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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

  •   财见说从他有记忆时,他就在滩涂摆摊。每回在黄泉游荡,都能碰到他。
      眼前的小叫花一脸愁容,眉头微皱,眼中带着恐慌愤怒,茫然无措的搓手指,“我要杀了他吗?”
      宋弗屿微微摇头,“我不能替你决定。”
      朋友好坏优劣,感情是非对错,常常界限不明。尤其是陪伴多年的人总会下意识更加纵容,即使知道这人总是犯错。外婆总说外面的人再好也是外面的,你自己再差也是自己的。
      生命里的礼遇往往是在自己成为外面的那个好人才逐渐得到的,无关感情,纵享自己。
      他拉紧季林白的手,轻声道,“不过,若是你有决定,我会全力以赴。”
      季林白回他一个浅淡的笑。
      小叫花犹豫着呆呆坐在滩涂尸体上。宋弗屿和季林白趁着有空忙着检查补刀,他察觉季林白的大刀似乎长长了一些。“哥,你的刀好像变长了?”
      季林白点头“长三公分左右,宽两公分左右。”宋弗屿一时不解这种变化会带来什么,不过他们现在没有时间多想。
      船上的鬼怪突然齐齐停下冲这边张望指点。风庭站在鬼群中间不停的旋转,头顶长须直立,连驴耳也竖起来了。两人察觉有异朝鬼怪走去。
      花辛花鲜兴奋的朝两人挥舞手臂,“鹿吧露吧!”
      宋弗屿正欲问,花辛挤到他身边捂住一只眼睛,“鹿吧露吧,捂住眼睛就不会太亮啦。”
      花鲜把他的手拿开捂住他自己的牛眼,“鹿吧露吧,亮亮的好看。”
      宋弗屿对两怪的争论不置一词,专注的盯着旋转的小怪。
      风庭毛发全都膨起,长须抖动,不停的发出吱哩吱哩的声调,突然他的长须停下指着一个方向。
      小怪抬起小爪子指着西南方不停的用长须触碰他。
      花鲜开心的鼓着牛眼,“鹿吧露吧,找到啦。”
      “大人,鉴风者的法术还是很妙啊,鹿吧露吧。”
      宋弗屿满脸好奇,身旁的小叫花轻声说“舞者鉴风,滞者停风。”
      财见面色淡然,眉头松散,带着淡淡的笑意冲他点头,“我会离他远远的。”
      宋弗屿微微点头。“可以。”
      小叫花满脸失望,不满的嘟囔,“你怎么什么都不说。”
      宋弗屿任由风庭拉着他往前走去,“你自己都有论断了,还要我说什么。”
      季林白跟上去,瞅了一眼欲哭的少年,少年苦着脸,血迹脏污杂糅的脸显得更脏了,“男人不兴哭。”
      宋弗屿踏着尸体往西南方的滩涂走去。后面传来少年愤怒的喊声,“你们这些狡猾的人类!我再和你们做朋友就是大蠢货!”
      他无声扬起嘴角。
      小叫花气喘吁吁的跟上,他手里还拽着风筝线,宋弗屿抬头望了望头顶面部僵硬的尸体,血液也已经凝固,滩涂上方密密麻麻挤挤挨挨,看的人心中发麻。
      见人转过头,小叫花挺胸抬头往前走,路过他时重重的冷哼,“你不懂男人的荣誉。”
      季林白拉着他,“小心脚下。”
      宋弗屿无奈轻笑,“我哪有那么娇气。”“彭”脚下一声轻响,他踩爆一具假尸,一头撞在人腰侧。他抬头眨巴眼睛欲把这种尴尬压下,季林白闷声笑笑,他顶着薄红的脸去追财见。
      财见笑容灿烂,露出虎牙,拽过一具尸体系在宋弗屿手腕处,“云微远风大,别把你这瘦杆子吹跑了。”
      “云微远?”
      “鉴风者的宝地,这小气劲的家伙总算愿意让人看看了。”
      宋弗屿明白这是在说风庭。风庭小怪转着圈往前走,他们离滩涂越来越远,头顶上方还飘着零星几具尸体。
      “这些尸体会停在这里多久?”
      “通常都会晒半月雪,吹半月光,敛半月火,看尸体成色不一而定,再由黑影,不,应该是水乌一族运至出口供人使用。”
      宋弗屿听的一知半解。
      财见皱眉扯扯手上的风筝线,“我来过这么多回黄泉,从未遇到过一次运送摊尸,所以,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宋弗屿心中困惑更重,水乌背负黑影,前面游戏里打伤他的不是所谓的第三个对象?
