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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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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山壁又恢复了满壁佛像的样子,宋弗屿没找到那棵槐树,觉得很奇怪。怎么会消失的干干净净?
余下的几人都陷入昏睡,只有关同紧张兮兮的抓着犬赦的鹿角,见宋弗屿沉思,凑过来小声开口,“宋宋,这位大佬好像听得懂我的话,嘿嘿嘿。”
犬赦慢吞吞的凫水,海水不停的湮没深涧的石头,奔涌澎湃,和他憨乎乎的形象完全不同,关同一脸惊喜的拍拍,忍不住夸他,“这个大佬有点个性啊。”
犬赦四肢的浮尸随着水波翻转偶尔会露出水面,关同啧啧感叹盯着看,突然转过头对宋弗屿说,“宋小屿,我上次说你欠我的,是我错了。”
他盯着浮尸肿胀辨认不出模样的青紫,“是我欠你才对。”
宋弗屿恍然抬头,看见这只蠢狗愣愣的盯着尸体看,想到那个蛮横冲动的人影,又想起他这么多年的陪伴与成长,笑着开口,“关小同,最开始还是你帮了我,恩缘无过,一笔勾销。”
当时的人空有一身肌肉,整日跟在宋弗屿身边转悠,吓得一群赤橙黄绿的好闲之辈不敢跟在后头吓唬,宋弗屿虽然走路时也在写卷子,还是分出神经关注身后的动静。
他妈重病缠身,他心内茫然愤怒,恨那个人为什么不来看一眼,只好做点别的转移注意力。
他怕他一不留神就想冲过去把那个人灭了。
这个人跟在他后面不过问,不叨扰,余光总能看见他的影子,却拉回他的一丝理智。
于是,他安静的做卷子,任人踩着他的影子玩。
宋弗屿回过神,无声轻笑,关同才是最看得清他的心境的那人。
外公真是大错特错。
关同却沉默不语,他看看宋弗屿温润的眉眼,看他忙着把几人挪到中间,怕人掉下去还费劲的搂着,一手搂着季林蓝,一脚还勾着高臻风。
这个人还是这样,暖不灼人,又不尽是良善,他的温暖不多一分不少一斗,恰到好处又细水长流式的慢慢浸润。他从很多年前就知道了,其余几人怕也是这样被吸引的。
关同大咧咧的摸着犬赦的鹿角,小心翼翼的踩在他头顶。
犬赦眯着细小的眼睛打盹,关同一脸绝望的冲宋弗屿道,“宋宋,我们怕是出不去了,大佬工作时还打瞌睡呢,这得走到什么时候。”
宋弗屿瞧瞧挪动没多长距离的山壁,也很无奈,虚耗猰貐应该还在等他们。
他想了半天,掏出之前剩下的裹着纸钱灰的符纸团,递给关同,“把这些纸灰给他闻闻。”
关同一脸怀疑的看他,小心接过拍拍犬赦的鹿角,“大佬,醒醒,开饭啦,开饭啦!”
刚凑近,犬赦突然睁开眼睛,剧烈的抖动起来,水面震荡,腥臭袭来,关同憋闷着脸摸索着扔进犬赦大张的嘴里。
犬赦迫不及待的吞下纸团,滑动短小的四肢,打了个腥臭无比的嗝,搅动水波悍然往前游。
关同一脸震惊,“卧槽,还真有用。”宋弗屿也一脸喜色,把剩下的纸团递给他。
他干脆盘腿坐下,一具浮尸飘过来,他把纸团放在那具尸体的头顶,往前推动浮尸“嘿,走喽。”犬赦果然快速的追着尸体游动,速度明显提高不少。
宋弗屿无声冲他竖起大拇指。
几人仍没醒,宋弗屿有些担忧的摸摸季林白苍白的脸,他的呼吸很轻,心口起伏也很小,不时的冒出虚汗,嘴唇翕动,听不清说的什么。
反倒是季林蓝一直小声呼喊着,宋弗屿搂着小朋友拍拍他的额头,季林蓝应该是做噩梦了,猛然大喊,“不要!”
惊的前方已经开始逗乐的关同浑身一抖,手上的纸团没放好掉入水中,犬赦兴奋的一口吞下。
关同骤然起身拎着季林蓝坐在犬赦头顶,宋弗屿还没来得及阻止,他拍拍人的肩膀,胡乱的撸着人的头,把人头发揉乱,拉过轻飘飘的一具浮尸塞进手里,这才冲眼尾含着泪光的人道,“本将军这可没有光吃饭不干活的人,既然来了,就喂喂食儿,这活也很重要的,知道吗?”
