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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竹溪谷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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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平安眉眼间很像辰兴皇,尽管面孔有些稚嫩,但依稀还是能看出来的。
路知遥并不认为这是错觉,或者说只是凑巧?
他又联想到江沉离,安王与齐王一母同胞,从小一同长大,感情自然是不一般的深厚。
江沉离一直享受着自由,皇室的囚笼没有让他封闭自我,礼教的束缚从来没有困着他。
他四海为家,四处游玩。喜欢饮茶,结朋好友,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皆有涉猎。
这也是他以前有谋略,却很少使用的原因罢。
江沉离如灼灼明月,高不可攀,他厌恶官场的尔虞我诈、沉浮不休;厌恶人们的趋炎附势、丑陋之心。
所以更加纵情山水,远离世界纷纷扰扰,可惜人已在漩涡之中,便难逃其身。
自从安王发生了那样的事故,路知遥就清楚地明白江沉离与辰兴皇之间。
已然没有一丝能够回旋的余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关系,再无其他。
江沉离很矛盾,他恨,所以要报复辰兴皇,这就势必要动摇到国运之根本。
但他也深深地爱着自己的国家,他一直以来被灌输的教导,让他并不想要做出会殃及百姓的事。
这两者的尺度很难把握。
不过凭借路知遥对江沉离的了解,加上自敏锐的直觉猜测。
省略掉繁琐的过程,最终得到一个他很有把握的结论:谢平安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路知遥吃完饭,为不打扰杨铁他们叙旧,于是他挑开帘子,负手远眺连绵群山。
他思绪似飞舞的雪花,东一片西一片地飞,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雪再加上山,可不得让人脱一层皮吗?
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慢慢浮现在脑海里,一点一点构思再完善。
同一边,蒋薇英也被小小的惊到了,路知遥书房中潜藏的密室里,挂着大大小小的画卷。
而画卷里画的人,竟然是真人!现在真真切切的人在眼前。
没想到这天仙一样的容颜就是真的!
蒋薇英是女性,在感情上比杨铁那些五大三粗的男人要细腻许多,所以她有一个大胆的推测。
大概可能应该……好吧,铁定是路知遥暗恋江神医。
真难以相信,铁树开花,百年难得一见啊!
自以为窥探到了真相的蒋薇英,自是会守口如瓶,自觉不泄露出半点真相。
谢深洋睁着一双死鱼眼,浑身上下使不了劲,只能动眼珠子在四周乱瞟。
他昏昏沉沉的脑子里,最后的印象是江沉离,他以为只是产生了幻觉,看这样子,没想到他们的确是得救了。
在旁边候着的钱不少双手抱胸。
他凉凉地交代了一番:“我知道你醒了,但是呢,你服的药里有一点副作用,所以说目前你还不能动。”
谢深洋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他余光一撇,不禁有些羡慕旁边还在酣睡昏迷中的江清月。
至少不是自己这种意识清醒、却无法动弹的废人感觉。
“江清月身子要比你弱一些,比起你来,他醒来自要晚些,你不用太过担心。”
钱不少误会了谢深洋的眼神,于是善意的安慰了一下。
谢深洋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房顶,或许真的是被吓到了,明明之前他已睡了很久。
但不久还是被一阵如潮水的困意袭来,他阖上眼。
他们即使躲在了相对温暖的山洞里,也被冻了几天几夜,寒气入骨,手脚僵硬。
当时终于发现他们的时候,江沉离与钱不少是又惊喜又心疼。
在狭小的山洞里,谢深洋与江清月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取暖。
他们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坚持的想要撑着好运的奇迹莅临,与死神做斗争。
两人都闭上了眼睛,像呆板的木头人,触手一片冰冷僵硬,恍若没有一丝生气……
不难想象出当时江沉离的张皇失措。
况且山洞里还有蛇,多可怕呀,稍有万一,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可能就……
谁能真正保证更多的意外不再发生?
江沉离忽然害怕起来,心痛难已。
他就不该让他们出来采药的,如果自己早一点寻到这儿,会不会他们就不用受这么多苦了?
