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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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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后,宋弗屿盯着那座大佛看,那尊佛像是往下移了一点,他向季林白确认。
季林白点点头,“确实往下移了,之前它正下方是一个躺倒撑头的老和尚。”
“那说明可行。”宋弗屿敛起笑意。
“什么?什么意思?”关同茫然的摸头。
“小嫂子的意思是,如果把这面山壁分为一个个小格子,只要这些佛像都能移动,我们可以推动那座大佛到...”季林蓝看看深涧,“到山底。”
“然后,跳下去,进入游戏。”高臻风补充。
“我滴娘诶,你们都...疯了吧”关同大张着嘴惊呼。
涧下水面很浅,露出石头。周围的黑雾仍然弥漫,没有入夜浓厚,每个人的面容勉强能看清。
对面看似离他们不远,但究竟有多少个关同那么长宋弗屿不清楚,只希望别有什么变故。
关同惊呼一声就跑到杂草中去玩了,他这个人一向乐观,宋弗屿被噩梦困住时,他也总是陪着,不多问,只是每天在他家蹭饭,再乐呵呵的跑到外面去撒欢,外公从没赶人走过,也不再提什么远离关同之类的话。
宋弗屿做题时,推开窗户是他,等题做完,安静玩玩具的也是他,上学时,他默默跟着他,一回头,他又假装玩手指。
关同顶着一脑袋的杂草碎,和季林蓝趴在草丛里逗蜗牛,“小蓝蓝,你看看爷爷,怎么手下那么重呢?没玩过这些吗你?你真是太无趣了,还不如宋宋呢。”
宋弗屿想了想还是叫他,“关同。”
关同从草丛探头,“叫爷爷干啥?”
宋弗屿搓搓手指,“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关同满身都是草穗子,大步走过来。
他仰头看着他,深吸一口气,有点忐忑“关同,你怕死吗?”
关同皱着眉反问,“怕死我还活这么老大干嘛?早些年就凉了。”
宋弗屿顿了顿,看向底下裸露的河石,“会死的哦。”
关同手一挥,捏住宋弗屿的肩膀,“宋小屿,无视状况者,罚!”
宋弗屿了然轻笑,“是,关将军。”他多虑了。
关同一脸傻笑的把人捉去看他和人逗趣,宋弗屿一脸正色的比较两人的手法,判关同更胜一筹。
季林蓝不满意的在一旁生闷气。他把高臻风拉入伙,非要组成两队比赛。
宋弗屿无奈的捏着蜗牛放在草尖上,这些小玩意儿他很久没碰过了,关同和季林蓝在一旁一脸紧张的看他笨拙的驱赶,忍不住出声,“丫的,宋小屿,你笨死算了,都叫你轻点儿,手活儿这么差,蜗牛都快掉下去了。”
宋弗屿本来心情平静,倒被他喊的额头出汗,眼看表哥的那只就要越过他,他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鱼腥气。
季林白也在此刻凑近他,捏住他的手腕。
宋弗屿不动声色的轻声驱赶。
鱼腥味重了。
周围一切如常,没有异样,剩余几人都没察觉。季林白在他手上无声写了个字:血。
鱼腥味夹杂着血腥气?他看懂他的意思。
草丛中传来细微的鼓躁声,有东西急匆匆的跑过,宋弗屿摩挲着弹弓随时准备出手。季林白拍拍他的手背。
“卧槽,哪来的血腥味?谁受伤了?”关同乍然开口。
宋弗屿心下一惊,“快躲开!”他拉着季林蓝往旁边一滚,季林白高臻风也飞快的跳开,一条鱼尾重重的砸在几人中间。
“我去!他大爷的!吓死爷爷了。”关同拍拍胸口,刚刚他一个后滚翻,现在身上沾满了杂草。
宋弗屿皱眉看着这个瘦弱的半身鬼,还不及关同一半壮,上身为人,下身是一条鱼尾,鱼尾上伤口遍布,鱼鳞掉了很多,露出流血的红白组织,仔细看去,尾巴下有一双小脚,鸡爪般的撑起整个身体。
半身鬼面带焦急,看向宋弗屿。
宋弗屿捏着弹弓,小心翼翼的问,“你有事吗?”
