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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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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弗屿半夜跟着惯性醒了,看看四周并没有任何异常,懊恼的拍拍额头,正欲闭上眼,就感到一道目光如芒在背,他一脸平常的翻身。
那道目光随着他翻身动了动,啪嗒啪嗒,有人在靠近,宋弗屿心中默默数秒。
脚步声在床边停下。
宋弗屿踢腿翻身拉弓。
“新生,你想去洗个澡吗?”娇吐出一口血雾问。
宋弗屿默默收回弹弓,倒头就睡。
女鬼一脸怒色狞笑着拉开他的被子,“妈的,我受不了了,你丫的太臭了,这么多鬼怪都睡不着呢你还有脸睡,给我起来。”
宋弗屿无言的看向窗边的几个脑袋。就是一向面无表情的猰貐都皱着眉。他闻了闻自己身上,“真的有那么臭吗?”
“就海里那个吃浮尸为主,又把纸扎当成零嘴吃的那家伙,你不要说了,熏死老娘了,李卫,虚耗,赶紧把人拖走。”
“等等,把他带上。”宋弗屿指着季林白。
娇眼含笑意敲敲他的胳膊,“你确定?”
李卫也跟着从窗户探头,“你确定?”
虚耗一脸疑惑,“怎么了?怎么了?”被一言不发的猰貐按住头。
宋弗屿点点头,“他也...诶呀妈呀...”他被虚耗粗鲁的抗在肩上,翻窗而出。
他脸部迅速充血,艰难的吐气。虚耗身上的无头小鬼闻到他的气息纷纷从胸口钻出来,眨眼间就爬满虚耗全身,心悸,血液飞速流动,难过失望痛苦搅的他呼吸不畅,“那个,请问我能换人吗?”
虚耗撸走一个爬到他脸上的无头小鬼,把人甩给猰貐,“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
宋弗屿脸色苍白,拽着猰貐后背的白毛深吸一口气,将心里那股不甘压下。
一行鬼怪趁着月色行走,今夜月圆。
他藏在猰貐的白毛里被什么东西咯得眼睛疼,默不作声的往旁边挪了挪。
远远的听到一声沉闷的号角声,宋弗屿警惕的抬头。
娇一脸严肃的让众人往旁边躲,猰貐无声的蹲下,把宋弗屿藏的严严实实。
不远处的森林中央亮着火光。
火光映照,周围的怪看的一清二楚。有之前的那个海怪——犬赦,它的脸上泛着红光,眯着细小的眼睛,慢吞吞的举起前肢,上面吊着的尸体晃动着被甩到火苗上,发出一阵腐烂发臭的味道。
还有几只细瘦的乌黑鬼影绕着火堆在转圈。
等那鬼影转了五圈,犬赦才把前肢放下慢慢收回自己的尸体。浮肿泛白的尸体已经变得一片漆黑。
犬赦本就不如关同指节长的眼睛眯的更小了,等了好一会,它突然眼泛泪花,啪嗒啪嗒往下掉眼泪。
周围突然弥漫出一股恶臭。
娇一脸烦躁的捏着袖子,“丫的,这家伙儿怎么还是这么爱哭啊,妈的...太臭了...我要臭吐了。”
绕着圈的乌黑鬼影一窝蜂的涌上去,把犬赦被火燎黑的尸体抢走,迅速拆解分食。
犬赦还维持着那个动作。
乌黑鬼影又绕着火堆转了六圈。犬赦用短小的前肢擦眼泪。慢吞吞的拆下一具尸体送到火边。
这次乌黑鬼影绕着火堆转了五圈。它慢悠悠的取下面部黑黢黢的尸体。等鬼影又转了几圈,它开始掉眼泪。
周围臭意更甚。宋弗屿眨眨眼睛把恶臭激回来的眼泪憋回去。
娇一脸怒意的抽烟,血红的烟雾就要凝成实质。
犬赦的食物又被抢了。
娇烦躁的踹地,宋弗屿观察着转圈的鬼影,揣测道,“这些鬼影转圈是有什么规律吗?”
