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
-
“子考兄?你怎么过来了。”岳白抬头,傅郁就站在不远处。
其实在傅郁看着他漫无目的往外走时就跟着下来了,只不过是岳白注意力太集中没有注意到罢。“你怎么了?”傅郁走近。
“嗯?”岳白短暂发出一声喉音,他像是拿不定主意似的缄默了会儿,这才缓缓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我总感觉须梁不对劲。”
“何以见得?”
低头沉吟一番,岳白将之前不对劲的地方包括跟施陶在一起时发生的事都与他讲了一遍。
男人听后说:“你觉得须梁此人可疑。”
岳白点头,他指尖轻轻抚摸着剑柄上的凹槽纹路慢慢说道:“我先前问过你,你与他并不熟,但通过你师兄描述的那个人似乎与这个须梁性格并不相符,或者说完全判若两人,他情绪不定,变化无常,为了一颗碧元珠当真违背大会规矩,狠下杀手。”
他飞快看了傅郁一眼,又继续讲道:“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我见他所出招式似乎并非灵逍观所学。”
“惟恒兄说须梁自幼便在灵逍观,他以本门武功为基础哪怕日后习得了别的功法也能在一招一式里看出他本门功法的痕迹,但我留意过,须梁与同门弟子从根本上就是不同的。”
傅郁忽然察觉,眉尖不禁一动:“你的意思是指他不是须梁?”若此事真如岳白的猜测一样,那他的出现恐怕就不单是针对碧元珠那么简单。
岳白似乎明白了他在想什么,又连忙解释:“这也只是我个人猜测,因为总有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不太舒服罢了。”他笑了笑,“也可能是我多虑了。”
“依你推测确实令人所觉反常,”傅郁扭头淡淡往后扫了一眼,继而看向岳白,“先仔细留意。”
青年颔首认同,只是后来颇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可惜这次无缘竞争碧元珠了。”虽然觉得遗憾,但岳白心底倒也不怎么在意,他说完便想叫着傅郁先回地坛。
谁知傅郁竟然说了一句:“我师父手中有颗炼药失败的碧元珠,这颗比不上真正的碧元珠,但药理与其几近相同,你若想要,我可帮你去问。”他转身看着他。
岳白显然有些惊喜,他走过去笑眯眯地拍了下男子的肩膀,没多说什么,总之欣喜的应了下来。
傅郁淡然的眸子垂下:“走吧。”
岳白随后跟着往地坛走去,心想这趟即使未寻到七绝教的消息,能意外获得一颗碧元珠也不虚此行了。
“大宗派果真异宝颇多,就是阔气。”持剑青年走在后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们后来回到了楼阁上去,于轶一见着了岳白便追问他为何先主动认输,孟溪远也面带疑惑。岳白看了看他们,最终露出歉意的笑,表情恳挚的说:“我未得家师真传,不过表面功夫,他虽开始不如我但后来攻势迅猛,明显是藏了几分功力,我确实不敌他。”
他选择不提须梁的事,一来这也仅是他的猜测,先不说惊动众人,或许根本就没有人会信他这个没来由的推断,二是他完全没必要打草惊蛇,只需他跟傅郁二人盯着就够了。
万一是他太过于捕风捉影,最终成了出闹剧,搞得大家啼笑皆非,那可就不是他此行的目的了。
岳白思及此,解释的话自然而然变了意思。一道而回的傅郁听了也什么都没说,他即刻恢复到对人置若罔闻的状态,目光沉沉,侧脸铺在日光下如同冷硬的雕像,他连神情都未动一分。
所幸岳白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已经习惯了,他离开的这一小会儿大会局势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于轶等人接受了他的解释,先是宽慰了岳白几句,觉得他毕竟不是矫情之人,没几句后就投入了底下比试的讨论中去。
岳白支颐听着孟溪远说之前的事,傅郁一同过去。
“原本有四个人,只不过在你们来之前就只剩三人了,有人内力消耗太多还受了挺重的伤,最后退出了。”孟溪远轻声说,“所以他们重新抽签,这一局暂且轮空一人。”
“结果如何?”岳白的指尖轻轻在木栏上敲点。
“飞云派的霍寒许和江湖剑客江东弛,轮空的是须梁。”
孟溪远分别给他们指了两个方向,岳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霍寒许正提剑上场,几场下来未换的衣衫一角沾染了块血污。
血迹稠红,垂落在显眼的地方,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旁人的。只知衣缎净白,宛如一朵妖艳绽开的血花。
岳白视线一顿,他的目光开始追索,乌亮的眼睛闪着淙淙流水似的动漾并逐渐变得迷惑。
他巡视下来并没有找到须梁的身影。
他人呢?
傅郁眉眼撩起不经意的一瞥,正好注意到岳白偷偷朝他一阵挤眉弄眼。他奇怪,下颚微动沉声道:“怎么了?”
只见青年张了张嘴,傅郁通过他的口型才得知须梁不见了。
他随即也低头扫视了一圈,眼神从寡淡变得机警起来,最后融进眸底那更似潭渊的幽深,未见得光。傅郁不动声色的:“他此时不应该离开地坛。”
“的确。”岳白垂眸阖下眼里展露的思疑,他视线拉回在开场就刀剑交缠在一起的霍江二人身上,那身法变换如残影,剑锋与气流并聚,凌空“哐当”一声,地面浮尘宛如流波般震荡开来。
寒光交错,仅转念一刹间,岳白又想起了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睛,冰冷、戏谑又带着惺忪似的慵懒。眼尾狭长而上吊,看人时眼神过分犀利,像不怀好意的窥探,让岳白觉得很不舒服。
“要去找一下么?”他收紧腰间的苦竹。
傅郁倾身,他先是到师兄身边不知跟那两人说了些什么,岳白只觉得孟溪远平淡的掠了他一眼后点了点头,接着傅郁走过来:“走吧。”
两人一路走出去,岳白稍落傅郁一步,他们沿着一旁小径而下。偏路无人,白日在林叶间打下匝地的光影斑驳,岳白忽然道:“子考兄,你刚才跟你师兄说了什么啊?”
“因事离开罢了。”男人在前面徐行道。
岳白勾唇笑了声:“惟恒兄也是信你没有追问细由。”
小径尽头便是弟子平日练功的地方,场地广而空阔,只建着两座四层高的楼宇,此时这里并没有人。岳白远眺一眼,煜日逐渐西斜,他听见傅郁说:“我们从这里分开,不管是否找到须梁,两刻钟后原地等待。”
岳白应了声。傅郁运起内力向东而去,不过片刻,那白衣猎风便消失在了远处苍树与飞檐之间。
最后一抹虚影隐没了,岳白才淡淡收回视线,去向了与男人相反的地方。
天地沉寂,长风未响,忽来滚滚云霄将圆日避匿,遮住了天光外泻。
遽然尘寰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