半身鬼不时的往后看,冲他比划。宋弗屿不懂他的意思,看他一直往佛像山壁的地方望去,“对面有危险?”
半身鬼眼露喜色,重重点头,几人警惕的往后退。
这鬼慌张的朝后望望,突然飞快的蹦起,它的弹跳能力很好,一蹦好几米高,往草丛深处蹦去。
关同一脸惊讶的称赞,“这玩意儿不错啊。”
宋弗屿望着对面的山壁,山壁一如往常,佛像依旧,他数了数,那个笑面飞天又往旁边挪了六格。
“小心那个翘着腿...嗯?喝酒?的那个弥勒佛,它往左挪了两行。”季林白低声道。
喝酒的佛?他猛然想起,猰貐去取琴声时,他就看见过!
他仔细比较,心下大震,一模一样!
“大家往后退点,有问题。”宋弗屿沉声开口。
“有发现?”季林白拉着他的手。
宋弗屿点头,不过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特殊的联系。
草丛里猛地蹿出几个半身鬼,将几人围住。这几个都是半身鱼尾,比之前那个壮硕的几近三倍,鱼尾更是粗壮,没有流血的痕迹,一脸喜色的盯着他们流口水,鱼腥味更重,关同顶着一脑袋的杂草哀嚎,“不是吧,又来。”
一个半身鬼猛地朝他扑去,抓住他的脖子就咬,关同惨叫着一拳打中他的脸,他的脸瞬间瘪了,鼻子眼睛都皱在一起。“妈的,还敢来恶心爷爷。”
几个半身鬼随之而动,宋弗屿几人转身就跑,半身鬼蹦跳着追赶。这几个半身鬼显然是盯上了他们,青白的脸上露出垂涎欲滴的神色,恨不得马上把人吃进肚。
“别在草丛里跑了,都回寺庙。”季林白跑在最后大喊。
宋弗屿也想到了,拐着弯奔向寺庙。
半身鬼蹦跳着追的很紧,离人很近时,又停在那不动,等人跑远才又跳着追去,甚至不小心跳到人前面,还有耐心等人跑过去。
简直就像在逗他们,不,是在驱赶!
想到其中关键,宋弗屿看着跑在最前面的季林蓝大喊,“季林蓝,别靠近山边!”
落他一步的高臻风抓着人往身侧一拉,勉强拉回即将跑到边缘的人,再多一步,他就会掉下去。
季林蓝一脸感激,“谢谢哥,卧槽,吓死了。”
宋弗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掏出之前的符纸团击中一个在他前方蹦跳的半身鬼,黑色的纸钱灰洒落在他的鱼尾上,滋滋作响,庞大强壮的半身鬼突然软绵绵的倒下,他心下凛然,跑过去顺手捞起,居然是纸做的!
还是专为死人做纸扎的纸。
这些半身鬼是假的!
眼见着季林蓝已经要拐入寺院,隐约能听到平稳的木鱼敲击声和诵经声,宋弗屿焦急大喊,“表哥,拦住他!”
高臻风闻声一扑带着人往旁边一滚,滚进草丛。
身后跟着他们的半身鬼嘿嘿笑着,一口咬住季林蓝的脖子,季林蓝紧张的闭眼,意料中的疼痛没有袭来。
他恍然睁眼,看见高臻风皱眉往那半身鬼身上按上符纸团,半身鬼滋滋作响,软倒在他身上,盖住他的脸,他眨巴眼睛,惊讶的摸摸,“纸做的?”
高臻风一脸笑意,“小朋友,该起来打架了。”
季林蓝顺从的站起。
宋弗屿弹弓使的飞快,击中蹦起老高的半身鬼,这些纸做的半身鬼立马被符纸灼出一团团漆黑,和寺庙内的鬼影一样,对这无限禅意很是惧怕。
但半身鬼还是追赶着他们,季林白跑在他身后冲他喊,“别浪费符纸,踢倒,我来抓。”
宋弗屿收拢弹弓,他对自己的近身攻击没有自信,尽力蹦起也只能够到蹦跳的半身鬼的腰间,他眯着眼发狠猛踹,半身鬼带着笑意软软倒下,化成薄薄一片。
季林白随后而至将其捡起叠好揣进口袋,笑着挑眉和他击掌,“真优秀!”