娇已经被臭味熏得在原地跺脚,一脸愤愤语速飞快,“屁个规律,谁让那家伙是个慢性子,不行,老娘受不了了,我要跟它干一场,臭死鬼了。”
她的三张鬼脸突然冒出来,扭着脖子就要朝火光扑去。
被李卫蛟尾卷着的季林白皱眉低呼,他睁眼就看见半张脸埋在猰貐身后的宋弗屿,扭着身子去拉人,正好和怒气冲冲的娇撞个正着。
“丫的。”娇一头磕在地上,惊动了火边的鬼影,鬼影四处蹿逃,“还不去抓丫的,不然今晚就白出来了。”
猰貐动作迅速的朝火堆冲去,带着胆战心惊的宋弗屿捏住了咋哇乱叫的鬼影。
犬赦还保持着放尸体的动作。
猰貐飞快的跳开火堆,“别忘了烤一烤。”娇在那头喊。
话音落下,宋弗屿被猰貐扔进火堆。接着,季林白也被李卫扔进来。
火光燎的宋弗屿脸颊发烫,没有想象中的灼热,他感觉四肢像是被什么东西细细摩擦,心口一抽一抽的酸麻。
犬赦回过神开始掉眼泪。
娇在后头跳着脚喊,“快点,快点,我要被臭晕了。”
细瘦的乌黑鬼影慌不择路的四处乱逃,带动一阵焚烧纸钱的味道袭来,宋弗屿了然,原来是这个东西带来的。
估计这火也不普通,他的头晕沉沉的,下意识的想吐。
“快快快,它动了,别烧焦了,拉出来吧。”
犬赦流着泪朝猰貐走来。
猰貐把人拉出火堆甩到背上,又找出季林白扔给李卫,李卫卷着人和娇转身就跑。
状如山峦的怪带着人疾走,冷不丁的拐弯抓了一具尸体抱在怀里。
众人飞速奔逃。
犬赦大张着嘴,直接塞下一具尸体,突然,海水轰隆朝几人奔涌。
娇被腥臭熏得干呕,又见犬赦发怒,三颗头轮流痛骂猰貐,“猰貐,你这个老畜牲,你丫的偷人家的夜宵干啥...呕...老娘要是成为第一个被臭死的女鬼...呕...妈的...”
猰貐一手抱着那具浮尸,一手往上搂了搂被甩的摇摇欲坠的宋弗屿,正色道,“我要吃肉。”
“今夜月圆,犬赦火祭你也敢动它的东西,你也不怕成为它的祭品。”李卫在一旁凉凉道。
“呕...妈的...猰貐...呕...”
宋弗屿头脑昏沉听着这几个鬼怪吵架。
犬赦,生活在海里的怪,却喜火祭。
听这意思,月圆之夜法力更甚。
后面海水追的很急,犬赦浮在水里游的比那天初见快了不少,细小的眼睛泛着红光,宋弗屿被迫闭上眼睛。
它大张着嘴,露出细密尖利的牙齿,让人联想到一种鱼。
几人飞快的掠过森林,再往前走,就是一条野溪,宋弗屿记得。
果然,几个鬼怪转到那条野溪,水面不宽,约一个关同那么长,没等宋弗屿喘气,他和季林白就被扔进了溪水。
后面的海水随之而至,带着磅礴气势涌入溪水,宋弗屿坐在溪水里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击着胸腹。
一只细瘦鬼影也被扔了进来,娇插着腰呼呼喘气,“用这玩意搓搓,好好洗洗。”
宋弗屿照做,试探的抓着鬼影,鬼影没有挣扎温顺的任由他拧成一长条,他皱着眉仔细的搓搓,又把昏睡的季林白也搓洗干净。
犬赦没有追到这里,只涌入海水后就慢吞吞的掉头游走了。
不久后,宋弗屿突然闻到一股腥臭,他皱着眉咽下翻涌的酸水,娇气定神闲的抽烟,“别憋着,吐出来。”
宋弗屿闻言张嘴狂吐,待腥臭消失,李卫一脸欣喜得开口,“好了好了,果然洗干净了。”
宋弗屿松口气,抠开季林白的嘴,把人脑袋一偏,他也开始吐,只不过没有宋弗屿吐得厉害。
虚耗一脸惊奇的凑近,“哇噻,这个侵入者居然能...”他被娇用烟袋锅子敲敲,立马闭上嘴。
宋弗屿心下思索,又是侵入者,季林白和他的身份还有什么不同?
等他洗好,几人又带着他们回去。
“犬赦这家伙喜欢火祭,它以浮尸为食,据说这样能洗干净浮尸的脏污,提前少上几百年的寿命,也能换取一次游历人世的机会。但浮尸要烧的只带薄薄一层黑灰,里面还是血肉,不能烧焦烧黑,叫“屈槐”,偏偏它又是个慢性子,总是被鬼影抢先,我就没见过它吃到过真正的“屈槐”,真是急死人。”娇不停的吐槽。
“游历人世?多久?”宋弗屿问。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唔...五年十年吧,反正时间挺短。”李卫跟着接话。
宋弗屿皱眉回想脑海里的身影,否定了之前的想法。他之前总觉得见过这个怪,看来是他记错了。
“那我之前洗澡的溪水有什么用?”