      风庭一蹦一蹦找到他,驴耳甩的欢快,眼睛亮亮的指着前方的天边。
      一缕青烟似的云探路般指向身后深浅不一的云层,清浅的黄,粉嫩的绿,如松间风波一层层推至远处,叠卷铺陈,最后晒出麦浪般的金黄,间或拂过几朵白云追逐着更远的赤金。
      宋弗屿着实惊叹了好一阵。
      风庭扯扯他的衣袖,他低头一看,小怪长须直立飞快转圈,耳旁忽有风起,风挤过天上的风筝盘旋而上,天上的云迅速流动,黄绿交杂,他感觉心中升起一股蓬勃之意,心中大震。
      舞者鉴风,原来是这个意思。生命舞动之时,心中喜悦畅然也会跟着悄悄冒尖,肆意蓬勃。
      风停,云止。小怪停下小心去抓他的衣袖,宋弗屿轻轻顺着他的长须,“多谢。”
      小怪眼睛瞬间亮了,指指他的口袋,又瞟了好几眼。宋弗屿摸索口袋,找出一颗快化的奶糖,小心撕开放入他的小爪子,“只要这个吗?”
      小怪小心塞进奶糖,眯着眼睛点点头。
      季林白也跟着摸摸他的头,被他一口咬住指尖,身材高大的人一脸哀怨的看着宋弗屿,“小鱼鱼,我也要吃糖。”
      宋弗屿闷声笑笑,摸摸幼稚鬼的脑袋,“回去吃,管够。”
      “喂,小爷还在呢,能不能管管我?”财见不满地朝两人扔过来一个水泡。“腻腻歪歪,烦死个人。”
      季林白微微挑眉,“你们不腻歪,流氓。”
      小叫花脸色涨红,瞪着眼睛说不出话,“你...你...你们...”
      “都看见了。”季林白拉着人往前走。
      “我可没喊那么大声。”他在后面气势汹汹的喊。
      宋弗屿一脸茫然,“喊什么?”
      季林白揽住他的肩膀,轻轻掐了一把,似笑非笑的道,“回去教你。”
      宋弗屿愣了好一会,耳根慢慢变红,微弱的反驳,“不用。”
      身侧的人假装没听见。
      小怪展示完一直乖巧的跟在他们身旁,宋弗屿低头就看见驴耳耷拉着的小脑袋,他试探的碰碰风庭的长须,风庭眼睛亮亮的看着他的口袋。他惋惜的摇摇头,“没有了。”小怪泄气的垂下耳朵。
      一行鬼怪叫嚷着要去云微远底下仔细看看,正在旁边嬉闹,财见混在其中笑得格外大声,他好像很快就忘了之前的迷茫愤怒。“他倒是开心。”季林白捏着宋弗屿的手指玩。
      “其实我倒是很羡慕他们。”宋弗屿轻轻开口。
      “不用,你很好。”季林白神色认真。
      “我知道。”少年淡定点头,拍拍胸膛,“我老优秀了哇。”
      突然季林白猛地将人拽进怀里,皱眉看向空中,“风筝上有东西。”
      宋弗屿闷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刚才就感觉有人盯着我。”
      有什么东西滴溅在他肩上,他一个激灵,朝着前方的财见大喊,“财见,火!”
      小叫花反应迅速变出原身朝飞向自己的尸体喷火,尸体火速点燃,顺着风筝线,一路往上,瞬间燃烧了一片的风筝。
      轰的一声,火势迅速朝着四方蔓延,宋弗屿扯断手腕上的风筝线,他看见一道黑影飞快踩着尸体飞快弹起,他和季林白对视一眼,确定那道黑影属于水乌一族,默契的举起武器。
      前方的鬼怪像是没看见这边的大火,朝着云微远的方向而去。
      宋弗屿皱眉大喊,没有鬼怪回头。
      燃烧的尸体很快干裂成碎块掉落在地。财见小心躲过朝他们跑来,愤怒的朝尸体喷火,“高绘那滚蛋,小爷一定要抓住他!”