宋弗屿红了耳朵。
寺庙内的诵经声大了,怕是又要吸引他们进入做鬼影的祭祀之火。
“我他妈,这老秃驴完蛋了,别等爷爷出去,宋宋,你到时候别拦着我,我要去打人了。”关同烦躁的扯扯头发,恨不得现在就和人打一架。
“怎么回事?”高臻风盘着腿望向寺庙之内。
“表哥,这半身鬼是纸做的,而且,还是用逝世之人的纸做的。”
季林蓝呛咳出声,他明白他哥和宋弗屿为何都一脸凝重。“小嫂子,你之前说过上次游戏出来时也碰到过?”
宋弗屿点头,他现在有种猜测,颂德就是那个装神弄鬼的第三个对象。
“你觉得颂德是第三个对象。”季林白捏捏他的掌心,“可是又不确定。”
宋弗屿望着他,这人对他的想法了解的清清楚楚,他忍不住开口调笑,“你是长在我肚子里了吗?那你怎么想?”
“我觉得不是,错漏太多。你都想到了还问我。”季林白回答的坦然,宋弗屿哑然失笑,这人真成了他肚子里的蛔虫了。
“为什么?不是那老秃驴?”关同抓着头发一脸愤愤。
“因为太明显了呀。笨。”季林蓝回他,顺带翻了个白眼。
寺庙的诵经声仍在继续,关同怒气无法发泄冲其大骂,“别他妈的念了,真当我们傻子吗,要想害人,先回去念几遍书,提提智商!”
宋弗屿察觉他异常暴躁,这种一点即燃的炸药状态已经很久没出现过。
高臻风显然也察觉到了,皱眉按住他的肩膀,“关同,闭嘴。”
关同被他触碰到肩膀,恶狠狠的甩开他的手,“高小鸟,你他妈的别管我!”
季林白迅速捏住他的脖子,高臻风颇有眼色跟着按住他的胳膊,两人将人按在地上露出后背,引起季林蓝的惊呼,“卧槽。”
关同的背心三寸插着一把吊着黑色圆环的刀,仅有一掌长,难怪他们都没发现,也不知什么时候插进去的。
宋弗屿用符纸包住手拔出刀。
怒骂中的人瞬间晕了。
宋弗屿却盯着那把小巧的圆环刀,季林蓝凑近观察,“小嫂子,这刀和之前的一模一样啊。到底有几把这种刀?”
他也很疑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切似曾相识的东西又重新出现的感觉实在不好,颂琴发狂砍杀顾景宁的场景在他脑中打转,累着沉沉心魔的妖失控时也没有办法,必定是黑影沉沉,尸骨累累。
对了,后来出现的刀似乎很容易让人脱离困境。
“小嫂子,虽然这刀比较可怕,心魔好像也不难解脱。”
“你说什么?”宋弗屿猛然看向季林蓝。
“我觉得好像有点简单了,脱离心魔。”季林蓝回道。
宋弗屿眼前一亮。
“模仿。”季林白开口。
宋弗屿连连点头,他就是这么想的,那个喝酒的佛,鬼影火祭,纸钱做成的半身鬼,都是在模仿,模仿他见过的场景,但他心内一惊,这个背后之人至少见过琪琪家的那个半身鬼。
又或者,他一直跟着他们!
甚至,他转头匆忙确认,“你们能看见对面有个喝酒姿势的佛吗?”
“能。”
“不能。”“哪里?”“哪呢哪呢?”