江沉离难得的算不准了。
“当家的,我们在附近雪山的山脚下,抓到了两个村民。”
回禀的那土匪,很激动,像是自己立了什么大功,透过歪曲的大黄牙喷射出唾沫,唾沫飞窜四处。
二当家脸一黑,拳头扙过去,阴测测地说:“说话就给老子说,靠这么近干什么,作死吗?给老子滚远点去。”
这年头难民多了,来当土匪的质量也是参差不齐,下降了很多啊。
二当家想着就更烦躁了。
回禀的土匪没皮没脸,但还是不敢造次了,十分麻溜地押上了两个人。
一个是身材瘦削的青年,脸色发白,长相平凡,举止畏畏缩缩,一看就是个怂包,还是没有肉馅的。
另一个人身体要稍显圆润,但也不算壮实,总之也是个怂包,只是加了点咸菜,还是老的,不中看也不顶用。
“看他们一把骨头的呀,所以说还是当土匪好,跟你这英雄混,吃香的喝辣的都不用愁。”
立在二当家旁边的土匪,狗腿地恭维道。
“我呸!你算什么英雄?真是搞笑!没天理啦,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我看叫狗熊还差不多。”
菜包男啐了一口痰,操着一口浓厚的地方音,骂骂咧咧起来。
哟,这话狂的怎么比我们还像土匪呢,这世道咋回事呢?
不用二当家开口,狗腿土匪当即上道,“你懂个屁!那是因为你没见识到我们二当家的英明神武。”
附赠一个脚踢。
二当家将不屑之色明明白白地挂在脸上,直切要点:“废什么话呀?”抬脚就往狗腿子的屁股一蹬。
“说,你们大本营在哪?”
“不知道,有本事自己去找啊!”
“不知道?我叫你不知道!”
一带着小尖刺的鞭子袭来,打的人是皮开肉绽,他也是硬气,一声不吭,生生承受。
血肉模糊,冷汗涔涔,他撑住了。
二当家倒是打累了,眼珠子一转,视线移到更文弱的怂包男。
他冷喝一声,讽刺道:“你牛,我佩服,但他……”
话未落鞭子就击在了怂包男脊背上,他惊呼。
怂包男果然对得起他怂包绰号,立马慌张,生怕误了时候。
“我说……我知道,在雪山那一片,雪山有好几个隐蔽的洞,都是往年存放肉的。”
“他们提前得到了消息,大部分人都迁到了那里躲避一时,我可以带你们去。”怂包男使用“他们”的字眼,是把自己从中撇的干干净净啊。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二当家给怂包男一个赞赏的目光,意有所指了一下作无谓反抗的菜包男。
“你怎么能这样呢?我没有你这样的兄弟。”
面对菜包男的指责,怂包男嚅嚅低着个头,没话说。
二当家这些天终于得了一个好消息,自然是喜上眉梢,心情愉悦。
心动不如行动,说干就干。
尔后,二当家就召集着兄弟们,率领着大部队,像公鸡般神气地冲上了雪山。
像是已经看到了村民们被抓捕,以及他们收获一大批粮食的样子。
然而他们低估了大自然的无比险恶,明明天已初放晴,但寒冷只增不减。
风依旧嚣张,肆无忌惮的在世界上随意逗留,世界都还是一片白色沙漠。
“当家的,怎么连一只动物也没看到?”
二当家的得力部下跳出来问。
土匪们都知道二当家不喜欢别人称呼他的前缀词“二”。
所以每次称呼都自觉省略了数字,显得模棱两可。
“的确如此,但没动物又怎么了吗?”
二当家对于自己的得力部下,还是有几分耐心,所以忍下他暴脾气就问。
部下也不卖关子,依着自己的想法说:“这个季节动物虽疲于外出觅食,但还是能看到少许动物的,除非这里出了什么大事。”
“多大点事啊?你就是太小心谨慎了。”二当家不以为然,心直口快地说。
这一路上虽风大雪厚,路途却出乎意料的顺利。
部下强压下心中隐隐不安,只觉是多想。
走了一段路程,众人都有些疲累,脚下的雪是浅一脚深一脚,少部分体虚的土匪步子都快迈不开了。
“到底还有多远?你真的知道在哪里吗?”
部下拽着怂包男的衣领,凶狠地问。
怂包男缩着脖子,身子像煮熟的虾米尽力地蜷缩着。
他腿都在打颤,猛的被这部下一拽,差一点就要以狗吃屎的形态摔下去。
他洁白的牙齿哆嗦着,嘴里像含着小石子,说话口齿不清:“应……应该快了,我……我记得就……就就在前面的……地窖里,有……有好几个呢。”
尽管如此,部下还是耗尽毕生的耐心,最终听完了,听完之后就痛快地扇了怂包男几耳巴。
“话说那么慢,浪费爷时间,真欠揍,娘们唧唧的。”部下心中郁气排放了一点,一个眼神便都懒得给他人。
事实证明,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狰狞的大雪球从高山之巅滚滚而来,浩浩荡荡,毁天灭地之势,自势不可挡,天地间回荡着宛如雷轰电鸣的巨响,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