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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勾勾一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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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二突然的动作把季林白也唬住了,那双巨大的人形双掌无力垂落,他蹙眉举刀砍下,将人掌揣进怀里。
“哥,我们还忽略了一点。”下面的人骤然出声,季林白这才有空去注意宋弗屿,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眼皮一跳,“草。”
宋弗屿身上衣服破烂不堪,全身上下划满血痕,双手浸满血迹,牢牢抓住那飞弹的竹尖,下面一层的竹网破开一大片,他单脚站着,仰头冲男人一笑。
季林白身上被他贴满黄纸,见他浑身血污毫无察觉的笑,恨不得给人上次家法,可看那人不在意的样子,又忍不住暗吐自己一口,狠狠搓搓自己的头,这才轻轻将人拉住,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问,“怎么不叫我?”
宋弗屿捏捏他的手心,摇头,“怕你分心。”
季林白在心里大大叹气,路漫漫啊路漫漫。
本想解决王勾勾,结果来个春二之喜,宋弗屿也顾不得身上疼痛,急急说到,“哥,我们之前推测怪要站在合适的点,才能凑人,不过没想到这个点也有说法,还好春二帮我们点明这一点,不然怕是又要折腾好几回。”
他伸手碰碰季林白怀里露出一点指尖的春二手掌,这大鸟体型大,性格却傻乎乎的,大掌厚实,摸起来却软绵绵没有骨头似的,跟小孩儿一样。
除了这双掌,哪有半点怪的样子。
他心口淤堵,无声叹气。
这暗中的人为什么要逼自己认清某个事实?这隐隐约约的暗示让他无所适从,他像是站在迷雾中,任那些弯弯曲曲的事实四面八方涌来,却只是在心里打个旋,任由自己原地转圈,头晕脑胀,也缩着身子,静静等雾散去不敢迈出一步。
他之前对财见说的那番话,到自己身上完全印证纯属胡说八道。
季林白还在气某个人不跟自己通气,好的上赶着炫耀,坏的倒藏着掖着自己咽了,正思索自己走的路到底对不对,就看见少年皱紧眉头一脸沉思,猛得伸手弹他额头,少年一脸疑惑抬头,他沉着声音笑容满面的开口,“你这野小子,是家养的。”
宋弗屿见人一脸笑容说狠话,明白过来里面的咬牙启齿,又被暗地证明一波存在感,心头那杆秤瞬间斜到男人嘴角,直白的笑着抬头,直勾勾看着男人眼睛,“我的千军万马在这,回什么家,就让我野着吧。”
两人一来一回,季林白被将了一军,心头得意之至又颇为感伤,这话他怎么这么爱听呢,怎么坦诚之路却走的颠颠晃晃鸭子学步似的慢吞吞的呢,嘿,该打还得打。
“春二是帮了我们,现在还差王勾勾,花笠,至于那个鼠头人”季林白突然扬声冲上喊,“白飞飞最强!强!强!强!”
宋弗屿默契没有出声,等着空气中那变快的油灯敲击声,不过这回,他再怎么听,也没听见那道敲击声。
他抬头疑惑和季林白对视。
又有什么东西变了。
两人一口气解决了元反和春二,好像把暗中布局的人惹急了,宋弗屿冲季林白挑眉而笑,眼里包裹着焉儿坏的邪意,配上他流畅的下颌,生生在温和的脸上挤出一丝猥琐来,男人兜住他的脸,重重揉开他挤眉弄眼的得瑟劲,小声骂他,“你这小坏蛋再这么折腾,再好的脸也不能用了,显得我委屈了你。”
顺着毛捋的人和被顺毛的人都心意一致的感叹,真是个情话高手。
“不过哥,我没想到春二居然能化出骨狼,外公的书上可没提到这个,我觉得有必要把那本书好好研读。”