      果然,看见的黑影就是卖木雕的高绘。
      他想到那个木偶,就是在他手中完成的。这一切的因果...要试一试。
      他凝神举起弹弓,季林白朝他看来,他微微点头,圆环脆响,风筝线断,蛰伏的黑影从尸体上方爬起飞跃,他的弹弓晚了一步。
      季林白一刀砍中掉落的尸体,尸体碰触大刀化为一堆粉末。
      宋弗屿屏住呼吸,黑影几乎和尸体完全重叠,“准备。”
      又是一刀落下,风筝线断,黑影的速度更快,弹弓飞至只击中他的小腿。狡猾的水乌族长藏在尸体上空,宋弗屿每次只能推测他的动向。
      但这也够了,他微扬嘴角。
      季林白的大刀再次砍下,他平复心情默默读秒,季大傻狗,季小幼稚,季大...弹弓飞出,成功击中高绘身后背负的影子,他痛哼着从尸体掉落。
      宋弗屿眼前一亮,果然用他读秒很有用。
      季林白的大刀已经等在下方,见人掉落挥刀而至。高绘背负的影子斜斜搭在肩上,再近一步就能完全打掉,宋弗屿有些惋惜。
      他脸上利齿开始掉落,奋力扭转身体躲过疾刃转身奔跑。
      宋弗屿边追边喊,“财见,火!”
      财见的火焰应声而来,微微燎中背后的影子,高绘痛呼一声,扯断风筝线拽着一具尸体翻滚一圈,背后的影子如肉皮般脱落。
      他不再躬身驼背,同时下落的尸体重新覆盖住他的后背,脸上利齿俱都脱落,直冲天际的鱼尾猛地往后一甩,宋弗屿翻身一滚同时弹弓飞出。
      弹弓击中他的后心,立马灼烧出一团焦黑。
      高绘眼神通红的转头,眼中溶出无数条活蹦乱跳的小鱼。
      小鱼也是通体猩红,朝几人蹦跳而来,宋弗屿扭身躲避,季林白的大刀断然下砍,将其炸砍成碎鱼肉。宋弗屿余光瞥见高绘露出阴沉的笑,心中一惊。
      突然风起,吊着尸体的风筝摇曳拥挤,碎鱼肉被吹至尸体上,轰的一声巨响,尸体爆裂,季林白瞬间卷入火海。
      高绘拽着风筝飞远,十分挑衅的冲人挑眉而笑。
      宋弗屿耳畔嗡响不停,心脏简直快要跳出来了,满心焦灼的奔向火光。
      财见之火被爆裂喷涌的大火牢牢盖住,像有生命般吞噬风筝上的零星火焰。
      冲入火海中的人没有注意,焦急的寻找那个身影。风势突然变急,浑身裹着大火的尸体猛地立起,宛如正常人类慢慢走动,将人包围在火海中。
      宋弗屿仔细扫过这些脸,看见没有熟悉的人微微按住心神,应该是高绘的缘故,火焰没有窒息的感觉,却散发出一股猛烈的鱼腥气,宋弗屿微微皱眉握紧弹弓,沉声开口,“让开。”
      火尸反而更进一步,包围圈更小。
      宋弗屿直接击出弹弓,包裹着无限禅意的符纸碰到火焰反被吞噬,一丝纸灰都未留下。
      宋弗屿皱眉又击出一弓,还是如此。他怒极反笑,“回去告诉你们主人,狡猾之人必遇灾祸。”
      他不再多言飞快搭弓,符纸全被吞噬。
      火尸的包围圈越缩越小,宋弗屿心中焦灼面上平静,不停发出攻击,一具火尸的胳膊已经碰上他的肩膀,他皱眉躬身反手肘击,余光瞥见一张黄纸。
      宋弗屿眯着眼睛飞快弯折火尸的胳膊,火焰燎到脸颊瞬间散发出一股肉香味,他顺利抽出那张黄纸。
      火尸身上的火焰灭了,恢复成毫无动静的摊尸。
      宋弗屿看着那张折痕黄纸,是他叠纸元宝用过的,他不屑反笑,又是因果。
      他若是相信冥冥注定,他周围那些人的苦心与暖意才是白费了。
      周围火尸目光灼灼的盯着他,脸上露出垂涎之色,宋弗屿将黄纸裹在弹弓上一击击中火尸的心口,火尸无声倒下,其余的火尸神色忌惮的后退一步,包围圈露出缺口。
      宋弗屿一股作气冲出来。
      外面已成一片火海,财见化出原身艰难的抵抗压在他身上的风筝。
      他神色痛苦,看见宋弗屿着急大喊,“别过来,这火会吃了你的!”
      宋弗屿凝神望着着火的风筝,水腥气更浓。他不退反进。
      财见见人不听劝嘱,身形又被压的下沉一寸,着急怒骂,“蠢货,你想找死别死在小爷跟前!小爷见过的死人多了去了,不差你这个!”