“欢喜溪,当然是随溪欢喜了,犬赦总食浮尸,身上恶臭连连,我们都不敢靠近。”
“为什么?”宋弗屿想不明白。
“呵,鬼怎么能给自己烧纸钱呢。”娇一脸笑意,眼神却淡淡的。“你之前身上可一股纸钱的臭味呢。”
宋弗屿惊鄂,他只能闻到腥臭无比,这些鬼怪闻到的确是纸钱味吗?那犬赦身上的也是纸钱味吧。
“人死灯灭,纸钱乍爇,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
到家时,天都快亮了,也不知道他们跑了多远。
宋弗屿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之前在欢喜溪里洗了一圈,好像真的浑身轻松,心里也欢喜起来了。
后来,李卫扔他进窗前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欢喜溪在无忧涧的西边。”
他想告诉自己什么呢?
这个游戏简直迷雾重重。
清醒时,宋弗屿揉着眼睛看见季林白一脸难以置信的搓着自己的手,他好奇的问,“你怎么了?”
季林白眼中无神,喃喃道,“小鱼鱼,我好像梦见自己在粪池游泳,后来把自己臭吐了。”
宋弗屿嘴张了张,坏心眼的决定等他吃完早饭再告诉他真相。
他眼带笑意的下楼了。
关同心神不定的坐在沙发上,看见宋弗屿招呼人过来,“宋宋,快来,有事。”
“怎么了?”
“琪琪的爸妈回来把琪琪接走了。”
“你说那个阿姨的事了吗?”
“他们根本不相信,还把外婆骂了一顿,说她故意拐带小孩。”
宋弗屿怒气上涌,接着冷静下来。他们确实没有证明琪琪被人虐待。
有什么办法...
几只鬼怪已经准时挤在窗边吵闹。宋弗屿朝他们走去。
娇穿着红衣倚着窗台抽烟,血红色的烟雾凝出一张模糊的人脸。宋弗屿眼前一亮,“娇,你的烟雾能让人类看见吗?”
娇懒洋洋的暼过来,“你不是人?”
“除了我们几人之外。”
娇正了正身子,“我可不能插手人类的事。”
宋弗屿扬起嘴角,“她不一定是人呢。”
娇搓搓手,“什么时候动手,是时候让老娘好好玩乐一下了。”
虚耗几人急了跟着要去看热闹。
宋弗屿想起他看过一种半身鬼,上身光着,下身多为动物形体,可以化出人类容貌,跟正常人一样生活,却必须靠近草木丛林,暴躁易怒。之前听小姑娘讲的时候他还没有想到,现在正好可以论证。
站在门口时隐约能听到琪琪父母的争吵,他等了很久都没人开门。
他正皱眉思索,季林白打了个电话。不一会,门被打开了。
宋弗屿一脸惊奇的看着他。他贴着他的耳朵道,“他们公司租了我几艘船。”带着些许炫耀的语气,轻快的绕着宋弗屿的耳骨转了两圈,攸乎飘远。
宋弗屿摇头失笑。他总忘记他的身份。
琪琪的父母对季林白很客气殷勤,宋弗屿几次提及小姑娘的事都被他们无视,宋弗屿也不生气,颇有耐心的等着。
等季林白许诺给他们船只的永久使用权,两人这才转过头问宋弗屿有什么事。宋弗屿无声冲娇点头。
屋内的灯骤然灭了。
两人被吓了一跳。
汪母抱怨着去开灯,刚一打开就看见阿姨面无表情的站在厨房门口,她斥道,“老徐,你站在这里干嘛?房间都打扫好了吗?”
阿姨直愣愣的盯着她不说话。
她被盯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挥挥手,“没事的话快去干活吧,等着扣钱呢!”
阿姨后仰着头双手向后伸着,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朝她走去。汪母被她吓得大叫,不停后退。
后面像是被什么挡住了,她退无可退,看着人走到面前。
阿姨扯起嘴角,伸手将自己的头转了一圈。
汪母惊恐的尖叫,阿姨随后又转动手臂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她被吓得无法动弹,浑身泛起凉意。
喊叫卡在喉咙,阿姨突然呼哧呼哧直喘,瞪着双眼不动了。
接着她松手,面带笑容的扯断自己的一只胳膊。
鲜血溅到汪母脸上。
她放声尖叫。
汪父猛然呵斥,“你这女人叫什么叫!”