季林蓝一脸茫然的点点头。
关将军很满意,分给他一个纸团,挥着胳膊喊,“好的,出发!”
宋弗屿看他胡乱的安慰人,也禁不住笑了。
季林白突然睁开眼直愣愣的盯着宋弗屿看,宋弗屿察觉不对劲,摸摸他的额头,“怎么了?你......”
他猛然喘气,胸口剧烈起伏,一声清脆的响声从他耳旁划过,一柄吊着黑环的刀插在他的胸口,宋弗屿失声大喊,“季林白!”
他惊慌失措的去拔刀,一碰到刀柄,圆环叮当直响从他手中滑落,当啷一声落入水中。又是一声清响,心魔之刃冲出水面落到人的胸口,安静的靠在季林白身上不动了,宋弗屿后怕的去看人,他自己都没察觉心脏跳的飞快,见他呼吸平稳,稍微松口气。
号角声响,犬赦突然异常的加快速度,几人被晃动几乎要掉入水中,关同猛地抓住他的鹿角,“哎,大佬别生气,给你,给你。”
“关同,怎么回事?”宋弗屿吃力的稳住季林白和高臻风。
季林蓝也飞快的把纸团塞进犬赦嘴里,犬赦摇头抖落纸团,猛地朝两旁的山壁撞去。惊慌的众人眼睁睁看着这怪冲向山壁。
“彭”的一声巨响,带动翻腾的海水,山壁被撞开一条缝,空中传来焚烧草木的气息,宋弗屿忍不住皱眉。
犬赦滑动四肢,挤进微小的缝隙,在黑乎乎的山体中穿行,剧烈的摇晃让人来不及思考,宋弗屿只能勉强按住昏迷中的人,气息越来越浓,犬赦横冲直撞地很是焦急的往前冲。
终于,前方有了亮光,宋弗屿猛地呛咳起来,前面浓烟滚滚,一股草木燃烧的味道。
犬赦挤出缝隙,前面是一片血红浅滩,由近及远血色越浓,入眼之处到处都是半身鬼的尸体,尸体的鱼尾已经被烧的漆黑,一股腥臭直冲鼻腔。
娇化为三头女鬼静静的站在其中,她脚下的血色几乎浓的发黑,一个人是整片红色中唯一的异色。她身上披着鼠尸,鼠尸稀疏,露出内里红艳似火的中衣,显然经历了一场战斗。
女鬼听见响动转头,眼中寂静无波,冲他们扬唇一笑,“来了啊。”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半身鬼,浑身血淋淋的,看不出容貌。
犬赦突然慢下来,缓缓凫水,她冲人招手,“害怕了?还不过来?”
犬赦似有迟疑,娇一声轻笑,把手中的半身鬼扔过来。
犬赦冲出水面,接住了那具尸体。
离得近了,宋弗屿才看出,这是之前提醒过他们的那个半身鬼。一股浓烈的草木灼烧气息从他身上传来。
沉闷的号角声响起,像是有人悲恸大哭。
腥臭味直冲脑门。关同低声嚷嚷,季林蓝忍不住闷咳。
宋弗屿恍然看到一个滚圆的背影,艰难的用短小的四肢,小心缓慢的往火盆里放着纸钱。火苗腾起,纸钱化为灰烬。
他母亲的灵堂有人哭过。
真好。
娇踩着半身鬼的尸体缓慢走来,她的三颗头上都没有笑容。
女鬼面无表情的走到宋弗屿的身边,默默的抽烟,血红色的烟雾浓烈,她指着一个面容冷淡的头对人说“新生,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宋弗屿皱眉看她,她冷烛似的脸上还有血迹。
她吐出一口烟雾,血红色的烟雾凝出一张瓜子脸,面容模糊,唯独双眼炯炯,“她叫,晴。晴风轻暖的晴。”
宋弗屿大吃一惊,地狱共主也叫晴。
娇看见他的表情冲他吐出烟雾,失笑道,“你那么惊讶做什么?惩罚坏人而已。”
她面容淡淡,不知道指的是谁。
三头女鬼没有多说,冲流泪不止的犬赦兜头拍下一掌,怒道,“丫的别嚎了,再哭地上这些尸体就要臭醒过来冲你叫唤了,你手里那具尸体可承受不了第二次。”
关同突然嚎叫着坠入水中,宋弗屿大喊着去接,犬赦沉入水中咬着他的胳膊拖出来,女鬼看见他浑身黏着草穗,叼着烟斗异样的看他,又敲敲犬赦的头,“怎么选了这个人,不好走啊。”
宋弗屿分神听见女鬼的话,疑惑的看着不停吐水的关同,关同和犬赦又有什么联系?
