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灯破梦》椿也

10、第十章

　　林叶躁动，枝干虚摇，一恍天青色身影落入繁茂叶间。发尾在空中甩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来人双眸聚亮，潋着一点剪水，正在专心致志地找寻着什么。

　　他环视四处但皆无可查。

　　片刻，岳白从树上一跃而下后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周遭寂寂——他已经将半边玄凌宗绕了两圈，但仍没有找到须梁。

　　岳白不禁疑窦丛生：“难道他离开了玄凌宗？”但随后接着打消了这个念头，他眼看快到约定的时间，便先将方才的纳闷压下心底，等回去再做商讨。

　　等他赶过去时已经有人站在那里了。男人一身白衣袍服，眉眼间凛若冰霜，嘴角抿着，一副拒人为外的冷淡。岳白喊了声:“子考兄，怎么样？”

　　被唤的人正是傅郁，他闻言摇了摇头：“没有找到。”

　　“若他离开地坛但又未出玄凌宗，不该没被我们发现才对。”岳白迟疑。

　　傅郁不置可否：“先回去罢。”

　　无法，两人只能先回去。但当他们回到地坛时，结果却令岳白讶然——此前他们寻找的须梁现在正在与霍寒许进行着激战！

　　岳白眼睫轻抖，落下一小片如羽阴影：“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傅郁未作回答，只是凝神注视着下方。

　　一剑刺出，携着剑气嗡嗡作响。那剑刃如秋霜，速度极快，一挑一劈皆刀锋毕露，森森剑影吐着寒意——直逼霍寒许的面门！

　　他连忙倒退几步，指节下意识攥紧了剑柄，他面凝阴霾。难道是与江东弛对战消耗了过多真气？这时他竟有些难以招架。

　　须梁两指一并，执着剑神情微哂:“飞云派大弟子的功力都不过尔尔，由此可知飞云派实力。”

　　“你未免也太小瞧我飞云派了！”他振臂一挥，“不过离开宗门在外游历了两年，真当自己赫名而归？如此不知好歹。”

　　须梁闻声哈哈一笑，明显没有把霍寒许的话放在心上。他两眼傲视，嘴角挂着几分戏弄，一派邪魅狂狷道:“既然如此，那你便来试一试啊……”

　　“看看究竟是谁不知好歹呢。”

　　被挑衅的飞云派大师兄近乎要将后牙槽咬碎，他顿时恼羞成怒，一瞬间催动了悉数真气。周身气流倏地紊乱急促，霍寒许长剑刺出，凌空翻腾，从天倒悬而劈，皆有气壮山河之势——直压须梁而去。

　　接连挥动急招数十下，宛若剑雨来势汹汹，令不少人眼花缭乱。

　　“霍寒许太容易被他人影响。”于轶一旁道。

　　孟溪远赞同：“一但情绪被对手所控，就已经出现了破绽，他太过感情用事。”

　　“哦？这就生气了。”须梁以剑刃相迎，攻势也同样迅猛，剑影中他话音依旧平稳，继续冷语相向，“还有招就通通使出来罢，省得浪费我取得碧元珠的时间了，你若早退让一步，咱们岂不更省时省力？”

　　说着他往旁一睨，红绸布裹着的一颗翠玉似的圆丹落入视线。

　　霍寒许听此剑锋一滞，心中怒火更盛，一时间错了防备。须梁看准时机，出手犀利一击挑落霍寒许的剑，甚至直直刺进了他的肩膀。

　　其实结果已经了然，但霍寒许并没有就此认输。鲜血很快浸染了大片胸襟，他闷哼了一声，手毅然握住前端冰凉的剑刃，掌心收紧——一下子拔了出去。

　　“你说此话...简直是休想。”霍寒许看了眼掌心划破的伤口血迹，说话时眼神怒目而视一脸冰冷笑意的须梁。

　　他再次催动内力聚起真气凝于掌心，肩膀隐绰作痛，步履显现虚乏，霍寒许仍手无寸铁的冲了上去。

　　——这无疑是在螳臂当车。

　　楼阁里的众人看到这一幕纷纷议论起来，飞云派掌门章故登时大力拍向栏杆，大声喝道:“寒许！”