      身后的火尸见人静静站着,纷纷往前欲把人重新围住。宋弗屿猛然睁眼,飞快裹上黄纸搭弓,黄纸团砸中风筝,又迅速反弹落至身旁火尸眉心。
      风筝没了火焰包裹软软飘落。
      财见冲人吹了声口哨,“干的漂亮!”
      他飞身而至,宋弗屿颇有眼色的抓住他的背鳍。
      两人在燃烧着的风筝缝隙中穿行,宋弗屿动作迅速的将黄纸贴上风筝,还好他一直将多的纸揣在怀里,不然这局就彻底没办法了。
      身侧密集的着火风筝转眼掉落一大半,火势渐小,连带着水腥气都淡了。宋弗屿一面搭弓,一面分心寻找季林白。
      下面火尸依旧众多,个个被火焰包裹,很难分辨出熟悉的脸。他心中更是焦灼难耐。
      上面风势更猛,两人一面小心躲避,财见载着一人更是身形歪扭,不时有一簇火苗蹿上来,肉香味在彼此之间挥之不去,宋弗屿心中被焦急灼心,对身上的焦黑不言不语。
      他镇定的搭弓,下面火尸依旧数量众多,都聚在他们下方。
      “黄纸不多了。”宋弗屿皱眉发弓。
      财见吐出一个水泡,通身一团团的焦黑,和本身暗红的皮色对比鲜明,“那就让小爷我跟它们好好干一架,老这么迂回也不像回事。”
      “多谢。”
      “谢屁呀,不跟它们干一架,我们还怎么回去,花间还在等我呢。”
      宋弗屿轻笑,语气镇定,“下。”
      财见带人冲进火尸堆。
      两人飞速将黄纸贴在火尸身上。
      火尸倒下一波又站起一波。两人对视一眼,黄纸已经用完,宋弗屿扯起嘴角,眼中毫无笑意,“揍它!”
      他眉头未皱,率先从火里捞出它的胳膊往后一抡,包围的火尸杂乱的倒了一片。火尸慌张的无声挥舞四肢,很是慌张。
      财见眼睛异常发亮,踢中一具火尸的膝盖,往火尸堆的下方一推,火尸也跟着躺倒一片。
      好在火尸火焰虽猛,还是不如正常人灵活。两人贴身肉搏,稍能喘口气。
      火尸乱七八糟的堆在一起,很久都起不了身。
      财见看见宋弗屿脸上一片焦黑,只剩依旧温和的眼睛,像是黑暗中的烛火,悄无声息的耀人眼球,调笑道,“那两个肥肉怪的眼光不错,这眼睛确实勾人。”
      宋弗屿没有力气答话,他脸色平常手下用力,火尸的胳膊出乎意料的被扯断,他心中一喜,“火焰的威力减弱了。”
      财见如法炮制,又将断臂断腿堆至火尸脚下,火尸前路被阻犹疑着不敢往前。
      突然,风势又猛,之前被黄纸压制的风筝纷纷弹起冲向两人。轰的一声,又是一片火海,这下反弹的更加厉害,水腥气让人胃中反酸。
      两人被逼连连后退,身后火尸又暗中将其包围,情势不妙。
      宋弗屿皱眉,两人身上焦黑一片,几近力竭,快撑不了多久了。
      “喂,以后你若是在往生路上碰到我可别跟我打招呼。”财见笑嘻嘻的踩在火尸脊骨上冲他露出虎牙。
      宋弗屿咬牙折断火尸胳膊,踹倒一个妄想扑倒他的火尸,喘了口气,“那我一定将你那些流氓事编成话本,往生路上的鬼每人一份,不识字的就大声宣读。”
      财见怒喊,“你这个狡猾的人类!”
