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妃英罐梦 ...
-
两人沿着令本撑开的红杉一路向下,不知滑了多远才停下。
宋弗屿忙拉着人后退一步,“哥,小心脚下。”
四周一片白茫,积雪没过膝盖,那株他们一开始看到的红杉隔山望马立在远处的白雪原后,怕是不能以肉眼计算。
雪地上有一串脚印。
轻飘飘的浮在雪面上,宋弗屿皱眉和两人踩下的雪洞比较,百思不得其解。
“这是狗爪印。这么轻,这狗会飞不成?你别乱动。”季林白只扫了一眼就蹲下身抓了把雪,给身侧的人擦脸,冰凉寒意冻得少年人直缩脖子,“别弄了,不脏。那我们怎么过去。”
季林白怒目挑眉,声音大了,“哪家狗崽子像你一样不爱干净的?身上臭死了你。”
两人身上都不干净,在连血带油的灯里滚了一圈,又被乱飞的碎肉残肢裹了一层,他还好,季林白还模仿猰貐,钻了一回血肉拼凑的怪,从断臂爬出来,他注意力都在他那张忍到极致快要发火的臭脸上了,也没注意自己撒点佐料就能烤的喷喷香。
少年人无语反驳,任由人嘴里叨叨将人上上下下搓透,还是一脸拧着眉不高兴,他心头腹诽,后面才是真心话吧。
他干脆也有样学样拳头握雪,季林白眼睛瞬间亮了,咧开嘴角等他动作,谁知少年眼尾一瞥,钩子似得勾了人三魂七魄,趁人脸上花开出褶子,抿嘴无言往人脖颈一塞。
雪末被体温捂化,一滴两滴顺着脊线一路流过尾椎骨,季林白脸色忽红忽白,咬牙切齿道,“别捣乱,个不学好的。”
少年人冲人挑眉,“小哥,你好敏感。”
又气又怒的人伸手一捞,按住人的腰箍紧在臂弯,贴在他耳边开口吐出两个字,少年人的脸皮立马缴械投降,红似流云,久驱不散。
“季林白。”宋弗屿的声音突然变了,他歪着身子指向地面。
一小截手指长的鹿角冒出雪面,和雪色融为一体,两人都没发现。一只白色的虫子形状的怪,半边头磕进雪里,在雪里睡得正香。
宋弗屿挂在男人手上凑近去看那只小怪,小怪身形似齿梳,眼睫长而卷翘,头顶繁复鹿角,角尖互相缠绕,通体雪白,他伸手捻了撮雪凑近小怪黄豆粒大小的嘴,嘴被堵上,小怪被闷醒了。
“百一,能发光,会指路,嗜睡,方向感极弱。”宋弗屿开口解释。
红杉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季林白一把提溜起来眼皮半睁未睁的怪,语气硬邦邦的,“带路。那头的红杉。”
叫百一的怪先是睡意朦胧的瞅向远处的红杉,里面被数不清微圆似梨的东西撑开两半,他在男人手里唧唧乱叫,展开四肢乱比划,桃形脸扭来扭去,似是焦急的挣扎。
雪地里或前方有东西,两人同下判断。
季林白捏住百一的鹿角,小怪立马停止扭动,睫毛颤动,声若蚊蝇,“这位大人,莫要捏啦,还没准备好啦,百一还没来啦。”
宋弗屿咳咳两声,耳根薄红,凑近人耳朵,“别捏人家的角,那是……那是他的,吸引……”
季林白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逮着机会就要调戏人,嘴里道,“是什么,我没文化,我不懂。”
少年红着脸瞪他,“你就是故意的,快放开人家。”
齿梳虫小怪挣脱开,晃到空中,季林白这才发现,齿梳形的身体下方每个角都有一点淡黄色,像装了豆大的灯泡,普一照亮,雪地立刻被透视了,下层泥土看得清清楚楚。
光若烛萤,穿透力极强。
两人跟上免费的指路灯,清晰可见的泥土上有无数条黑色长条状物体迅速滑过,尖脸小头,脸白身黑,和身体截然两色,脸上戴着半截木头面具,木纹开裂,露出脸上对称的一对黑痣,眼睛下方一指处。季林白默默拉紧身侧人的手,宋弗屿反而拍拍他的肩,“哥,这是安安,以雪为被,疾步第一,不吃人,无害,放心走,我不会摔。”
季林白仍固执的拉着人走,两人小心绕过那串狗爪印,狗爪印在雪地上显眼的很,又如此不合常理,不用人说就会自动避开,偏偏百一光芒微弱,不足以照亮两人身量,宋弗屿刚测算好距离,百一就飞到季林白身旁,他在黑暗中下脚,清晰的听见一声陶瓷破裂声。
像是有罐子被打破了。
百一听见这动静不再晃悠,放声尖叫道,“封印破了!他来了!他开了!”