　　须梁笑意未达眼底，他瞬身闪到霍寒许面前，内力勃发。但男子也没有用剑，而且一掌接一掌重重击在他的肩膀、胸膛及腹部。

　　霍寒许无力还手，步步逼退，浓稠的血从泛白的嘴角溢出。

　　须梁凑近他耳朵，不禁啧声连连：“你不自量力，我可不奉陪下去了，毕竟夺了碧元珠才是我的目的。”

　　“可惜...”须梁最后一掌落在他的胸口，此时霍寒许已两眼发沉，视线逐渐涣散，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觉得胸口一阵刺痛，脑海仿佛闪过一道白光，喉咙腥甜再次涌上来。

　　他听到他最后说了一句，恍若天地间如无常鬼现世般婆娑黑寂：“我们要后会无期了。”

　　惊变不过一瞬间，须梁动作迅速的令人还未有所反应，霍寒许躯体重重坠地时，他人已经飞速跑到放置碧元珠的台子上。

　　“他要直抢碧元珠？！”岳白一直在观察他，所以更快的看清了须梁的动机。

　　场面一度混乱起来，章故眼见自家弟子被打成重伤，顿时怒不可遏，星白鬓发飞扬，浑厚的气道一击将木栏拍了个粉碎，他飞身而下直冲罪魁祸首而去！

　　“须梁！还我徒儿命来！”

　　手夺碧元珠的男子显得从容淡定，就像那攻势不是朝他而来似的。他懒散的撩起眼皮，乜了章故一眼继而不屑一顾。

　　似乎他的右边也有一掠白影追来。

　　“真观真人！碧元珠我就毫不客气的收下了。” 说时迟那时快，须梁嗤笑罢，忽然从怀里摸出一物，众人只瞧见他把此物往地上一甩，猛的烟雾狂卷弥散，他与前来的飞云派掌门都陷进了迷雾里。

　　可惜真观、章故冲进烟雾阵中时须梁已然不见了踪影，只留嘹亮余音回响天地。

　　岳白等人赶下来时烟雾近乎消失殆尽，他注意到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霍寒许。拨开人群，岳白手指落在他的手腕上，呼吸稍缓，是在给他诊脉。

　　“岳小友，他的伤势如何？”说话的是真观，他面色微沈阔步走来。方才他和章故皆因差池落后了一步，才导致没有将须梁捉住，现在他赶忙来查看霍寒许的伤势。

　　岳白沉思默然，不过不待片刻他便收了手，但神情还算轻松，他轻按霍寒许浸血的胸膛说:“气息虚弱，真气耗尽，内力有些紊乱，他受了很重的内伤，肋骨断了几根，需要及时治疗。不过幸好他筋骨强健，加持一丝内力尚存，若是换了常人恐怕已经……”

　　答案显而易见，他没有再说下去。章故听了后骂骂咧咧的指着灵逍观副掌门的脸，愤懑道:“尤连齐！你门下弟子害我徒儿还强夺碧元珠，这笔账你要如何算？！”

　　向虚真人原本就不怎么好的脸色登时又难看了几分，他蹙眉自知理亏但仍忍不住为门徒辩解：“须梁原不是这样的人，或许这其中另有隐情。”

　　“众目睽睽之下，他的所作所为难道还有假！好你个向虚！你这时候还要袒护他？！”

　　“我……”

　　向虚无奈拂袖，这次真的百口莫辩。他其实也自心底惊疑——为何须梁会做出这种事情，还有之前他确实察觉到二弟子作为形迹的可疑。

　　一切都变得莫测起来。

　　这时小师弟小心翼翼的将霍寒许抬起来，因为身体倾斜，有东西忽然从他的身上滑落，缓缓荡到了一个人的靴前。

　　傅郁垂眸，抬手捡了起来。

　　众人定睛细看——齿边深翠头而尖，那是一片竹叶。

　　最先有人辨识了出来，瞳孔惶惶，不禁惊声喊道:“是、是七绝教！传言的‘竹声一啸，叶落人归’！”

　　此话一嚷，纷纷似惊云般压在他们的心头，在场人皆寂静，只闻万籁俱寂声中风卷疏狂。

　　竹叶既出，昭示风雨已欲来袭。

　　七绝教，重出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