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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雪原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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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野狗闪动绿光,焦躁的刨爪子,看着体型壮硕,雪上却只轻飘飘留下两三公分厚的薄印,爪印偏圆,不知名的还以为是哪家小蠢狗出门溜达。
男人扯出七觉的人皮皮筋将人捆在背后,手腕处垫上黄纸,抽刀划破大风,冷冷笑道,“蠢狗,来战。”
野狗群统一后撤半步,望向头领男人,绿光闪烁,小声低吠。高颧骨男人面色扭曲,吮吸唇上那滴血,季林白这才看见,那是一颗小血珠,饱满嫣红,和男人寡薄的脸相比,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他毫无留情嗤笑出声,“怎么,还降服不了这群狗崽子?”
领头狗被他说的面色一变,长发遮住半边脸,只留浓重的眉和半只眼,他桀桀两声,磨着粗粝的声音开口,“大人,我是来借东西的,有借有还,我妃英族向来重诺,莫不这样,我以脚下雪原作抵,这雪原是我族胜地,你看如何?”
季林白歪过头打量一圈,扯起嘴角冲人粲然一笑,这番动作学的某人,软绵绵好说话的很,领头狗又吮吸唇上血珠,语速快了,“大人?”
男人突然收敛神色,连珠炮似的嘲讽喷了出去,“我拿着破破烂烂的坟地去收租吗?你不嫌弃自己长得丑,我还讨厌你这蠢样呢。而且你眼睛颜色太骚,我不同意,呵,自己还在那傻乐,丢人。”
这番话瞬间喷完,领头狗反应好一会,遮脸的长发无风而动,水滴型的眼睛瞪大变圆,双颊鼓满,下巴缩短,撇去尖利的下颌线,五官简直与琪琪一模一样。
季林白暗中眯起双眼,手臂紧紧搂住身后之人的腰。
雪原之上,突然一声惨吠。
野狗群末尾的一只野狗重重倒地,溅出一大片雪尘,它脖子处的月牙骨被一黑色长条紧紧咬住,痛苦的蹬腿旋转,企图把咬穿它脖子的安安甩下来。
安安脸上对称的痣变成纯白,像是凭空落了两珠雪,紧咬住野狗的月牙骨,朝季林白看来一眼。
脸上的木头面具骤然开裂,一根枯枝随之挤出,捅破野狗半边脖子,斜斜插/进雪泥,将月牙骨下的狗头钉倒在地。
枯枝在猛雪中疯长,转眼就成了一株野槐。顶尖末梢挂了两个拳头大小的雪泡,和安安对痣一样对称。
变故突然,野狗来不及咆哮,只呜咽两声就没了声息。
妃英群骇得不住后退,绿光闪烁不停,不停冲这方低吠。
一群安安围在季林白两人身边和野狗对峙。
季林白眉头微皱,安安虽说不坏,也不见得是个好的,躲在两人身后不仅能当个缩头乌龟,还能趁机伙人入伙。
简直不安好心,当面鼓捣小把戏,季林白冷笑一声,一脚踢飞一只白脸黑身的怪,安安群豁出一个缺口,他当即快步走出,不顾妃英群唬人的绿光,站在那棵安安化做的野槐下,两下爬上去,“我可没占你们的地盘了,你们要打就打。”
