇出现一怪事,每天晚上镇里喝花酒晚归的男子都能瞧见月亮被一片黑影一点点蚕食的情景。先前坊间有人这么传言我还没怎么在意,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传言越传越凶,甚至有好几人不堪重负报了官,这才让我重视起来。”

      “那亲眼见过如此异象的人皆是喝过花酒?”慕长风问,一旁的锦安王不知是为了之前说好假装的纨绔模样还是真的无聊过头了,拿起他腰间的扇子研究开了它的花纹,明显对他们聊的这件事情完全不感兴趣。

      徐县令也没敢说两句,只是有点难办的看了慕长风一眼,继续道:“对,我们还特地询问过,先前留宿在花楼里,第二天才归家的,在当天晚上并未见过此等食月的情状。”

      慕长风下意识的捏了一下自己下唇:“既然如此,倒不如今晚就去试一试。”

      他说着话音一顿,转而又道:“不过只是如此,我等还未知县令是缘何如此。”

      “唉,这件事一出,旁边好几个江湖门派就坐不住了,”徐县令摇着头连连叹息,“有的莽撞如同村夫想要探出这事原委,好在我这里再分一杯羹。有的跟疯子一般,说是虹镇中有人触怒了天神,须得杀人祭天。有的借此机会煽动镇中那些见到了的人,说是因为他们日夜留宿花楼招致妻子怨怼才会如此,想要破解只能给钱……你说我这、唉——”

      徐县令重重的叹了口气,那意思是在计较自己的无能。

      “县令可万莫如此颓唐,若不是您这几年在其中周旋,恐怕这虹镇百姓还无法如此安稳度日,于此,我当敬你一礼。”说着慕长风站起身来弯腰行了一礼,转而被徐县令连忙扶起来了。

      锦安王在慕长风坐回来后突然开了口:“照县令的意思,这三个门派大概分别是风雷门、邪心罗和金神教。”

      徐县令拱手:“殿下见识广博。”

      得了准确的答复,锦安王点点头站起来:“既如此,我们今夜就先去虹镇的花楼看上一看吧。”

      他嘴上一边说着,手上一边把玩了许久的扇子随意一抛,,任他晃荡着挂在自己腰间,只不过似乎用力过猛导致它晃荡的幅度有些大。

      看见了这点的慕长风实在没忍住,还是勾了勾唇:看得出来他确实是在努力扮演一个纨绔,只不过还有些不适应的笨拙。

      眼见他都快走出去了,慕长风赶忙也起身,冲着徐县令拱了拱手,歉意道:“过会在县衙门口,我与殿下须得演上一场戏,还望县令不要见怪。”

      徐县令虽不明所以,但在此情此景,他出于对慕长风的信任还是点了头。

      慕长风在出门之前,又转头问了一句:“不知县令这里,可否有一名为阮公萧的官差?”

      “似乎确实有一个,武功还不错,就是平时很难找见他。”徐县令回。

      “如此,先谢过县令了。”慕长风点头,终是走了出去。

      即使阮公萧是和他相识十余载,即使已经从县令这里确认了他的存在,但他对阮公萧时间如此合适的突然出现还是有些怀疑的。他虽然对这些怀疑抱满了歉意,但却还是会一直怀疑到他确认了阮公萧没什么问题为止。

      前面的锦安王已经等了他一会了,还没等他告罪,这位已经为难到满头是汗的王爷已经踏步出了县衙大门,边走边斥道:“怎么?丞相大人的意思是,本王连个酒都不能去喝了吗!”

      慕长风轻吐一口气,连忙调整好自己的神色变得严厉起来,跟上说:“殿下贵为王爷,怎可在巡案期间做出此等有辱皇朝名声之事!”

      周围的人渐渐聚了起来,但都和自己有事做一样,没敢光明正大的看。也有几个偷偷抬头看向所在衙门里的县令,只见着县令无奈似的摇了摇头。

      几个转眼,慕长风默默把这几个看向县令的人的脸记了下来。

      “不就是去喝杯酒,怎么就有辱名声了!”锦安王大怒,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慕长风,无威却自带一股杀气。

      若是旁的人或许确实会被他这副凶悍的样貌和杀意吓到,但于胆子大的过分的慕长风来说并不能阻挡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可是您是要去那等烟花之地喝酒,如今分毫线索都无,殿下却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宿处了吗!”

      锦安王猛地举起了手,像是要挥拳向眼前这个半点内力都无的书生。

      这时,不知从哪里出来的青卫赶忙拦下了锦安王的手,但也只是拦了一下,接着就像是来时一样突兀的消失了。

      锦安王用暗沉沉的眸子盯了慕长风一会,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一样,居然咧嘴笑开。

      他说:“慕长风,本王命你今晚,陪本王去你嘴里的烟花之地……喝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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