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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竹溪谷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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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理之中又出人意料的震动随之而来,没有强烈的天旋地转的感觉,但却让人无法忽视。
“是地震!”
谢深洋瞳孔放大,二话不说就想拉着江清月往下跑,跑了没几步,又忽然意识到什么。
被不明障碍物绊倒了几回的江清月,死死拖住谢深洋,他弓着身子。
“这种情况下雪崩几率很高,不能往山下跑。”
江清月在山中经历毕竟比谢深洋丰富,遇到突发事情,反应的也比他快。
谢深洋沉重的“嗯”一声。
周遭的声响越来越大了,是动物似慌不择食的逃窜的动静,是山体分崩离析的坠落哄响……
情况越来越危急,越是这种时候便越不能慌。
江清月心里嘎噔,但看着谢深洋脸色不变,沉稳的样子,也放松了一下,大脑不知疲倦的高速运转。
“我想起来有个山洞,就在不远处,虽然有可能面临着被困在山洞,但现在也没什么办法了。”
江清月边跑边说,尽量闭着嘴巴,节省力气。
谢深洋跟随着江清月,他自然也知道有个山洞。
那是往年储存粮食的地方,但对于具体位置还是没有江清月那么熟门熟路。
雪很大,刮的人脸上生疼,但他们都不是娇弱的人,在死神、大自然面前,拼着一口气也要绝地求生。
明明山洞离这里不算远,但这一段曾经觉得很短的距离,就像一道天埑,遥遥相望的镜花水月。
看到了山洞,几步路却走的很艰难。
谢深洋和江清月相互搀扶着。
主要是江清月他身子弱一些,平时不明显,在这逃命关头就凸显出来了,雪上加霜的是他还不小心崴到脚了。
“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今天执意要上山采药,就不会发生现在的事,早知道……”
江清月嘴唇发白,微长的睫毛像颤动不安的蝴蝶翅翼,他很自责。
“说什么傻话?这种事没人能预料的到,况且‘早知道’是世界上追悔莫及中最无用的话。”
“我们要相信风雪后会有彩虹,一起努力是会创造奇迹的。”谢深洋温声细语,耐心的安慰了许多。
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同样慌乱的心。
听此,江清月心里的乌云一扫而空,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感谢谢深洋的信任。
是啊!在大自然面前,人类终归太渺小了,但生命是由自己说了算的。
近了!近了!到了!
目标有距离,但进步弥补,到达胜利的彼岸,永远不会缺席。
还不待他们松一口气,坏事接踵而至。所以说人生处处是意外,每一秒都不能放松警惕。
蛇,花色的、青色的、黑色的……山洞里面盘踞着安静冬眠的蛇。
谢深洋四肢僵劲,不能动弹。
江清月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俩人沾满雪花的衣服也不敢拍,唯恐惊扰了吃人不吐骨头的蛇。
江清月仔细辨别一条有毒,四条无毒,但那又怎么样?难道还能将这五条蛇一网打尽吗?
江清月视线从外面苍茫一片的白,转移到数过去有五条蛇的山洞,悲伤抑制不住的冒出。
为什么运气这么差,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希望,不复存在,像是一秒从天堂到地狱。
现在再去找另一个山洞,来得及吗?
但是跟蛇呆在一窝,雪不停,也没人及时地来找的情况下,半天可以,如果是一天两天呢?
筐子里,之前为了减重,丢了一些草药,剩下的翻来覆去也没有看到能驱散蛇的。
谢深洋与江清月对视,谢深洋嘴唇蠕动,无声地说:“静观其变”。
江清月生硬地眨了几下眼,表示明白。
谢深洋缓缓地坐下身来,没发出多大的声音,一边注视着几条蛇的反应。
蛇蜷缩着,没占多大面积,也没忽然睁开它那恐怖的目光,没现出尖锐的獠牙。
时间在流逝,外面是茫茫一片的白,看久了眼睛有点酸涩,盯着洞里的蛇,又忍不住幻想些什么恐怖的画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煎熬的气息,让人很难不焦躁。
他们不能生火,也无法交谈,什么声音都不敢制造,只能干坐着大眼瞪小眼。
谢深洋体力、精神要比江清月好,尽管也是昏昏欲睡的样子,但还是强撑着一口气。
谢深洋怕又出现突发事件,不久他发现了江清月的异常。
江清月脸色惨白,像被刷了漆的白墙,他背靠在尖硬的墙壁边,双手抱膝,头勾垂着,长发披散遮掩。
江清月尽力的瑟缩着,以求得到些微弱的热气。
谢深洋无声地叹口气,蜗牛般挪动过去,在江清月脊梁上摸了又摸,他又在无声的安慰。
江清月身体舒展了些,眼睛湿漉漉的,眼尾还带着一丝可疑的红,所幸墨发遮掩了部分,没让他太过丢脸。
谢深洋看见了,也要当没看见。
江清月的手微痒,原来是谢深洋在他的手掌心上写字,谢深洋手也同样冰冷,冻得没有知觉。
“睡吧,有我在。”
江清月嘴角勾勒出一个笑容,像是好不容易的释怀,死就死吧!