安安急眼了,躁动着疾游到树下,统一冲他抬头,张着嘴滋滋乱叫。
树上的人只冷眼盯着,将背上的人搂在怀里,不疾不徐摸人的头发,断然不钻这个圈套。
没等安安等到人的回心转意,妃英族就冲过来,踩乱一堆积雪,狂吠着张开巨嘴。
槐树上的雪泡一声砰响,季林白立马俯身挡住落下的肃雪,一只打着呼噜的百一在雪花中酣然大睡,落在他的后背,滚了一圈掉入同样睡得面颊微红的少年手心。
男人面色不善捏住齿梳虫的黄豆小嘴,百一摇晃醒来,飞到他眼前,连眨睫毛,鹿角扭成结,小声开口,“大人,不能这样啦。”
“你碰到我的东西了。”男人拍打少年人的手心,满脸嫌弃。
被嫌弃的百一闪着小黄灯,分开纠结的鹿角,绕着少年的脸转了几圈,惊讶的捂住黄豆小嘴,发出细碎简短的虫鸣,招来一大群百一,男人被大波光晕包围,面色不悦将人搂得更紧。
百一聚在一起虫鸣不停,像是在商量什么,时不时有几只胆怯的望向男人。成为议论中心的人一点也不好奇,往上收腿,躲到更上层的细枝间,底下安安和妃英野狗已经杀红眼,白雪被炝成灰黑。
雪泥裸露的大片土地上,只有几株零星散落的枯槐,枝桠上串着千姿百态的野狗,肠肉血色淌过树身,一点也不浪费流进被面具一截两半的安安脸上,滑进黑红地面。
季林白看了一会妃英族的惨状,没有丝毫站队的意思,他缓缓收回目光,不露痕迹的皱眉。
他讨厌雪天,讨厌那个在雪里下跪的人,雪天总让他想起女人袒露在廉价皮草中的胸脯和熏的人头晕的劣质香水,讨厌一切卑微到无法反抗的依附者。
他的心被这种卑微反杀过,以至于刹那间的良善成了一把淬毒尖刀,不把他千刀万剐不罢休。
那天他拿了把真正的刀剁在老男人裤/裆不足三公分处,逼得老男人吓尿了裤子,他从床上一跃而起,拎起躲在门后的小崽子就跑,警报声后知后觉的响起,堵住两人去路,身后狼狗追来,他领着人慌不择路蹿进灌木丛,那灌木尖刺很长,将他本就在扭打中被撕拉的衣服彻底扯烂,欲盖弥彰般挡住他少年的面皮与自尊。
老男人缓过神首先开骂,“妈的,贱女人把你卖给我了知不知道,你都不知道是哪个狗杂种射出来的,跟我在这装什么装,哎,你不是要给你弟弟办户口吗,你妈亲口说的,你可是自愿的,赖不着我,就是告我也没用,赶紧出来把事办了,我花了钱的还得求你这尊大佛啊……”
他躲在角落不敢出声,外面野狗狠吠,小崽子吓得直往他怀里缩,老男人骂骂咧咧许久,被他默不作声的态度激怒了,下令让人把树砍了,小崽子已经吓得浑身直抖,他背后是冷到冻骨的墙,抬眼只能觑见树叶缝隙中铅灰色的天,和灌木一样下垂,尖刺般刺进血肉,沉甸甸,拖拽出一个血窟窿。
他一动不动蹲在尖刺后,成了尊血做的雕像,在那被无限拉长的等待中,不待人教,完成了少年到成人的跨越。
是他自己将他被他妈低价卖出的血淋淋的心捡起来。
没有人教他。
电锯声响起的刹那,他蹭着墙站起身,透过缝隙将老男人挺着大肚子指挥人盘电线的模样记在心里,而后扯下唯一的烂布条将小崽子绑在身上,墙头的防盗围栏做成内扣,顶端削出咯尖,饶是他翻墙翻惯了,掌心也划的稀烂。