说到此,季林白把刚才的猜测和眼前的情形又做了对比,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怎么外公会有鬼怪存疑的书,还有那假和尚怎么也像对游戏里的鬼怪十分熟稔,不仅暗示颂琴之死,还…他眯起眼睛,捏起少年人软软的黑发,比羽毛还柔软,宋弗屿垂下眼睛又陷入思索中,他顺势往下捏住人的耳垂。
这一番小狗撒娇的动作没能把人唤醒,震耳欲聋的笑声把两人惊的打了个寒颤,宋弗屿无奈拉下他的手,蹬着竹子往上探头。
春二作死的表现深深打击了王勾勾,加上他被砍去双脚,削掉耳朵,整个成了囫囵个吞不下的硬枣,连带心情也囫囵个说不出好怀。
笑了半天,他呆呆的蹲在原地,扒拉自己那一串小弟,蓝脚小弟不听话的跟着他的手指绕圈,他嫌弃的看着那傻子小弟,从腰间拉出那叠白纸,将蓝脚鸟一个个按回去。
嘴里烦躁的嘟囔,“那鸟小子真是聪明了一回,自己跳下去死了,那让我成了什么人,我若是跟他一样,也能帮大人一回,可…可这也忒不划算,大人可啥也不记得我,不划算,不划算,不行,不行…”
小算盘算了半天,他摸着圆溜溜的秃头,又把那串蓝脚小弟拉出来,正偷偷摸摸往腰间塞,就对上宋弗屿似笑非笑的目光。
熟悉的心虚又涌上心头,王勾勾脱臼的下巴不由得往下掉,他趁着扶下巴的动作飞快把小弟捏成团塞进嘴里,还若无其事的嚼两口。
对面的人则对他微微一笑,开口便唱,“东勾勾,西勾勾,勾勾是个老秃头。上勾勾,下勾勾,勾勾下巴合不拢。左勾勾,右勾勾,勾勾两边…”
宋弗屿有意停顿,眼尾钩子似的瞥他一眼,混合在他带着血痕的脸上,一时间跟难缠的小鬼一样,把人的魂都给缠上了。王勾勾吓的打嗝,小弟咽下去了。
“一样丑。南勾勾,北勾勾,勾勾只会倒着走。”本以为会停的人不仅接上,还更快的念完一整遍。
王勾勾不停打嗝,一方面是被眼前这人凶巴巴的眼神吓的,一方面是他把自己蓝脚小弟吞下去,跟空心轮踩过头的效果一样,他现在憋的直反胃,感觉自己成了葭灰那小怪,总把自己憋成球。
那头的宋弗屿又飞快念了两遍,王勾勾随着他越来越快的语速,膨胀成圆润的秃头,剩下几个没来得及吞的蓝脚鸟掉在下巴边,有两个大如西瓜似的,和王勾勾一起藕断丝连的成了串不停打嗝的糖葫芦。
糖葫芦王勾勾俨然没想到自己还有不靠脚也能离地的一天,不停不受控制往宋弗屿的方向弹去。
他慌张挥舞胳膊,双手在地面一撑,反而弹了更远,这下他是真慌了,一离开这半圆,他们几个赢得可能小的不能再小了,等那鼠头人反转油灯,他就得去油灯里当灯油,这可不行,秃头不停滑动胳膊,试图让自己的身体离中轴线远点。
宋弗屿有意勾他,怎么舍得放走他,他们两人在这里的时间太久了,外面容易有变,必须得速战速决。
他毫不顾忌的冲底下的人打了个手势,摸出黄纸含在嘴里,死人用的纸钱承载死去之人的愿望,期冀,但比正常人的可差远了,黄纸沾水发涩发苦,微微有点鱼腥味,想到这是从那堆摊尸身上扒下的,他浑身凉意一堆,硬生生从沾满血迹的身上堆砌出无边萧瑟凉薄来。
一波接一波,和高耸不见边的摊尸墙一起,无边无际。
底下的人悄无声息的把皮筋系在人手腕,圈住少年的手腕微微晃动,示意人小心。
那只秃头气球撑得自己对勾似的鼻子,脱臼的方下巴都成了装饰品,分清这球的前后面真是喜事一件,王勾勾不再打嗝,他现在嘴里被自己的蓝脚小弟堵的严实,一张嘴怕是要弹飞老远。
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睁大,灰色的眼睛在一身嫩白中倒显眼了,宋弗屿小心估算他弹射的距离,冷不丁冲秃头一笑,旋即飞刀而出。
在空中扑腾的王勾勾没有腾转挪移的身手,直上直下,在这一道刀影中,被方头鸟小子同化,成了个什么也不会的傻秃头,正好落在刀尖上。
宽刀薄刃分毫不差砍中方下巴,恐惧与心虚的秃头不再瞻前顾后了,张嘴就问,“大人…大人…我左边好看还是右边好看…”
这话被自己那串蓝脚小弟堵住,舞刀的人一个字也没听清,手腕翻转崩紧皮筋,勾住怪拖到面前。
没听到回答反而梗了口气,王勾勾快被噎死了,憋着不说气喘不匀,他干脆一气将蓝脚小弟拉出来,冲那不长眼的人怒吼,“我王勾勾就是得不到大人夸赞,也绝不会承认白飞飞那双头怪比我强,他都没我好看!”