      宋弗屿并不否认,“是的,我可狡猾了。”
      “那就来比一比好了。”
      火焰烧焦血肉的香气,激得人微微兴奋,宋弗屿很快就投入到这场肉搏中,他专挑火尸的大脉处狠狠按压,财见看见他的动作,气得一脚踢翻面前狰狞着扑上来的火尸,“太狡猾了。”
      宋弗屿微微一笑,他骨子里的那些狠意被周围人的暖意深深掩埋,他冲动固执,又克制自己不要爆发,若不是他们,他或许真会过激报复。
      他从来不是个良善的人。
      但他试着学会珍惜他们的温暖,这份喷薄的躁戾之气也就心甘情愿的被掩埋起来。
      如今被刺激,又心甘情愿的重新鼓躁争鸣。
      两人已经打的气喘吁吁,身上没一处好肉,火尸仍旧围着他们。
      一瞬间的犹疑与绝望在人心中发芽,两人对视一眼,又都扯起嘴角,再次挥臂。
      和令人窒息的水腥气相比,肌肉酸胀毫无力气显然不是他们退缩的理由。
      男人要死就死在战场上。宋弗屿脑中突然浮现一句熟悉的话。
      突然间,风停了。
      宋弗屿似有所感的抬头。风庭立起长须浮在空中。
      无风,风筝纷纷掉落。火尸也像鱼缺了水一般瘫倒在地。
      一时的困境解了。
      风庭直直的掉落,宋弗屿扑过去接住他。
      小怪浑身涌出白毛,长须无力垂下,奄奄一息的看着他。宋弗屿心中酸涩,冲他摇头,“就给了你一颗糖,太不划算了。”
      小怪费力伸直自己的长须,顶端的叶片拢出半圆,宋弗屿用掌心轻轻包裹,他眯着眼睛发出一声微叹,遥遥看向远处天边露出的一角嫩绿。
      宋弗屿抱着他走向那边等待的鬼怪。
      鬼怪一直嬉笑玩乐,是因为本就不存在。
      来晚舟上来晚的只是他们几人,鬼怪生命漫长,若是逝去,奔赴黄泉又怎么舍得来晚。
      小怪浑身都被白毛遮盖,鬼怪依旧嬉笑着看着他,宋弗屿将小怪递给它们,它们勾肩搭背闹腾着走远了,朝着云微远的方向。
      难怪它们一直不在意自己人类的气息,原来如此。
      宋弗屿看向云微远的方向,现在一看,又离他非常远了。
      走在最后的花辛花鲜忽然转身,朝宋弗屿挥舞手臂,肥肉下的婴儿拳头猛地晃动,“鹿吧露吧,大人,下次再见。”
      宋弗屿一愣,朝他们挥手,轻声道,“下次见。”
      滩涂上只剩他们两人了。
      财见躺在尸体上休息,突然哈哈大笑,“喂,人类,好像什么都没变呢。”他怅然的看着天空。
      宋弗屿暼了暼满地的尸体,否定道,“不,变了。我们打败了它们。”
      “是吗?可是我们还能回去吗?”小叫花捂着脸突然嚎啕大哭,“回不去了,他等不到我了。”
      宋弗屿沉默着将尸体用风筝线绑在一起,头尾相对,胳膊相连。
      他伸手从脸上抹下一层黑灰,突然嘿嘿直笑,小叫花从悲恸中缓过神就看见他一副傻子模样,好奇的戳他,“喂,你怎么了?难过成傻子了?”
      宋弗屿冲他嫣然一笑,眼尾的黑痣欢快的动了,“我们能回去了。”
      他掌心的眼睛悄无声息的消失,一次可以改变的循环来了。
      他浑身都泛着喜意,搬动尸体捆绑在一起,“起来干活了!”
      财见十分不解,还是按照他说的将尸体捆绑在一起。
      肿胀的尸体厚厚的垒了三层,宋弗屿松快的拍手,“来吧,运摊尸。”
      财见吓得猛咳,猝然回头,“你的意思是...”
      宋弗屿拍拍他的肩膀,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架势,“小少年,前途坦然,该出发了!”
      他推着尸体做成的水筏入黄泉,眼中满是期待的光,冲身后的小少年招手。
      财见眼中满是笑意,傻笑着奔过来。
      黄泉池荡来晚舟,花间酒下解离忧。
      泉水依旧混浊。
      “傻孩子,唱首歌吧。”宋弗屿坐在尸船上,眼中满是光芒,语气却沧桑柔和,轻笑着看着旁边玩水的小叫花。
      小叫花拢出一个水泡扔向他,宋弗屿轻巧躲过,他一脸怒意,“我又不是戏子,不会唱歌。”
      宋弗屿冲他轻轻的笑,“想听。”
      小叫花满是嫌弃的看他,“蠢货!”
      他转过身慢悠悠的玩水。
      少年清脆的声音飘荡着,宋弗屿满意的哈哈大笑,“你好,蠢货小朋友。”
      财见又朝他扔来一个水泡,耳根通红,“不想和蠢货做朋友!”
      宋弗屿敛眉轻笑。
      口是心非是少年人的通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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