小崽子当时几岁,八岁吧,跟着他东躲西藏四处流浪,在这个生养他的城市里成了猪狗不如的讨人嫌。
老男人不如他长得那么不中用,稍微使点手段就断了两人的来源。乞讨是他最后的底线,他的自尊已经摔在尘埃,捧都捧不起来,但他总想着他有手有脚,就能在摔烂的尘泥里扯出一丝气儿,够活着就行。
可是活着也太难了。
他没有学上,没有朋友拉他一把,他被他妈用几万块钱卖给一个老男人,小崽子的户口也没有解决,拖着这么一个腰间的小孩,好几次被人当作拐卖小孩的,他百口莫辩,他不能说,你们说对了,这小崽子本来就是别人不要的,被他捡了,有一次他实在是被说的烦了,想着干脆丢了算了,反正已经养了七八年了,总会有人愿意要的吧。
老男人地头蛇做的挺溜,把他能想到的所有出路堵的死死的,他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只能找点短的小时工来做,都是些小仓库小厂子卖力气的活,小崽子被他藏在附近工地堆木料的窝棚里,老男人放了话,得不到大的,小的他也要。做了一会就要想小崽子会不会被木料砸到,会不会偷溜出去被逮到,留给他的馒头会不会被狗叼走,今天晚上工资能结到吗,明天是不是还能待下去,明天还能买到吃的吗……
小厂子也不能呆久,通常呆上两三天就要换地方,老男人的话放出去没有等到害怕的人,反而把自己名声搞出去,让周围一圈人都嘲笑他,他丢了面子也没吃到,找人工作简直浩浩荡荡开展到整个城市。他要经常留心有没有哪些盯着他看上半天,在他身边转悠的,一有苗头就跑,有一回他刚拿起锤子,五感察觉到有人盯梢,转身就跑。
怕人找到小崽子还绕着工地兜了大圈子,等晚上夜深才摸回去。
却没看到小孩身影,他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到处找疯了都没找到,工作丢了,人也没了,明天……看不到光了,他的自尊一遍遍搓磨,都被吃得一干二净。
他突然没了心头那口气,对女人的憎恨被一件接一件的生计压迫的都想不起来了,而此时,这最后一点气儿也没了,他不知道拿什么理由活着了……
他蹲在破烂的木板后面抱着胳膊想了很久,要不就这样吧,没有钱买吃的,没有地方能让他干活,这个城市他也走不了,因为没钱买车票,活着有什么意思呢,他就该在那个雪天磕倒在冰砖上,也不用憋这么长的一口气了。
为了一口气弄到这地步……少年成人的每一步都这么难吗?也没有人因为不要脸活不下去。
他要是同意了,至少户口能弄到了……
他在散发木头味的凉夜里一声呜咽,憋住半边气,生怕把人引过来,哭也哭不痛快,耳边却像响起一声长嚎,他惊的汗毛竖起,在一堆木头板子后面找到满面泪痕的小崽子。
他把人拖出来,抖着手点烟,点了好几次,才勉强点上,踹了流着泪吃馒头的小孩一脚,哑着嗓子说,“你吃太多了,明天就把你卖了。”
他在树间喘了口气,枯枝野槐尖枝狂野的刺破风雪,在野风中招展,树枝上的雪泡一声脆响,又破了。
讨论中的百一齐声尖叫,这株槐树突然舞着枯枝抬步就跑。
“碎啦!罐碎啦!要跑,要跑!”
