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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竹溪谷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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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沉离样貌出众,加之身份尊贵,从小受人追捧,凑到他身边的人不知几何。
别人或痴迷或谄媚的目光,他早已见怪不怪。
只要行为上不出格也就没什么。
何况路知遥是他自己看着长大的,身份与其说是像他得力的部下,不如说更像是弟弟。
尽管曾经对他抱有非分之想,江沉离也只认为是那时的路知遥一时血气上涌,作不得真。
本身对一个人的欢喜就很难保持多久,更何况两人皆是男子,谈未来未免痴人说梦。
相信不久路知遥就能幡然醒悟,懊悔不已,这是当初江沉离真心的想法。
许久未见,故人重逢,今日一见,江沉离看路知遥对自己还是老样子,那样尊敬中带着一丝放肆的行为与态度。
江沉离不经脑子一疼,怎么就这么固执呢?
他对路知遥有一定的感情,也算深厚,但他认为自己对路知遥是绝没有不轨之意的。
路知遥被江沉离目光一扫,不由呼吸一窒,他最终还是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挺直腰板,正襟危坐。
随后他也像模像样地端起茶杯,意思一下地吹了几口。
他抿了一口茶,一停顿又继续,像是在回味着什么绝世美味。
路知遥仅尝了一口,威严的脸上便挂着满足的笑意,身子不经在木椅上放松,像慵懒的豹子在小舔。
是路知遥喜欢的普洱茶,四季皆能饮,便宜又好喝,尽管他现在是苦尽甘来,还能吃到山珍海味的将军,但他还是固执的喜欢这种茶。
并且他毫无依据但依旧固执的认为,只有是冬季喝着才更有意思。
寒冬冰冷无情,浅啜一杯,生热暖腹,更让人心田生暖意,不知是因这热气腾腾的茶,还是因泡茶的人。
时间太久远了,路知遥也分不清是何缘故,只是从固执到偏执过度,撞了南墙心也不死。
喜欢太久远了,路知遥便也不清楚为何喜欢江沉离,只是想要抓住他、爱他、敬他、为他好……
未曾得到,就锲而不舍,路知遥在所不惜,因为他同样无法言说,却固执的相信金石为开的道理。
江沉离率先开的口:“近来可好?”
路知遥不会自作多情,这自然不是关心自己的。
一次偶尔放肆即可,多了就不管用,只会惹人生厌,于是他老老实实的回禀。
路知遥双眼有神。
“一切安好,皇上虽猜疑我,但由于外族蠢蠢欲动,皇上尚有一分理智,不会轻举妄动我这贱命,赌终归是当权者最不擅长的。”
江沉离毫不意外,许多消息他都清楚,朝廷上也是有他另外的人手的。
“你不必妄自菲薄,你很厉害的。”
江沉离面色自然,顺口一说:“这些年不知道你落下没有,我来考考你吧,辛夷。”
在王府时,江沉离就喜欢抽问一些杂七杂八又很有用的一些小知识。
谢深洋心微动,面上不露声色,“你还是很喜欢考这个。”
他忘了什么,也不会忘记这个,毕竟自己可是心仪许久。
关于辛夷的传闻,他记了许久,一直难以忘怀……
辛夷花开,浓烈的如天边五彩缤纷的云,耀眼夺目。
它在高高地枝头翘首望春,像是女子静待恋人的回归。
枝头的花似娉婷少女,那样孤高清冷,又那样的骄阳似火,一眼万里皆是它。
纵是零落成泥,也要让人记得曾经那样的痴情无比。
路知遥一字不漏地把辛夷的功效背了下来。
每次被抽背的时候,他都没有说出那个传闻,终归只是传闻罢了,想来可能只有自己才记得吧。
江沉离又出了几个与辛夷有关的问题,路知遥对答如流,灵活贯通。
比起江清月纯粹地背诵,路知遥是投入了感情的,说法自然更全面、深透。
江沉离很满意。
“对了,世子到哪去了?”路知遥刚刚环看一圈,都没有看到江清月。
那孩子小的时候他还在王府,有时候安王会带着小世子来拜访江沉离,自己便被嘱咐着照看。
小世子粉嫩玉雕,犹如神童下凡。
小的时候就很懂事,不会东跑西窜,这种机灵的孩子,让路知遥很有印象。
江沉离语气低沉。
“他正在床上躺着呢,前几天他们上山采药遇上了雪崩,虽然好不容易把他们寻回来了,但现在也是被吓坏了。”
路知遥也不问这么大雪天他们去采药干什么,都出事了,追根溯源什么的十分没有意义。
而是捕捉到了个关键词,他试探的一问:“他们?”
有其他陪同世子的人,他猜测应该是同龄人或者长辈,再加上是江沉离信任的人,不多啊。
自己跟他分开的这几年,江沉离身边的人多了多少?