小怪转眼躲到两人身后,光芒闪烁,忽明忽暗。
黑暗中有双水滴形的眼睛闪着绿光,宋弗屿表情镇定的抬脚,“不好意思,走错路了。”
白光炽盛,一双手蒙住他的眼。
周围响起接二连三的瓷片碎裂声。
等光线和缓,宋弗屿眨眨刺痛的眼,看见茫茫雪原上,蹲着一只狗,身后还有未落的雪尘。
除了阵仗有点夸张,这狗……还挺可爱的。
狗蹲坐在雪上,圆溜溜的眼睛像两个小灯泡,颇有气势似的,偏偏身材娇小,还不到两人膝高,季林白首先做出评价,“丑。”
那狗瞬间目光如炬,充满恶意的只盯着男人。男人冷哼一声,迈步向前单手提溜着狗的后脖颈转了半圈,“小鱼鱼,他后背还有张女孩脸,更丑了。”
宋弗屿一愣,刚落脚,暗地里好像有人拽着他的裤腿往雪上荡着的狗爪印踩下,又有人装神弄鬼了,他稳住心神顺势踩下,正好踩住一条滑过的安安。
这下他心中微惊,安安不吃人,可领地意识尤其强,他一脚居然踩中时速可跟汽车疾行相比的怪,这么小的概率,他眯眯眼睛,嘴角微抿。
到底是谁让他撞上这种微乎其微的巧合?
而他后下的每一步都能踩住一条安安。
少年人表情严肃,这么明显,事态不妙。
安安群居,性子不烈,刚被外人踩了一脚,还可以若无其事,可这么接二连三被人挑衅,它们围成一团堵住宋弗屿的去路。
宋弗屿拧眉看向一步之遥的季林白,有人故意把他们两人分开了。
男人显然也发现了,面色不善的盯着那团黑色长条,将狗夹在腋下冲人伸手,“我拽你过来。”
宋弗屿刚要考虑可行性,就听到百一的连声尖叫,“来啦!他们来啦!”
重物划开空气飞速扑来的声音,季林白反手摸刀,重重下劈,微圆似梨的东西从中分开,“什么东西?”
“令本,不过没听说过他还会分身,恐怕只是他又开始扔东西了,很麻烦。”
宋弗屿一面躲开越来越多的令本五六号,一面抬脚踢开围堵自己的安安,伤害性不强,却一个胜一个难缠。
远处红杉中的令本举起一个又一个与之长相一样的微圆似梨,独脚横在树间,姿势闲适,朝两人扔过来,没砸到人也不着急,又伸手抓起一个朝两人投递。
两人身旁转眼就多了无数捣蛋怪的分尸,宋弗屿烦不胜烦,安安还是缠着他,他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周身一圈,转身躲避尤其困难。
令本没有明显恶意,为什么没有像他上次见过的那样,砸不到人也没有发怒迹象。
他是各地游走的守灵怪…宋弗屿不胜心惊,他们恐怕走到了谁的祖坟头上了,还破坏的如此彻底。
他后仰躲过一只令本,瞥见那只狗,脑中翻江倒海,该不会他们动了这狗的祖坟吧。
“哥,快把狗放下!”