犬赦将半身鬼的尸体拴在短肢上,艰难转头小眼睛亮亮的看着关同,关同一脸慌张,“大...大...大佬?”
宋弗屿低声道,“放一个纸团在半身鬼身上。”
关同苦着脸,伸长胳膊将纸团放在半身鬼的头顶,犬赦又回过头慢慢凫水。
果然,关同和犬赦有联系。他想到关同之前身上的草穗,半身鬼死后散发的草木灼烧气息,或者...关同和半身鬼有联系。
女鬼又恢复成蛮横霸道的样子,她懒懒的爬上犬赦,不管目瞪口呆抱团二人组,从关同手里抢过符纸团,用烟雾凝成细线吊在犬赦眼睛前方,气势十足的吼道,“全速前进!”
宋弗屿看了一眼遍地血色,又看看颐气指使的娇,没有多说。
娇指挥犬赦游过浅滩,海水涌过,湮没了半身鬼的尸体,不留下一丝痕迹。
宋弗屿瞥见她的手腕处多了一个黑色铁环,他皱眉回想,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们转过一处弯折,前方树林茂密,远远看见李卫卷着蛟尾盘在树顶,听见水声兴奋的朝他们挥手。
犬赦裹着海水撞向树干,李卫一个倒栽葱被冲入水中。
等他们到了,人脸蛟才湿漉漉的从水里出来,恶狠狠的冲犬赦怒骂,犬赦又恢复成慢吞吞的样子,短小的四肢裹着半身鬼的尸体,绕着树转圈。
恶臭一波接一波。
娇暴躁的剁脚,“别嚎丧了,再不扔水里,就再等几十年吧。”
犬赦停下来,睁大小眼睛,宋弗屿看见他的眼中血红一片,隐隐有一圈圈的黑色波纹。这怪把半身鬼血肉模糊的尸体悍然往一棵槐树撞去,半身鬼被撞成两截,他取走上半身。
娇在一旁剥下一块槐树皮往上面喷了一口血色烟雾递给他。
“把你们身上的佛像掏出来。”李卫对几人说。
“你怎么知道我们身上有佛像?”季林蓝惊呼。
李卫嫌弃的看他,“我变得我能不知道吗?”
宋弗屿心下凛然。
“那就是说之前的事都是你们搞出来的?呵,爷爷就说嘛...”关同冷言嘲讽。
李卫摇着头否认,“不是我做的我可不认,我可只变了那个独脚怪,至于是不是有人借机做什么,我可不知道,娇,你说是吧?”
宋弗屿拦住暴起的关同,摸出佛像递给他。李卫往佛像上吐了口口水,扔到半身鬼残缺的尸体上。
犬赦卷起半身鬼的尸体放在近水的槐树下。尸体绕着槐树转圈,身上发着淡淡的光,肉眼可见的慢慢长出双腿,犬赦笨拙的将那块槐树皮盖在尸体身上,娇敲敲烟袋锅子,轻声道,“成了,埋了吧。”
海水褪去,森林恢复如初,几个鬼怪选了棵巨树,把尸体吊在树上。
尸体慢慢燃烧起来,化为一摊黑灰。
号角声响,犬赦转身慢慢游走。
一阵海水涌来,宋弗屿冲几人道,“闭气。”
再睁眼,他们浑身湿透的出现在季家。
季林白和高臻风呛咳着醒来。
关同一脸震惊,“宋宋,这几个怪搞这事就为了埋一个...死人?”
娇已经和他们说过,犬赦是将死之时能看到的怪,人也好,怪也好,只要死了,就能看到他。但他不能在人世随意停留,怪的生命漫长,半身鬼,是他们之间第一个死去的怪。
他们连学着人类的样子烧点纸钱都不行。
“人死灯灭,纸钱乍爇,世间万物,灾祸混沌,都是命判。”
生命漫长的怪反而更相信命运。
宋弗屿更相信他所观察到的善恶曲直。
季林白醒来后一直沉默着,宋弗屿扶他去休息,他抓住他的手带人到他的玩具房,一股脑的把玩偶塞进他的怀里,又把人推出去,彭的关上门,宋弗屿一脸茫然。
表哥已经醒来,正在厨房做饭,冲宋弗屿道,“她找你。”
宋弗屿走向庭院中的女鬼,没看到被拘着的半身鬼。
娇倚在树上抽烟,“别找了,放了。”
宋弗屿点点头,盘腿坐下。
娇拧着眉,一脸惊奇,“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放?按理我会把这些犯事的小鬼斩碎,碎掉魂魄,阻止他轮回。”
宋弗屿反问她,“那你为什么没做?你要惩罚的人为什么放过?”