她骤然回神,屋里还暗着,阿姨根本没有出现。
宋弗屿看人失神落魄的样子,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娇一只手嫌弃的抓着那个半身鬼,上下打量了一下,“啧啧,世风日下。长的这么丑也敢不穿衣服。”
那个半身鬼被断了一只胳膊,他的下半身是只兔子。兔子腿正惊恐的抖动。
虚耗看他一脸恐慌,摸着下巴往他胳膊上扔了一串无头小鬼。
无头小鬼密密麻麻的挤着往半身鬼的血肉里钻。他的兔子腿颤动的更加厉害了。虚耗无趣的拍手,“没意思。”
娇冲半身鬼吐出一口血雾,血雾凝出半身鬼的脸,将他的脸包裹起来,宋弗屿听到一声惨叫。
血雾消散,半身鬼的脸血肉模糊,看不出之前的容貌,像是被人剥掉一张面皮。
宋弗屿倒吸一口凉气。
没等几个鬼怪折腾完,半身鬼就惊恐万状的晕了。几个鬼怪顶着了无生趣的脸看向宋弗屿。
宋弗屿摇摇头。他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半身鬼。还是娇捏着手把人收拢带回去了。
半身鬼被拴在季林白的庭院内,宋弗屿总能看见娇一脸笑意冲其吐出血雾。
庭院内有草木滋养,血肉模糊的脸不出几天就能长好。
关同看见那几个鬼怪,鲜有的皱着眉抱怨,“那几个鬼流氓。”
宋弗屿看见他们的手段,总以为自己还在游戏内。虽然外人看不见这些鬼怪,但他们其实并不真正了解。
过于血腥。
季林蓝指着眼下的乌青爆发了,他抢走猰貐的饭碗,严肃到,“你们能不能不要半夜折腾那个兔子鬼了,我都多少天没睡好觉了。”
猰貐默不作声拿回自己的碗。
季林蓝见没人理他,转头叫宋弗屿,“小嫂子。”
宋弗屿皱眉。“娇,你能不能...”
娇一脸冷笑的打断他,“要我放过他?你知道他弄死了多少人?弄残了多少小孩?”
宋弗屿叹气,“我没有这么要求。我想说,你有办法不让人看到这种场景吗?小朋友需要睡眠。”
娇愣了愣,“哟。”
她默不作声的冲季林蓝喷出一口烟雾,季林蓝转头朝庭院看了两眼手舞足蹈的奔回房间,“我要去睡觉,你们都别叫我,我不会醒的!”
娇看向宋弗屿,宋弗屿摇头,“我不需要。”
季林白夹了一筷子蔬菜放在他碗里,扯起笑容,“你们太不了解他了。”
宋弗屿答应教猰貐认字,总算有了时间,他把小姑娘的认字卡片整齐的摆在桌上,指着一张对猰貐说,“这个字会念了吗?”
猰貐皱眉,脸上的疤痕微微扭动。“面儿。”
宋弗屿字正腔圆的重复,“灭。”
“面无。”
“灭。”
关同在一旁奋笔疾书,听着猰貐认字笑出了声,“大个子,你以前是怎么过的?怎么能把字读成这样?”
宋弗屿敛眉踢他。“好好写作业。”
宋弗屿不知道这些鬼怪都有什么过往,但善与恶不是他能评判的,他们也影响不了他判断是非的标准,所以娇恶劣霸道也好,虚耗顽劣不堪,李卫痴情失意,猰貐不问世事,他们只要没有真正对他的生命造成威胁,他就可以糊涂一点,略微放下戒心,真心实意的让他们跟着。
缘起缘灭,真有那么一天他也绝不被情感冲昏头脑。
现在,这些鬼怪在孤寂漫长的岁月中找点乐子,没有伤害无辜之人,已经让人看到他们的纯真稚弱。
所以,那些谜团还要用心去解。
哪能光用眼睛看呢。
宋弗屿继续字正腔圆的重复。猰貐还是读的奇奇怪怪。
娇坐在树上扔下来一个金球,直直的砸中关同。“哟呼,完美。”
关同被扰的心乱,立马捡起金濑卯足力气扔回去,金濑砸中娇的心窝,娇从树上掉进灌木丛,气哼哼的顶着一头乱发和关同玩起了扔球游戏。
宋弗屿只听见金濑的细细叫声,夹杂着娇的欢呼声。
莫了,听见关同不甘的骂声,“给爷爷等着!”他一脸哀怨的来找宋弗屿,他眼圈乌青,顺势抱住宋弗屿的腿哭喊,“爷爷都这么大了还被欺负啊,不活了啊,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啊...”
正在厨房做饭的高臻风把人领进去,关门,模糊的传来关同活蹦乱跳的哭喊。
宋弗屿仍旧平和的重复念着。
现在日头正烈。
正是一天中最温暖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