季林白随手扔开那只狗,狗一落地就朝他扑来,他躲闪不及,被扑倒在地。
天旋地转中,他听见百一的尖叫,“妃英族啊,妃英族的封印被破啦,坏啦,坏啦,罐碎啦。”
宋弗屿颇为头疼,没想到这小怪倒有一把好嗓子,硬是把雪原上的众人都嚎的愣住了。
他冷着脸拎开赖在他怀里的狗,这才看见狗的后背上长着张女孩脸,被他盯着像是不好意思似的,只留下一张长发遮住的侧脸。
看不清脸,宋弗屿也不深究,琢磨起女孩头上的透明状树叶形物体,未待他猜测,上头的百一又尖叫了,“真的是妃英啊,大人,这头上有鱼鳞,脖子两边毛下有月牙骨,真真的妃英啊。”
宋弗屿撩起狗毛一看,果然在脖子两侧长着一截指头长的月牙形状的骨头。
一只狗,还有封印,陶瓷破碎的声音。
这是一个住在陶罐里的族群,被他踩了一脚,封印就破了。
“那这族的封印未免太弱了。”季林白扫过一眼,先他开口。
宋弗屿颇为怀疑的看着赖在他怀里撒娇的名为妃英的狗,除了赶时髦的印了名片,这狗看不出穷凶极恶到被封印的地步。
而他的确运气不好,不爱养宠物,家有金濑就够了,现在加上大型人犬一只,正眼巴巴的看着,他顺手撸了一把狗毛,又朝季林白招手。
季林白昂头抱臂,鼻孔朝天冷哼道,“摸了别的狗还想摸我。”
少年人冲他翻白眼,拎着狗走过去在人喉结处咬了一口,“幼稚鬼,你有完没完。”
吃狗醋的人一点不觉得幼稚,抓着人接了个缠绵的吻,才接过缩成一团的狗夹在腋下,“狗重,我拿。”
妃英换了人的怀抱,猛得挣扎。
背后的女孩脸也跟着变了,露出正脸,脸型微圆,似有婴儿肥,鼻子小巧,鼻头微微向上弯出一个弧度。
宋弗屿越看越不对劲,突然抓住男人的胳膊,颤声道,“哥…你…觉不觉得,这…这女孩长的好像琪琪。”
男人表情立刻严肃,眯眼分辨,无声点头,“很像。”
“多少?”宋弗屿哑声问道。
“百分之九十九。”
宋弗屿倒抽一口凉气,呐呐开口,“妃英族到底怎么回事?”
没人能回答。
他们闯入妃英族的墓地,碰到这条狗,到底是无意的,还是有人故意诱导。
与琪琪几乎一样的脸暗示了什么,并且他对这种怪一无所知。
他摸索口袋,里面有从七觉人腿高跷上发现的花无的头发,有一截摊尸墙边发现的短而弯的鹿角,像是犬赦的东西,以及更早以前在两人吃下葫芦形的怪果子,脸上带有的胶皮味,他好像隐约触摸到某种真相。
这其中的手不止一只,一个以他们遇到的模仿犬赦火祭为例,企图迷惑他们,危害大且暴戾。
一个就是现在这样,不时给出一些巧合,好像要让他自己发现什么。
最后一种,他暗自皱眉,不愿回想,突然出现的捉迷藏游戏,没有人推动,可他从心里就抵抗,特别是在和春二骨狼对视后,发现一些隐藏的痕迹,他意识到他的大脑深处拒绝这种被窥探的感觉。
两种手不止搅浑水,还有别的意图。谁好谁坏,不能妄下定论。
他之前想过的结论,那只手试图破坏人鬼神佛的平衡,现在看来,没有那么简单。
“大人,妃英罐梦,哎哟,你可小心。”百一飞到他耳侧小声提醒。
“是什么,说清楚。”季林白抓住企图飞走的百一。
“妃英罐梦,把人和人高的野狗赶到同一个罐子里,要不人杀了狗,要不狗吃了人,妃英族世世代代用这个方法挑选勇者,都成为狗中腹食。不过历经许多年只有一个人逃过了,因为他有非常好的视力,对危险感知增强,怎么说,就是能很快察觉危险,躲避狗的猛扑。不过就在他要杀狗时,罐子却碎了,他躲避不过,被咬的头破血流,而他所生怨念诸多,就附在狗身上,那对月牙骨就取自他的蝴蝶骨做成,从此和狗成了终生掣肘。怪事就来了,妃英一族从那以后不管打没打败野狗,都会附在狗的后背,甚至被迫困在这片雪地上,百一说啦,这是妃英族的墓地,他们还住在罐子里呢。”
“百一?”