娇默默无言。
宋弗屿微微一笑,静静看她。
娇沉默着一脚踢中树干,抖落一地的树叶,“后来,我又去了一回重建好的阴阳阁,把那人击杀也学着他的做法,把他凝在我的烟雾中,只要我恨意上来,我就化出他的样子,日日夜夜的提醒自己栽了多大的跟头。”
宋弗屿安静的听,没有打断。
娇踢踢他,“喂,你怎么不安慰我?”
“你留下了他的名字。”宋弗屿没接她的话。
娇沉默着抽烟,突然一脸笑意的冲他道,“他说过,肩胛骨越平整,越能大富大贵,一生顺遂。”
“富贵坦荡,得应在自己身上才行,摸别人的上面的神看不见。”
“呵,上面那群老头子一碗水都端不平,哪管得了别人。”娇的声音淡下来,“也省的我白白做一会飞蛾,浪费时间。”
宋弗屿躺在地上枕着双臂,阳光刺眼,他闭上眼。“飞蛾扑火前也不知道自己就是飞蛾。”
娇一愣,突然哈哈大笑,端着烟袋锅子敲敲他的胳膊,“你真是可爱死了。”
“我只是说了你自己想说的话。”这个女鬼心内不甘,把自己的失意划分为失败。
“诶,是吗?那你快安慰我吧。”
宋弗屿叹息,睁眼认真的看她,“人人都想得到偏爱。”
“那你呢?”
“我还能忍。”
少年闭上眼,阳光灼的人眼前泛起红光,他又朗声开口,“不过,我快忍不了了。”
他想起的那些过往,他竭力想抓住的那个背影,他周围的一切温暖...
那些逗趣的,温柔的,平和的,泛着喜意的脸,在他脑海里生动着,喧闹着,嘈杂着,奔跑着,让他的心活了,脚下也跟着生风,纵情奔跑起来。
生活无罪,偏爱无罪。
少年温润的笑了,如雾散去的青松。
关同在后面扒着窗台喊,“宋小屿,回来吃饭啦,饿死人了。”
娇跟在他身后轻声说,“零生是真实存在的。”
宋弗屿微微敛眉。
过去时,其他人鬼已经开始争抢了。
季林白见人坐下,沉默着往他碗里放了一块肉。
娇拍拍桌子,众人安静,她轻声道,“我决定,我要保护新生,新生以后就是我的责任!”
宋弗屿呛咳出声。
关同一脸愤愤的捏着筷子,眼中愤恨,“高小鸟,要不是看在我打不过她的份上,我早就...”
高臻风适时堵住他的嘴,冲娇温和笑笑,“欢迎。”
季林蓝一脸兴奋的鼓掌,“热烈欢迎!小嫂子,嘿嘿嘿,热烈欢迎!”
宋弗屿头疼的捂脸。
饭桌上李卫红着脸和娇争论,又指指自己的尾巴,很是不情愿,娇没理他,和埋头吃饭的猰貐讨论细节,“哦?这也要?啊,我当然乐意了,什么时候开始?啊,不允许啊,真让人手痒。”
季林白一言不发的拉着人就走。
宋弗屿茫然的跟着人走,他把人扔在玩具房,宋弗屿艰难的从狗堆中爬出,刚开口,“季...唔唔”
温热柔软的触感从唇上传来,稍触即逝,宋弗屿脑中一片茫然,脸颊发烫的看着季林白。季林白摸着他的脸,“之前我的话想明白了吗?”宋弗屿费力从脑海中寻找那句话,脑中一团浆糊,他处于震惊茫然中,没找到。
季林白看他呆愣着,一声轻叹,“宋弗屿,我本来想忍着的,可我没忍住,你要是不明白,那我告诉你,我心悦你,喜欢,暴躁,冲动,这么多的情绪都想让你知道。”
宋弗屿茫然抬头,他拉过人靠在怀里,在他后背轻轻印上一吻,“林间泛白,不覆小岛。雾散青松,得林亮堂。想明白告诉我。”
他把人放走了。
宋弗屿顶着通红的脸晕乎乎的出门,门外的众人众鬼假装无事的散开,他无知无觉的回了房间。
他坐在床上发了半天呆,突然翻开课本开始做作业。
第二天,他照常上学。
关同跟在他后面什么都没问。
娇坐在窗边树上抽烟,他注意到,她换下了一身红衣,换成一身浅蓝,袖口处用墨蓝色的线绣着一种小圆果。
猰貐不在,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李卫和虚耗正在玩对眼游戏,虚耗比关同更不定心,明显输了开始耍赖,冲宋弗屿比划。
没剩几节课了,宋弗屿看看课表,敲敲关同的桌子,“关同,放学后把人喊上。”
“宋宋,你想干啥?”