除了季林白,其他人都看不见。
宋弗屿悚然一惊,下意识的抓住弹弓,看向季林白。
季林白叹息着揉揉额头,温声劝慰,“小鱼鱼,我不知道为什么能看见,但我是真的。”他捏捏宋弗屿的脸。
宋弗屿还是盯着他,他又在他手里写到:食堂。宋弗屿心下一松,放松身体。
季林白听起来跟他身份不同,鬼怪口中的“侵入者”,真的看见也不奇怪。
季林白拍拍他的手,“放松一点,那人的狐狸尾巴藏不久了。”
“大哥,你们在打什么哑迷呢?”季林蓝满脸疑惑。
“那这个拉我们进游戏的人就不是师叔。”宋弗屿揣测。
“没错,他只是被模仿的对象。”季林白肯定他的想法。
关同挣扎着醒来,顶着满脑袋的草穗,摸摸脖子一脸茫然,“宋宋,我好像梦见自己被人打了。”
高臻风点头承认,“是我,刚才你被脏东西沾上了。”
“卧槽?又搞我?”关同一脸愤怒,上次的梦魔他还心有余悸,他愤而爬起冲天大喊,“你丫的,能不能长长眼,关将军在此,尔等胆敢冒犯,休怪鄙人翻脸不认人,来人,全部拿下......唔唔”
高臻风一脸平常的捂住突发神经的蠢狗。
宋弗屿还没习惯他的突然,倒是季林蓝一脸兴奋的鼓掌,被他哥兜头拍下一掌,“少看中二的电视剧。”
关同的演绎骤然被阻,一脸哭丧的滚到草丛开始假哭。
看始终没人相信,寺院的诵经声终于小了。宋弗屿盯着对面的山壁,又有一处佛像移动了,再有几次,他们就可以跳下深涧进入游戏。不知道这次的游戏和什么有关。
一旁翻滚的关同终于觉得累了,闷哼一声爬起来,他身上沾上厚厚的杂草,皱着脸朝宋弗屿走过来,“宋宋,帮我看看,我后背痒的很估计全是草渣。”
宋弗屿帮他抖抖衣服,这人太过欢脱了。
“小屿,你看,那个佛像的脚上好像站着什么东西。”高臻风指着一个彩色的泥塑八臂菩萨。
宋弗屿定睛一看,的确站着一个看不出面容的黑影,正冷冷的朝这边看,隔着老远都能察觉到他的敌意。
他们惹到了什么东西?宋弗屿皱眉。
山壁的佛像突然无声翻转,大大小小的佛像瞬间消失,就在一瞬间,现出众多的半身鬼。都是半身鱼尾,之前那个受伤的半身鬼正被一个半身鬼挟着站在最大的佛像洞处。
寺庙的诵经声又响又急,半身鬼脚一蹬越过深涧朝几人扑来。
“不好,快躲!”高臻风大喊着往后退。
“妈的,有完没完。”关同撩起袖子往前冲。宋弗屿急得大喊,“关同,回来,这是真的!”
他飞快的拉弓,弹弓击中半身鬼,只留下淡淡黑烟。这回的禅意阻止不了半身鬼了。
半身鬼数量众多,弹跳俱佳,几乎都能一次越过深涧,少有不好的踩中同伴连跃两次也能跳到这边。
宋弗屿的弹弓不管用,剩下几人都没有武器,被动的连连后退,再有几步远就要进入寺院。
半身鬼身形眨眼间好像又长大了一圈,这下简直有两个半关同那么壮,满脸喜色的冲向几人,恨不得马上把人拆骨入腹,众人都察觉到半身鬼来者不善,尽力避开寺院门口往各个方向狂奔。
一个上肢粗壮的半身鬼紧紧跟着宋弗屿,口水直流,兴奋的低吼。宋弗屿被追到寺院门口和另一个方向而来的季林白撞到一起,两个半身鬼兴奋的搓手,身影一下子就把他们面前的光线遮住了。
宋弗屿捏紧弹弓。
季林白捏捏他的掌心,他抬眼冲右边的半身鬼冷冷一笑,迅速搭弓。半身鬼嘻嘻一笑扭着身子一躲,弹弓没到,一旁的同伴惨然叫着滚落寺院。
趁他分神的功夫,季林白果断的发狠将其同伴踹倒在满是香灰的寺院。
半身鬼没想到这个人类还有如此操作,一时不察,沾上满地的香灰,历声哭喊。宋弗屿回头一看,他身上被灼烧一片,鱼鳞掉落,露出流血的身体。
他神色一喜,“有用!”