对于未知的变数,路知遥总想要弄清楚。
江沉离又浮起了一个笑容:“谢深洋,被江清月捡回来的一个孩子。”他这副样子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路知遥挑了挑眉,看江沉离这个模样,他倒是起了好奇之心。
因为他注意到“谢”这个声明显赫的姓氏。
路知遥脑子不由又一转,倒也没在询问。
下棋的人是不会喜欢棋子有太多问题的,因为没必要。
路知遥心中微钝,像被什么扎了一下,不痛,但很难不让他注意。
江沉离缓缓起身,拍了拍腿上不存在的灰。
他疲倦地说:“屋子已经是让人给你安排好了的,我想再睡一会儿,就让杨铁带你逛逛吧。”
“好,你保重身体。”路知遥点点头,与他聊天太久,才忽然想起一件事,朗声问:“土匪那事?”
江沉离已经走到了床边。
听此,他坐着将履脱下的手一顿,抬头轻笑:“交给你了,我相信你。”
相信我,路知遥在心里咀嚼这三个字,他知道江沉离没别的意思,但依旧很愉悦,嘴里像是吃了蜜一样,甜丝丝的直入心间。
“臣定当不辱使命。”
路知遥步子轻快地走出屋子,外面的冷风击在身上,吹着脑袋。
他才清醒了一二,想着让自己回来,果然是另有安排。
不由惨然一笑,早就习惯了不是吗?他们亦师亦友,却绝不可能做……
就这样也好,但为什么心里还是很不甘心,为什么不能回头看看我呢?明明我也不差呀!
路知遥被杨铁带头转了一圈。
杨铁是个念旧情的人,首当其冲就去找曾经收留了他好几个月的婶婶家,路知遥也跟着去拜访。
杨铁与婶婶对话起来滔滔不绝,像是要把几年经历过而欠缺的都给补回来。
“这几年外面乱的很,你怎么样?”
婶婶拍了拍杨铁的肩,像是要帮他把雪拍走来驱散寒冷。
“一切都好,喏!跟着我那兄弟,可是躺赢着吃香的喝辣的。”
杨铁努了努嘴,下颚往路知遥的方向抬了抬。
“看你这身体,的确也是强壮了不少,这我就放心了。”
婶婶眼中闪着泪光,极高兴地说:“正好婶婶今天弄了一桌好菜,快和朋友进来坐着吃。”
她这才将视线投到路知遥身上,招呼着一起吃饭。
“屋子里好暖和,我跟你说,我在外面可想你们了,唉!这么一说,平安那小子呢?”
杨铁这才注意到屋子里少了个以前见过的孩子。
“平安应该在上厕所吧,你不用管那臭小子,他等一会儿就回来了。”
婶婶手脚麻利地去厨房拿碗和筷子,颇为高兴地说。
“婶婶快别忙活了,这不是折煞我吗,让我去端汤罢。”杨铁赶忙起身。
“害,多大点事啊,是不是嫌弃我年龄大了,不中用了?”
婶婶满不在乎地说,但看杨铁欲跑上跑下的样子,心中也是欢喜的,“难为你还惦念着我。”
“婶婶的菜这么香,我吃过一次便难以忘怀啊!必须得回来多吃几顿才好。”
“贫嘴。”婶婶话是这么说杨铁,脸上的笑容却都要开成一朵花了。
“我回来了,哇塞!怎么这么香啊?今儿个是什么天大的好日子啊,竟然烧肉了!”
谢平安对于菜很有自己的一番研究。
他隔着老远,就是观炊烟的长短都能知晓家里烧的什么菜,像是狗嗅到骨头的味,精准又无误。
“说得好像平时少了你块肉一样。”婶婶瞟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
她双手叉腰,又没好气地说:“哎呦喂!瞧瞧你这衣服,新置办的就又弄了一个洞出来。”
谢平安吐了吐舌头,视线转移到桌上另外的两个人,他忙问:“这是谁呀?”语气中充满了好奇。
“我呀,杨大哥!旁边这个呢,是你杨大哥的老大,叫……唉,反正你称呼他路大哥就行。”
杨铁用手指指了指自己,随后指了指路知遥。
“杨大哥呀,你终于回来了。”谢平安认真的辨别了一番,未果但他还是惊喜地说。
一点也没有因为时间而让感情生疏的样子。
“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我就好多天没有吃过鱼了,我们都很想你,尤其是我阿娘,她……”
“行啦,瞎说什么呢。”婶婶立马及时制止孩子揭老底的不道德行为。
“你可给我少说两句呀!坐下快吃饭吧。”
“好嘞!”谢平安单手撑了下桌子,猛地一跳就跨坐在了板凳上。
“这么大了,还像猴子一样没个正经,做好!”
“嗯嗯”谢平安习以为常的敷衍,手上荚菜动作不停,嘴上也嚼个不停。
杨铁也在打量他,不得不感叹这年头的孩子发育太快了。
此话不假,谢平安体质本来就好,加上这几年吃得好,住得舒服,身心健康,身子骨看起来就很强壮,肚皮上都还有点薄薄的一层肌肉。
最明显的是他明明比江清月小两岁,但却比江清月还要高个几公分。
路知遥也在打量他,不过路知遥打量的是面容,真的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