嫩白色的皮随着说话声,逐渐变为透明,宋弗屿悚然一惊,忙勾刀回拢,冲底下的人吼道,“闭气!”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爆炸的王勾勾喷洒出一堆白色粉尘兜了人一脸,宋弗屿飞快抓住粉尘中乱蹿的蓝脚鸟,扭身一转,在右侧下方与纵线交点串成鸟肉一串。
这才发现托住他脚的人,浑身颤抖,终于憋不住的怒骂,“这串鸟肉是不是吃了八百斤巴豆!是不是!是不是!怎么能把自己憋成个惨绝人寰天崩地裂的臭屁蛋!”
宋弗屿眼尾下垂,一脸阴沉的低下头,摸了一把脸上的粉尘蹭在人脸上,才平静的开口,“哥,你觉得这是什么?”
被惊天动地的臭气熏的脑仁发涨,季林白忍得胸口闷热,抬眼看人一脸正色,开口猜测,“这是那怪的组织结构?”
宋弗屿又飞快抓了一把粉尘蹭在人头上,憋住笑意开口,“准确的说,是王勾勾的排泄物。”
季林白惊的眉梢直跳,“那玩意是天天偷屎吃了么?”而后他才惊恐的发现,宋弗屿那小崽子正不疾不徐的抓一把粉尘放在他头上,他又急又怒,抓住人的脚爬到人同高,气势汹汹,轻轻在人屁股上拍了一掌,“你是想我被粪淹死吗?那你可成了第一个被粪淹死没了男人的鳏夫了。”
憋了半天的人哈哈大笑,抖落一身粉尘,眼尾微红不红,斜着眼睛看人,促狭笑意浓郁,看在人眼里,像是一尾摇曳生姿的鱼。
在人心上活蹦乱跳的,鲜活明朗。
季林白收回目光,一脸愤愤指着他,“回去帮我洗,这玩意儿太臭了。”
笑够的人这才拍拍人肩膀,连连点头,“好好好,洗洗洗。”
臭屁弹的余韵不小,两人的脸一个赛一个红,宋弗屿是笑的,季林白是嫌弃的,他干脆踮着脚,半只手穿过竹尖勾住宋弗屿的胳膊,站在那不肯往下去,“下面就是臭屁池,王勾勾,这玩意儿就是故意的,不管他是晕了还是装睡,我都得揍他。”
被自己的屁熏晕的秃头挂在竹尖上打了个寒颤,这才抖动那串蓝色脚丫在竹尖上翻身,乍然听见凶狠的挑衅,眼皮一抖,装睡去了。
“王勾勾就会偷奸耍滑,该揍就得揍,他的肉倒是不难吃,春二我们没赶上,要不尝尝他的?”宋弗屿边开口边盯紧旁边看好戏的笑脸竹子。
季林白为难的看他,“算了,怕你拉肚子。”说着接过大刀冲向笑脸竹子恶声恶气的开口,“我乡巴佬没见过这笑脸竹子,不如砍了带回去,把竹衣刮下来入药,正好治治想呕吐的毛病,这上面的笑脸么,有没有都一样。”
宋弗屿颇为赞同的点头,“竹子全身能入药,是个好东西。”他伸手摸向歪扭的笑脸,满脸欣赏。
笑脸竹子瞬间从悠闲的看戏状态落入被砍杀的烦恼,说话都不利索,“大人…大人…这…这个想法是坏小孩的,不能…不能…”
宋弗屿瞥嘴不搭话,陷入长长的沉默。
季林白心中更是肯定那六成概率,这笑脸竹子看待好坏还停留在六七岁小孩的思想上,知道事情不好,却说不出更坏的指向性形容。只是一味重复,这件事情不好,不能做。
是因为没人教过更准确深入的词汇,还是表明了什么,是开始时间还是过程?
这两者可大有区别。
笑脸竹子在两人的沉默中来回车轱辘话,不停反复念叨,被念叨醒了的元反没忍住开口,“你有完没完!让不让人睡了!还有你们两个做事磨磨唧唧,能不能快点,在这买菜呐!”