命这种东西飘忽不定,天无绝人之路,如果有,那就是自己命中该有的一劫,无法逃避,就安然面对。
困意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的席卷而来,眼皮仿佛有千斤重,让他忍不住地阖上。
江清月睡着前迷迷糊糊的想了很多,
我应该进入天堂吧?我能见到我去世多年的父母吗?叔父他没我在会好好吃饭吗?
在这一刻,他才觉得自己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做,世界那么大,那么美好,自己却无缘再会。
谢深洋一只手揽住江清月的肩膀,把他的头靠向自己的怀里。
睡吧,睡着了就没那么多痛苦。
至少不会眼睁睁看着蛇把自己吞掉。
我拼尽全力,至死方休,也会好好保护你的,我发誓。
谢深洋另一只手一点一点爬,勾着水袋,缓慢地拖回手上。
他给江清月的唇边沾了点水,手摩挲了几下,姣好的唇型变红润了不少。
在严峻的生死问题面前,没有谁能真正保持镇定。
谢深洋闭上眼,走马观花了一下自己的记忆,那些该要遭报复的人,还逍遥自在呢!
而自己这么年轻就要早早丧命,真是说不出的讽刺啊!
为什么老天如此不公?无人能给他解释这玄幻的反问。
谢深洋脑子里越来越晕眩,隐隐约约看见远方有一缕缕黑烟。
那是被大火焚烧的烟,是错觉吗?但那黑烟久久不断,他无法自欺欺人。
谢深洋更加不安了,这方圆十里就只有竹溪谷有几十户人家。
而那么大的烟子,显然不同寻常,所以是村子里发生了什么?
是强盗流匪吗?他合理怀疑这件事。
由于战火连连,百姓民不聊生,都不种地了,到处逃窜。
有些有莽力的人召集大伙,占地为王,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也无朝廷管束,更是无法无天。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竹溪谷这么僻静悠远的地方,也难逃战争所带来的连锁反应的洗礼,希望他们会没事。
他想到表面冷淡实际温柔的江沉离、想到调皮捣蛋的谢平安、想到家里面长大了的小红鸡、想到说好的梅花糕……
原来不知不觉间在竹溪谷,已经有了这么多美好的回忆。
今年的冬天来的太早,也太冷,许多人都撑不到春天的莅临,许多不知名的血腥都被掩藏在了白雪皑皑下。
“把你们的粮食都交出来,不然我们不会手下留情的。”尖嘴猴腮的人高声说。
“口气不小,就你们那些人也就想想罢了!”村长一把年纪了,但身子骨硬朗,绝不服输。
“这……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
身材矮小的他转过头,恭敬的对穿着一身貂服的二当家说。
“话不多说,直接上吧。”
粗犷的语气、放肆的话,显出了一种唯我独尊的神气。
随着这句话,不知是谁动了起来,所有人也动了起来。
村民有拿锄头的、有拿镰刀的、有拿菜刀的、有拿锅铲的……一些彪悍的女人也亲自上阵。
他们声嘶力竭,拼尽全力,死死捍卫住家中为数不多的粮食。
尽管如此,但强盗大多身材威猛,还有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一批好刀,好物件,一时间竟也接连败退。
这样也罢,却没想到强盗们还卑鄙的无所不用其极,直接就放一把火。
反正不是自己的家,也犯不着心疼。
望着浓浓的硝烟,村民们被激怒了,个个怒目圆睁,眼睛充血,脖子条条青筋绽开。
他们像是野兽,下一秒就要把敌人的血肉狠狠地撕咬开。
有些强盗突破界限,进入村民的茅屋,掀开盖头,一颗大米也没见着,倒是碰了一鼻子灰,和手上沾了些蜘蛛网。
可恶!他们肯定是听到了一些风声,然后马上转移了。
于是火速回去禀告。
二当家听闻,便朗声说:“给我活捉这些刁民。”
他骑在一匹黑马上,四周打的火热,但却不能影响他高高坐着俯视众生。
村民最后还是难敌个个人高马大的强盗,死的死,伤的伤,血流成河,分不清是哪方的血更多。
被麻绳捆住的村民鼻青脸肿、伤痕累累。
“说,粮食藏哪了?”二当家轻蔑地拍了拍一个村民的脸。
他也是真的很生气。
就为了那么个小小村庄一点粮食,自己这方伤了这么多人,更何况现在粮食一点踪影都还没瞧见呢。
这次真血亏,回去就是得到粮食了,还不知道要被大当家怎样劈头盖脸地教训呢!
“你们也去搜了一下,附近有地窖吗?”
“有地窖,但也空空如也。”
“废物。”二当家也是生气乱发飙,随手就赏了那个人一个响亮的耳巴子,“啪!”
那被打了一巴掌的人,勾着一个腰跪着,敢怒不敢言。
土匪也是分地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