野槐抬步颠颠,他猝不及防和百一撞成一锅粥,慌张的小黄灯架起两人就跑。
身后野槐树枝长曲尖利,每落一步就将雪上飘着的狗爪印死死按进雪泥,简直天生相克。
季林白眼前晕着一团黄色的云,怎么也追不上,百一将人悄无声息从他背后掳走,那人的体温一消失,铺天盖地的冷坠住血液,冻的脑子僵硬,眼前的雪铺开陈列,他的薄皮自尊统统强硬展开,女人的哭声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他烦躁甩头,伸手去够人皮皮筋,那团黄云缠绕,余光中只能看见一团微红的脸,看得见摸不着,在颠簸中越来越远。
一着急,他呛了口雪风,冷气夺进嗓子眼,胸口涨的生痛,他的薄皮自尊被吹成雪泡,再灌,就该裂了。
冷气依旧,心跳犹如野马疾驰,快的超出承受范围,不行,好冷……他拼命想抓住那只手,那只手手掌纤薄白皙通透,看着就很暖和,不会摔烂他的,不会摔烂他的心,自尊也好,统统都会被保护的好好的,还会轻轻揉捏他的指缝。
不会让他烂在泥里。
抓不到,可是抓不到,他心里一阵阵发慌,黄云缠绕,灯泡似得光晕搅的头晕,却一点也不暖和,还是冷,他冻得牙齿直颤,拼命去够那截烛白。
指尖终于碰到了,他奋力一扯,将人箍在怀里。
有了,他的光安静的呆在他怀里。
他碰到了。
“大人!”百一惊慌大喊。两人已经落入混战中的野狗群。
妃英族的野狗凶猛的很,加上后背的人脸,实在算不上狗,该算是人,这个族群流传下来的打斗方法都很凶残,比不善战又不喜争斗的安安经验多得多,破坏力极强,雪原已经被爪尖利嘴啃的破破烂烂。
安安靠雪生存,虽然跑得快,但不及妃英族破坏的快,转眼就没了下脚之地,野槐来不及化成,一开始能震慑几只野狗,后来就只能守着脚下雪原不停后退。
安安已经被逼到不足关同身长的一片泥地上,周围接连的残雪也被妃英啃食,只能呆在这小片孤岛上晃动脸上面具,目露凶光看着人高的野狗群。
季林白两人恰好落在野狗群中,他在下坠中已经回神,大刀撑地,单手拦住宋弗屿甩到背上,皱着眉看自己脚下滑过来的一只安安。
他哪个都不想帮。
偏偏脚下安安一点也没领会他的厌烦,绕着他脚尖打转,脸上对痣变成苍白,和木头的半脸面具一起夹成了雪地上的热蚂蚁,急的不停瞟向生脚跑远的野槐。
末尾几只野狗妃英悄悄脱队,追向那株逃跑的野槐。
头顶的百一这才晃悠到眼前,扯着嗓子哭,“破啦!罐破啦!它要来了!妃英族没啦!没啦!”
没明白百一的哭喊,季林白敏锐察觉到,这里的空气变了。
夹杂着一股夏天池塘边水草的腥湿气。
雪风吹过来,让人心里凉飕飕的,不是身体上的冷,像是从骨子里升起的湿冷。
他感觉自己的心在往下坠。
有一层东西迅速笼罩,把心涂抹成黑色。
他脑中迅速想象出那个东西,好像一层厚重的云,阴沉沉的从远处过来。
他惊异于自己的想象力,不可能,他想象力极差,是那个东西!
说它是云不对,它更像是一层厚重的意识,他刚有所想,就能想象出来,而他根本就没有联想任何事物,是它让自己联想到的!
他后背惊出一层薄汗。
“它来了!梦飞来了!”百一尖叫依旧。
季林白察觉到,自己脑海中的云已经迅速从远处过来,他赶紧切断联想,这东西在吞噬他的想法!
他尽量减轻呼吸,让五感变弱,希望不被控制。
妃英族的领头狗,那个高颧骨男人慢慢笑了两声,堵住他的脚步,脸上一层黑气,眼睛高高吊起,颇为高兴的咧嘴,“大人,罐碎了,梦就来了,我妃英族的好运就要来了,我就说这雪原是我们的宝地,我拿这换你背后的人,怎样?”
季林白冷哼一声,扬起大刀,在他长成獠牙状的骨头砍下一道刀痕,架住他的脖子语气不善,“在这碍眼,谁请你吃饭!”
妃英族的领头狗眼睛在黑气斑驳的脸上转了一圈,薄唇歪起,拖长语调,似是喟叹,“将亡之人——不取良机——”
男人没理会他唱丧一般的调子,皱眉往远处瞅去,天边的云越来越厚,像是吞噬了很多东西,已经快到眼前。
这场景怪异的很,妃英野狗有往前冲追着那云而去的,也有不停后退被安安咬烂脖子插成槐下狗的,季林白心里淤堵,这天上的云和他所想分毫不差,无论他怎么减轻存在感,心里被什么东西盖住,吸附,抢夺的感觉都挥之不去,他就像被强行加了一块盖子。
整个人都被压缩进一个小罐子里。
他悚然一惊,突然明白,这是妃英族的原生栖息地来了。
妃英罐梦,生活在陶瓷罐里的族群,靠与野狗争斗选择勇者……罐碎了什么意思,只有罐子碎了才会引来盖子?