季林白肯定,元反的腔调,是从外面带进来的。
宋弗屿好似对元反出口训斥不为所动,真的就如他所说动了,他捏紧大刀往上翻转,朝空划过一道反光的弧线。
宽刀接住一滴灯油。
是种古老的,用灯草捻成的芯做成,灯油边缘是一圈黑色。
好像整片都来自九十年代,偏远地区仍在用灯油代替电灯的年代。
宋弗屿想到家里仓库还保存完整的掉叶风扇,和灯油属于一个年代,带着古朴的秘密砸向他。
一只手伸过来抹开灯油,涂满半边刀壁,宋弗屿听见男人熟悉的冷嘲,“你这穷光蛋,连电都用不起么,整这些返璞归真的东西等着谁能夸你节俭善良么,这年头真是什么傻逼都有。”
他说完又转头看向少年,带着一脸不经意道,“还是我有钱。”
不过脸上的倨傲压住一边,另一边却从嘴角眼梢溜出来,蹦蹦跳跳落在少年人眼里,摆足姿态等人夸奖。
臭屁王中王。宋弗屿心中腹诽,脸上却满是配合笑意,顺手揪了一把孔雀摆尾的人的耳朵,“小哥,低调点。”
虽然与想象不符,摆尾的孔雀男季林白还是满意闭嘴。
空气中突然挤满熙熙攘攘的吵闹声。
声音越来越响,嘈杂声挤入耳朵,与猰貐取人声做琴时很像,不像人的。
像是万鬼同哭。
有备而来?宋弗屿轻快冲人做嘴型。
恼羞成怒。季林白回他。
鼠头人白飞飞像是听见了两人的嘲讽,灯油下雨般滴落,落在竹尖上,引起哀嚎声一片,边缘的黑色已经将元反的鸭屁股燎黑了一圈白毛。
难不成又是个用火的?宋弗屿抽空想到,当时季林白被火尸包围的场景浮现眼前,他猛地抓住人的手。
鼠头人不仅是个穷光蛋,还是个偷袭高手。嘈杂人声转为单一尖利的嚎叫,宋弗屿听出,这是花笠的声音,无孔不入钻进耳朵,震颤的声波将泥土一圈圈翻卷,笑脸竹子一阵异动,破烂的眼睛藏不住惊恐。
元反不停挣扎,没了陶瓷脸,他现在只剩下滚圆的鸭屁股,丝毫没有威慑力。
这里的所有怪都以白飞飞为首,有狐假虎威的元反,开始很凶残的噬人血肉,不过后来表明这怪就是没捉到鱼嫉妒人家,王勾勾看着心眼多,实际上就是个傻的,至于春二,宋弗屿想不到形容词。
以前也是这样,他妈,外公死时,他会自己进入模仿大人状态,把自己的心冷硬包裹,安慰的话,难过的话,一句也说不出,他妈死时他甚至都没哭,他知道那些人背后怎么说的,不过就是白眼狼,没良心,这些话听到后来耳朵都起茧子了,在院子里看到那群帮着守灵的人熬夜打牌,喝酒嬉闹,那些粗俗的脏话连带着想不通一起愤怒的砸中他,他想你们不也是这样吗?
把灵堂当饭局,装腔作势挤出微稀的悲伤,眼泪花子掉下去灰尘都浮不起来。
他嫉妒这些人,嫉妒他们可以毫不在意谈笑风生。
他一面唾弃自己虚伪,一面陷入无穷无尽的想不明白中,硬生生把自己拉扯成两面摇晃的不倒翁。
从那时起,他就讨厌自己。这种与别人不同的情绪非常突兀的出现在他的脑子里,他只能不停往后退,也许等他学会隐藏,就不会引人瞩目,就不会……
引人瞩目和特立独行是对孪生灾难。
给我一点时间,我很快就学会了。宋弗屿拉紧皮筋,摸向眼尾黑痣,又顺势捏住耳垂,将某人的手拍下,回过神瞪着男人,满脸写明“你有病,我原谅你”。
男人冲他露出白牙,他心思又拐弯了,心中哀叹,该不会将来真要和这个幼稚鬼表演口吐白沫吧。
灯油带来的压力让现场一片混乱,宋弗屿耳边惨叫怒骂响成一片,他横握宽刀用力卡进竹尖,原本横贯众生的断竹不停后缩,稀稀拉拉的眼睛统一朝上掀起,露出稚嫩笔迹下没画完整的圆。
小孩握笔姿势不标准,下的第一笔圆头还畏缩的抖成了很短很细的小尖,看上去像多了一点。季林白盯着那个疑似小点,小孩没画完眼睛,为什么?