季林白扬唇一笑,满眼的志在必得,“那当然。”宋弗屿看的愣了一瞬。
另一只半身鬼看到同伴的惨样,转身就想跑,反被身后的关同抓住鱼尾,阴恻恻的笑,“小乖乖,去哪啊?爷爷送你一路吧,嘻嘻。”
他一把将其甩进寺院,只听见高声的惨叫,这只半身鬼半边身体卧在香灰中,一下子被融了一半。
宋弗屿冲人吹了声口哨。
季林白抓着人就跑,不甘示弱的冷哼,“我比他厉害多了,跟我走。”
宋弗屿无奈的笑笑,这不就是两个小孩子嘛,怎么这都要比。
他和季林白配合默契,声东击西用的生猛,半身鬼惨叫着被扔进寺院,融成黑灰。
高臻风也行动起来,这鬼鱼尾湿滑,他一下没抓住反被按在地上一口咬上胳膊,季林蓝远远瞧见冲过去踹倒那鬼,咬牙反手一抡扔进寺院,半身鬼嚎叫不停。高臻风迅速爬起来冲他道谢,“谢了,小蓝蓝。”
季林蓝扬头一哼,得瑟的跑去按住其余的半身鬼。
高臻风跟上去拉着他的胳膊,“别逞能,跟着我。手还在抖呢。”
季林蓝冷哼,默默按住刚才骤然用力发抖的胳膊。
跟着上前踹倒一只鬼。
宋弗屿手劲不大,只得连发弹弓。弹弓的作用很小,转眼他就被两只鬼夹在中间。
清脆的声音在后响起,季林白不知何时又拿到那把圆环刀,大刀阔斧的一刀劈下,半身鬼被劈两半在地面蹦哒,鲜红血液蔓延至他们脚下,宋弗屿没功夫管血不血腥,趁半身鬼还没死绝,动作迅速的捡起扔进寺院。
身材壮硕的人挡在他前面,轻声道,“跟着我。”
宋弗屿点头,有眼色的跟着人捡漏。耳边刀风连连,当啷声不断,季林白握刀迅速砍倒一片,地面全是血肉模糊的碎鱼肉。
这边的气势震惊了季林蓝两人,两人手脚越发利落。
关同一人孤身作战,靠近山边把半身鬼踢下深涧,宋弗屿见他离得越来越远,忍不住提醒,“关同,别太远了。”
关同没回,应该没听见。
突然,宋弗屿的余光瞥见一道黑乎乎的影子从后掠过,直直的冲向关同,“关同,小心!”
关同正抬脚踢腿,骤然被黑影撞倒,整个人翻转着掉下深涧。
“关同!”
宋弗屿扑到山边,关同的身影极速下落。
他敏锐的闻到一股熟悉的臭味,伴随着奔腾的水声,轰隆隆从深涧下方传来。
这是,犬赦!
犬赦裹在水里慢腾腾的游着,他的身形占据了整个深涧,短小的鹿角上站着一个人。
号角声响,娇吐出血色烟雾,烟雾卷成细线捆住下落的关同。
见人安全,宋弗屿松了口气,冲人道谢,“娇,谢谢你。”
其他人也都松了口气,投入打鱼行动。
关同被放在空中飘飞,苦着脸冲懒懒抽烟的女鬼喊到,“能不能别像放风筝似的栓着爷爷,卧槽,这又是什么比屎还臭的味儿!哪个龟孙子还随身带粪池啊!”
下方的犬赦慢悠悠的游着,四肢都隐在水里,听见人声慢腾腾的抬起四肢,晃荡两下自己的宝贝食物,炫耀似的打了个腥臭无比的嗝,晃动了一圈圈的水波。
关同被这怪吊着的肿胀尸体惊呆了,以为它在示威,忙转换语气讨好,“大佬,你忙你的,我没事儿,上面风景好。”
娇一脸笑意的扯扯烟雾做的风筝线,“那你在上面多呆会吧。”
关同急了,谄媚的冲女鬼叫嚷,“别呀,我恐高,等会吐在您美丽的衣服上可不好,麻烦您放我下来吧。”
又是一声号角声,关同被惊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鲜有的紧张了,“大...大...大佬?”
娇冷哼一声,收线。
关同被迫站在犬赦的头上,虚的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被人吐了一口血雾,“这水烫脚啊?”