宋弗屿把手上的扑克牌发给眼中发光的几个鬼,“先教你们认牌,五分钟,应该没问题吧,等牌记清楚了,再教你们。”
关同在一旁欲言又止。宋弗屿打开课本开始做作业。高臻风撞撞关同的胳膊挑眉,关同摇摇头。
非常顺利的教会几个鬼,宋弗屿出牌,“炸!”
关同一脸郁闷,“我出对三你炸我?”
宋弗屿笑着反问,“我不能炸?”
关同没话说了,“可以。”
宋弗屿嘿嘿一笑,“炸你!”
高臻风一脸沉默的看着地上的牌,“我就出了个尖子。”
宋弗屿一脸兴奋,“那我也比你大。”
虚耗看着牌局,丹凤眼一挑,好学的问娇,“他们谁大?”娇抽着烟无言指指宋弗屿。虚耗了然鼓掌,“打的真好。”
最后,宋弗屿沉默着盯着手里的牌,牌小又散,关同嘿嘿傻乐,“嘿,我炸!宋宋,要不要。”
宋弗屿面无表情的挥手。
果然,输了。
宋弗屿不甘心,“再来一局。”
看见高臻风出牌,他眼前一亮,“哈哈,我炸!顺子总能炸了吧。你们看看,这就叫气势,哈哈,我真优秀!”
关同一脸无法言说,默默扔出四张牌,“炸。”
宋弗屿鼓着脸颊,严肃的大手一挥,“再来。”
关同终于憋不住了,拉着人就走,“你够了,人菜瘾还大。你们几个,别跟他学,跟着爷爷混才有肉吃。”
他拉着人一路往前冲,宋弗屿从他兜里摸出奶糖塞进嘴里,脸颊鼓鼓的,“关同,我们明天去看看你爸吧。”
关同骤然停下,“看他干嘛?”
宋弗屿想了想,温和的盯着他的眼睛,“因为我跟一个人说了,要直面自己。”
关同沉默着,良久才点头。
宋弗屿从外婆院子里采了一束花,小心的用油纸包着,和高臻风一起去了墓地。关同在那等着,他们把祭品摆好,关同一直沉默,宋弗屿倒是嘀嘀咕咕的说了好多话。让人误以为他才是亲儿子似的。
宋弗屿把周围的杂草拔干净,才失力的瘫倒在地,摸出一个保温杯,喝了一口,松快的朝两人笑,“表哥,你要来一口吗?”
高臻风接过,一股酒气。他默默无言的喝了一口,递给关同,关同谁都没能拦住,气急败坏的骂,“宋小屿,我他妈,你们...真行。”
宋弗屿摆摆手,“我都二十了,外公不会骂我的。”
关同想到什么又闭嘴了,也默默喝了一大口。“反正外公骂我骂的多,也不差这一回。”
“关同,你不开心的事要说出来才算喔。”
“呵,我每天开心的不得了。”
“哼,骗子!”宋弗屿红着脸指着他。
高臻风拉住摇晃的人。
关同肩膀紧绷,鲜有的皱眉。
“我老子刚死那会,我一点感觉也没有,不就是少个没人会骂自己的人嘛,世上人这么多,哪有每人都能活到一百岁的,都是扯淡。
后来,空气太静了,每天睡觉我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我进校队那会,第一天晚上也是这种感觉,剧烈运动后的疲惫,就是这样心跳飞快,好像要从嘴里跳出来。
我还专门跑到那个算命那里,想让人帮我算算我还有多少日子可活,人家骂我神经病,我想,这日子过得也太慢了,人怎么能活这么久呢,每天都茫然的度过,第二天还是一样,平淡又折磨人。
躺在床上我还在想,那个电扇为什么不掉下来,砸中我的头,把我的头砸出一个窟窿,血流到眼睛里,我就能闭上眼睛了。”
宋弗屿拍拍他的头,眼中迷茫,酒气卷的他脸颊滚烫,“关同,呼呼。”
关同无奈叹气,看着栽倒的人,“草,不是来安慰人的嘛,过分。”他轻轻捏捏宋弗屿的脸。
高臻风一脸温和的道,“你别想着被砸死了,脸被砸烂,看不出样子,我可不会认你。”
关同耸着的肩膀松懈了,无言转头飞快的擦擦眼角,“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