他眯着眼睛想出几种可能,心里圈圈画画一张表格,把最有可能的拎出来,是害怕。
笔尖抖抖索索,下笔不自信,慌慌张张停笔,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在这里,发生了……
“花笠,你大爷!”宋弗屿一声怒骂,紧接着两人被一片红色迷眼。
宋弗屿和季林白周围一片暗红,猝不及防被兜成瓮中王八。少年人咬牙切齿,“我想起来了,花笠是个红色疯子,遇到红色就能发疯。”
两人连带断裂的竹尖和一件红色长袍服滚在一起,竹尖全卡进肉里,特别是腰侧,季林白气的牙根泛酸,忍不住问道“这什么东西,为什么会有一件红蟒袍,这个平头小子扁平脸是当官的料吗,也不嫌浪费衣服。”
花笠缠绕在断竹上,听到这话咧嘴就要吼,宋弗屿面无表情的制止他,“你太吵了,别说话。”
花笠缩回自己的平头,头顶那簇乱糟糟的短曲线跟着耷拉,冲人小声开口,“大人午安。”
“不早了,太阳都下山了。”宋弗屿拆穿他,“不要以为把自己和我们裹在一起就没事了,你是不是有病?”
这还是头一回见到少年人毫无顾忌当面拐弯骂人,这个花笠什么来头,在这群怪里的待遇可是头一份,季林白抬眼比较花笠脸上的鼻子嘴巴,和笑脸竹子上的笔迹,看走向和用力方向不像是同一个人。
见花笠还要夸夸其谈,宋弗屿厉声开口,“为什么帮白飞飞,花笠,你的恋恋红是这么用的吗?真无耻,你是不是有病?”
“大人大人,就这么一件破衣服,我穿了几百年了,也未曾等到你,花笠能和大人一起死,真开心啊。”
宋弗屿眉梢一跳,忽略话里的信息,此刻他已经闻到衣服上灯油的味道,他和季林白对视一眼,那个鼠头人在衣服上洒满灯油。
原来他等的是这个,这个完好无损的地底牢笼就是他们瓮中死王八的最后归宿,等泥土塌陷,竹尖乱插,连坟墓都不用找,直接一步到位就地掩埋。
宋弗屿无语撇嘴,他们可算找了好地方。
这种老式灯油都有天然刺鼻的气息,季林白嗅觉更敏锐,额上青筋直跳,他冲少年人微抬下巴,宋弗屿立马心领神会捂住花笠的扁片脸,花笠那串扭成麻花辫似得短曲线瞬间变直,嘴里嚷嚷道“大人大人,这是做什么?”
“花笠,有没有人告诉你,捉迷藏要看不见才好玩。”
季林白已经摸出鞋里的铅笔头,绕过少年人的手掌,反转刀刃对准依旧呱噪不停的怪,同时在怪嘴上打了个大大的叉。
泥土不再翻滚,声波停止。
宋弗屿松口气,松开手,只见花笠一脸茫然的看向自己,一侧的短曲线忽然变平,试图挣动嘴上枷锁,季林白又翻过刀刃,垂下眼睫,眼睛锐利上挑到黑发,形成一道利落的直线,微弯腰在怪耳边说道,“闭嘴,再想讲话就连你眼睛一块封上。”
突然气势大变,连宋弗屿也没忍住嘴角抽了抽,男人冲他挑眉而笑。
嚯,这花孔雀又开始招摇了,偷心贼,无耻!
在人心上捣乱的头号分子试图用宽刀划破衣服,不知道这衣服又是什么材质做的,连道小口子也划不开,外面响起拖拉重物的声音。
白飞飞头大身短,腿上肌肉鼓胀,偏偏那对反折的耳朵足拖到地,每次象鼻撑地往前蹦,耳朵就会尽职的拖后腿。
眼下声音越来越近,白飞飞拖着耳朵在深坑周围转过好几圈,灯油味浓郁,隔着红衣,元反和王勾勾俨然成了骂人阵的临时同盟,一个赛一个情绪激动,嗓门上谁都瞧不上谁,白飞飞一网打尽的做法引发飓风般的愤怒狂躁。
宋弗屿耳边又是吵成一片。
季林白的衣服还划不破,花笠趁机绕过竹尖,自己的弹簧扯出老长,凑过头冲宋弗屿眨眼。对面的人心里冷嘲,整的什么花里胡哨的,他恶狠狠剜去一眼,花笠委屈缩头。
这一动,宋弗屿发现这怪头的右下侧和弹簧衔接处有块小小的三角形印记。
很淡的画上去,又像是被人描过,不过后来这人像是很急迫,歪歪扭扭,笔迹断了好几次。
他灵光一闪,冲季林白使眼色,季林白攥紧那根扭来扭去的弹簧,见他还想张嘴,先言出必行将怪的左眼狠狠画叉,这才小心描绘那个小三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