“所有的齿梳虫都叫百一。”宋弗屿开口,但他不懂这怪的最后一句。
“大人,妃英罐梦是好多年前的事啦,大概得有一千两百年啦,都是百一口口相传的啦,说不定不是真的。”
又是这个节点,一千两百年,他经历过女鬼娇的成长,并被特别提示,零生真实存在,花笠更是直接点明,一千两百年和七百年,特殊的时间里还夹杂着十分重要的一点。
这个节点所隐藏着另一个重要的人,只要知道…就能把这串秘密连根拔起。
他搓着手指,眼皮半掀,“你见过我吗?百一说的话真的只是口口相传吗?你凭什么这么肯定?你活了多少年?”
身侧男人敏感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按住他的脖子轻轻揉捏,“小鱼鱼,不要这么紧张。”
百一被他问懵了,淡黄色的光忽明忽暗,“没见过啊,那位打败野狗的大人一身黑衣,并不是族里的人,大人,我不记得我活了多久啦,该有…百来年吧。”
听到答案,宋弗屿微微松口气,松开手指,捏向发麻的虎口,虎口又麻又酸,一蹿一蹿的。
这种酸麻更像是一种警告,警告他抵抗不了本能反应,不过他可不在乎,身上这点肉要痛迟早会痛的,不过是换种形式。
他因而能顺理成章把真相先自己摸清楚,再…他余光瞥见男人微露青筋的手臂,觉得真是好看,叫人不忍心…再挑拣出好的当说个笑话听。
“这么残忍,这个族难怪会沾上诅咒。”季林白语气依旧不善,一针见血给人提醒。
他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妃英族没落是必然的。
宋弗屿却忍不住暗地皱眉,什么是必然,按他们人类的做法,从睁眼的一刻起,就被人教导要自谦自训,要永远积极,违背这种规律的但凡有一点苗头都是大逆不道,浪费父母的教导,要被人指着鼻子骂没教养,直到有天死去。
大家都普通死去,没人敢反抗这种必然。规律在整齐划一的秩序下,就是慢性毒药。
出头的,都会消亡。
不出头的,会被自己杀死。
妃英族,怎么看都没有好结果。
雪原上突然起风了。
“……什么都别带,就这里一路往西,弯上三折,就是虞河……有人在说话,是谁…虞河尽头有座花神庙,在庙里选一盏千层莲花灯逐流而去,中间被往生路横截,传言在这无以为计的万万里高的……扯远了,这续沿着枝叉小沟往西三百余里,有座白色酒旗的女枝肉馆,卖女枝肉,也卖冥食,有荤有素,累了就去里面打打牙祭……水流沿肮脏阴沟汇入双层八角的阴阳阁,小阴沟旁垒了三块石头……宋弗屿…小鱼鱼…无林…”
宋弗屿猛然睁眼,耳边苍老的声音瞬间消散,任他再怎么听也听不到,刚刚的梦糊成一团,他按住狂跳不止的心,呼哧喘气,身后冷汗黏在后背,他在紧张什么,他本来要做什么……
“小鱼鱼。”男人在他头顶亲了一口,他转过无神的眼,男人捏住他的脸,将其视线固定在双掌中,“看我。”
他抬眼看人,脑中白光消散,发散的思绪回拢,才看见周围一片凌虐,齐膝深的积雪,被大刀砍出无数深痕,露出裸露的泥土,一圈安安缩在积雪后统一抬头,吐出一个个雪泡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酒气。