关同心中发虚,点头承认,“大佬烫脚。”
娇轻笑出声。
山上的众人尽管动作迅速,也都不敌鱼肉众多,冷不丁的被抓出血痕。
季林白挡住一个半身鬼,胳膊上又被抓了一道,宋弗屿皱眉看向余下的半身鬼。
寺院内的半身鬼堆积成山,后来的已经没有香灰,被化的残缺不堪,剩下一堆血肉。
可半身鬼还是前赴后继的扑过来,让人心内焦灼。
之前他看见的那个黑影好像变大了,正阴沉的盯着这边。
对面山壁的佛像空了大半,也不再移动,那正中大佛像的脚边槐树停在离水面略有距离的位置,直接爬上去显然不可能,别说攀爬能力,就是剩下的地方也都会有半身鬼攀爬。
涧下犬赦的凫水声犹如涛涛浪声,宋弗屿思索着让这怪搭个桥的可能性。关同被拘在上面,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边季林白几近力竭,靠在他肩上喘气,宋弗屿扶着他,半身鬼仍旧挤挤泱泱。
“没事吧?”他担心的问。
季林白摇头,宋弗屿看他满头是汗,这刀对他本人的影响也不小,他心里紧了紧,拉着人往后退了一小步。
季林白笑着捏捏他的胳膊,“不要紧。实在不行,等会我们直接跳下去,底下的比上面的要少多了。”
只好这样了,他点头。
季林白重新举刀,眼睛异常发亮,冲他侧头笑道,“准备。”
宋弗屿击出弹弓,打中半身鬼的眼睛。黑烟燃起,他痛的惊声尖叫,慌乱的挥着胳膊抓人。
刀落环响,无情大刀整齐的斩断他的双臂,宋弗屿迅速将其踹落深涧。
半身鬼落入深涧,激起不小的水花,鲜血染红了一小片水面,正好挡住犬赦的路。
被挡路的怪勃然大怒,大张着嘴,一口吞下那具残缺的尸体。
宋弗屿探头,一脸欣喜,“应该可行。”
季林白无声挥臂暴砍,宋弗屿踢落深涧,两人配合默契,眼前的半身鬼被扫落一片。
犬赦惊觉老有杂鱼挡在前面,在深涧中焦躁的转圈,水波翻涌,腥臭无比。
关同紧张兮兮的抓住他的鹿角,“大佬很生气啊,娇,你喊一喊,让顶上的人别再高空抛物了。”
娇没理他,闷着抽烟,看向那头的山壁。
宋弗屿几人尚未察觉犬赦的情绪变化,陆续砍杀半身鬼,还好没有越过深涧的半身鬼了,他稍微松口气,捏捏季林白的胳膊“加油,还有二三十个。”
那个静立的黑影突然跃起,朝着几人冲来,宋弗屿余光瞥见暗叫不好,抱着季林白一滚,空中传来娇的冷喝,三头女鬼满面怒容抓住了那道黑影,“呵,我的东西你也敢碰!”
她眼神凌厉,面色冷然,“犬赦会带你们出去,他们几个在外面等着呢。”
季林白失力的瘫倒在宋弗屿怀里,心神耗费殆尽,他面色苍白。
宋弗屿扶着人,心中一片酸涩,“我们现在跳下去,你能走吗?”
他招呼季林蓝和高臻风,这两人也都近乎脱力,又冲底下的关同喊,“关同,你们过来点。我们要跳了。”
关同急得挠头,跳着脚喊,“卧槽,人大佬听不懂啊。大佬,你能往前动动吗?”
犬赦顺从的往前游,又把浮尸隐藏在水里,关同一脸震惊,下意识的摸摸他的鹿角,“妙啊。”
宋弗屿拍拍季林蓝的头,“小蓝蓝,别害怕。”
季林蓝笑笑,“小嫂子,我不害怕。”
宋弗屿拉着季林白,温声笑道,“你也别怕。”接着,他往前迈步,没有犹豫直直的跳下去。
季林白微微抬起眼皮,反握住他的手。
底下的关同拍拍脑袋恨不得乎人一脸,“妈的,你们倒是说一声再跳啊。大佬,往左挪挪,对对,偏了,右边再来点。”
终于完好无损的接住人,关同松气的摸摸鹿角,“好了,完美。”
季林白已经陷入沉睡。
众人瘫在犬赦身上重重喘息,那些半身鬼随着黑影消失也跟着消失了,深涧内只有犬赦安静凫水的声音。也没人抱怨四周的腥臭。
宋弗屿敛下心神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