不,不对,这没有意义,恐怕是…重新开始的意思!
想到关键,他挑开一只盯着他流口水的野狗,野狗几乎与他同高,他还背着一人,受力有限,大刀砍空几次,只将野槐削成几段,插/进妃英的脖子。
妃英哀嚎一声,歪着脖子重重倒地。
这一声引回了领头狗的注意,他本来还陷在莫名的喜悦之中,见人如此凶狠,脸上黑气翻滚,脸颊黝黑涂炭一般,吮吸唇上血珠,脸上黑气退到鬓角,露出滚圆的眼睛。
眼睛在刹那间变得透亮,坚硬,像是一颗玻璃珠,扫向野狗群。
聚集的野狗瞬间打了鸡血一样冲向男人。
男人正追着长脚野槐的方向而去,他刚才没有插一脚的意思,看见野槐逃跑没有深究,如今想想,如果妃英族真的在一个狭窄的罐子内争斗,为了生存,必定凶残至极,而听百一的描述,这么多年,妃英族只出过一个人打败野狗,除去那个盖子有吞噬意识思想的可能性,至于记忆,打斗技巧会不会被消灭还有待考量,但究其根源,是这个族群本身软弱,胆小怕事。
这就好办,有胆小的人,为了生存必定有自己的野路子。
那株长脚的野槐太不正经,说不定这路子就在这。
前面的野槐发了疯似的跑,枯枝挑飞追至身后的妃英,在狂风中乱舞,像一个活生生的气血冲头的人。
季林白避开野槐疯枝,脚下积雪凌虐破烂不堪,那野槐力气大,留下一个个黑沉沉的雪洞,之前追赶的妃英都远远绕开雪洞,他更是肯定,这野槐大有来头。
雪风刮在脸上,传来越来越重的水草腥气,厚云就在头顶,他感觉心被坠得越重,挤压着气管都喘不上气。
盖子好像要盖上了,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往上扶住背后的人,摸到他的手,传来熟悉的触感,他微松口气。
转身蹬在一株呆槐上,大刀借力一弹,砍向追来的野狗群。
妃英群被打乱,刨着爪子驻步不前。
领头狗不知何时上了一棵槐树,在同类的尸体上方拨动自己的假眼珠。眼珠转动声音在霍霍雪风下异常微小,所有的野狗好像都听见了,张大嘴就朝男人扑来。
眼见就要咬中男人一直护着后背的手腕,却突然听见一声痛苦呜咽。
野狗被扔飞出去,落入紧随其后的安安群,眨眼成了破烂的狗肉。
男人惊喜转头。
少年人面色微怒,语气凛冽,斥道,“滚!”
他飞快把人放下,在人嘴上啄了一口,“妃英罐梦,罐碎梦来,追前面那个长腿的家伙。”
少年人盯着他动作不停的嘴,默默咽了口口水,搂着他的脖子吧唧一口,发出一声委屈闷哼,“我知道了。”
季林白被他的撒娇搅乱思考,掐住他的腰咬牙切齿,“你这小坏蛋,要是醒了什么都不记得,哼…”
少年微垂下头,掀起眼皮看他,还是半带茫然,一副没醒的样子。
迫于形势,季林白只好投去一眼,愤愤转头,准备把人护着,人就动了。
少年横跨一步,举着弹弓挡在他面前,肃肃雪风穿过他的臂膀,扑到男人脸上。
少年人面色微沉,语气微怒,“单挑还是群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