“怎么回事?”明显打斗后的景象,他慌忙转头来回转男人的脸,又将他全身上下都捏了一遍,见人没受伤才放心。
“令本扔过来一个奇怪的陶瓷罐,你刚过去拣,就被罐子吸进去了。”季林白弯腰用黄纸包住那个纯白的陶瓷罐,拧着眉拧开,“但是,我触碰没有影响。”
他又把盖子拧上,指着罐底一个镌刻的花纹说,“你从罐子进去后,那只狗咬着瓶身使劲晃,罐子流血把你泡在里面,不久,血液消失,你出来了,这个花纹的一半不见了。而你身上一股酒气。”
这番描述反而让人疑惑更重,陶瓷罐底部花纹只有几道简单的刻画,非常直,看上去不像花纹反而像是被人随意刻画。
脚下那群安安像蛇似的,长条,黑色的小尖脸上对称长着米粒大小的肉痣,正抬头冲人吐雪泡。
“它们从刚才就一直聚在一起。”季林白搂住人的脖子,不善的盯着那群物体。
雪原被破坏彻底,以安安对领地的强烈要求,惹毛它们是迟早的事。
“这里不安全,我们快走。”他当即拉人就走。他们恐怕没有时间细究妃英族的事,安安速度快,噬咬,疯起来一口能咬断人的脖子。
领路灯百一尽职尽责,不过灯光越发微弱,雪原上风力不减,肆虐的风,铅灰色的前路,两人手拉手迎风前行,仍有不知明的力量拽着宋弗屿的裤腿往狗爪印上引。
男人皱眉抓住人的胳膊,宋弗屿看着自己脚下的狗爪印一脸无奈,揉着眉头刚要开口,就感觉身体一轻被人扛在肩头,“卧槽。”
肩膀的骨头硌在脸上,头部充血引起心跳加速,灰白的雪晃的人眼晕,他突然一声轻笑,轻轻抚摸男人的后脑勺,摸到一手凉意,残留的雪水和泥土将掌心染成灰黑,他从头发里揪出一小块血肉,又捏捏他的后颈,拍拍他的脸,小动作在他日益加速的心跳中越来越多,男人终于没耐心,一掌拍向他屁股,轻斥道,“老实点!”
他嘻嘻笑了两声,双手扯开男人的耳朵,冲他耳朵吹气,半边脸靠在人的脖子上,语调拖长懒洋洋的喊,“头晕!头晕啊——哥——”
被撸了一连串狗毛的人边走边骂,“没良心的,你是不是又醉了!等我等着,回去收拾你。”
说话间,一块骨头划破大风,飞向两人。季林白反应迅速,飞快下蹲,这重量让他想起春二化成的骨狼。
他将醉成一团的人护在怀里,他刚才就怀疑,有人故意在可疑的陶瓷罐里掺酒,否则,这荒郊野岭哪来的酒气。
怀里这个一杯倒的不中用,抵抗力太弱,酒后连个人都当不了,他握紧手中大刀,微低下头,盯着对面那群野狗。
野狗足有人高,水滴型的眼睛泛着墨绿色的光,脖子两侧的月牙骨在狂风下露出形迹,像长了一对尖利的獠牙,正等着吃人入腹。
一群妃英来者不善,挡住两人的路。
领头的妃英冲男人缓慢转身,露出后背的人脸,人脸上是个颧骨高尖下巴的长发男人,一对粗眉浓黑似墨,眼睛微闪精光,嘴唇薄的似条线,唇上还挂着滴血。
他冲人微微扯唇,似想露出笑容,不过长相过于寡薄,反倒激起人的戾气。
季林白反转大刀横在胸前。
妃英族群微微躁动,一道沙哑粗粝的声音响起,“大人,稍安勿躁,烦请您借个人,族内有要事要用。”
男人将人搂的更紧,手臂紧紧包裹少年的头,把那群窥视挡住,微挑眉头,鼻头冷哼道,“不借,快滚,挡路狗。”
妃英族瞬间暴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