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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

  •   两人接连后退,水面越涌越高,眨眼就升到腰间。两人转身狂奔,流水追着他们而来。季林白高喊,“季林蓝!”无人应答,宋弗屿呼吸一滞,身后的水追的很紧,伴随着浪拍岩石的巨响。
      难道这水是从海边被人引过来的?宋弗屿猜测。
      他一个不注意,被水花拍打在墙上,痛的心脏抽了抽,季林白转头拉人,两人都被卷入水里。
      一入水中,宋弗屿惊讶的发现自己还能呼吸。蓝黑色的水深无比,宋弗屿脚下又开始打滑,季林白轻轻拽着他往前走。前方有亮光,在几乎黑暗的环境中格外显眼。
      季林白突然拉他入怀,示意他别出声,宋弗屿拧眉细听,和季林白对视一眼动作迅速的卧倒在地。
      水波震荡,他们头顶缓缓的漂来一具尸体,尸体肿胀,鼻眼歪斜,看不出原来的模样,被什么拽着悠悠晃荡。一只肿胀苍白的脚从宋弗屿鼻尖划过,他猛而后仰被身后的轻轻拍拍头。宋弗屿感激的冲人无声笑笑,接着他瞪大双眼。
      无数的残尸有条不紊缓缓飘来,伴随着巨物滑动水波的声音。越来越多的残尸飘至眼前,一只断了的胳膊飘落到宋弗屿眼前。两人小心的往后退。水波猛而晃动着,有东西在沉沉喘气,在寂静的黑暗中异常响亮,宋弗屿下意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号角声突兀的夹杂在喘气声中,激的他缩缩脖子,季林白安慰的拍拍他的背。角声越亮,凫水声越大,他看见一个巨物缓缓而来。
      这东西长着一对短而弯的鹿角,看起来像是只熊,身形巨大滚圆,怕有七八个关同那么宽,四肢短小,都拴着无数漂荡的尸体,慢吞吞的滑动,带动水波翻涌如浪潮,它快到两人跟前时,突然停了。
      两人屏住呼吸,它猛然张嘴吞掉一具尸体,一截小腿掉落在季林白肩上,这怪睁着细小的眼睛到处寻找,发出一声沉闷的号角声,宋弗屿胆战心惊的把那截人腿推到远处。
      人腿在水里晃荡,怪发现了自己的食物,慢腾腾的沉下身子去够,它的四肢还没宋弗屿的小臂长,异常艰辛的喘气,带动水流震荡,腥臭无比的气息熏的季林白忍不住就要咳出来,宋弗屿眼疾手快的捂住他的嘴。
      突然,一声尖利的嚎叫声传来,怪骤然抬头,头上的鹿角动了动,不再管那截人腿,慢吞吞的朝着声音游去。
      宋弗屿刚想松口气,一声闷响在头顶响起,那怪打了个嗝,水流推动臭气蹿入鼻腔,宋弗屿闭气凝神。
      等怪走远,宋弗屿看着眼泛泪花的季林白咧嘴无声笑笑。季林白苦着脸在他手里写字,“我原谅那小狗崽子了。”
      两人朝着前方亮光而去,刚才的怪也在前面,两人远远跟着。
      近了才看出,这是座古式建筑,白光炽盛得扰人眼睛,里面晃荡着细细黑影,宋弗屿眯着眼看见随着水波晃荡的酒旗,在季林白手里写到,“食堂。”
      季林白点头,两人看见那怪拖着众多的尸体进去坐在桌前,一个黑影飘到它面前,它解下一具尸体交给黑影,黑影摸索出一个小房子放到桌上,宋弗屿认出跟井下的那个纸扎类似,不由得眯起眼睛。
      怪咧着嘴小心结过纸房子,慢吞吞的塞进嘴里,又打了个腥臭无比的嗝,然后起身拖着尸体走出来。两人藏在黑暗中屏住呼吸,等怪走远,才小心的探头往里面看。
      又是一声震破耳膜的尖呖,酒肆的白光逐渐减弱,最终隐于黑暗。
      带着腥臭气息的水褪去,宋弗屿感到熟悉的紧迫感,憋住气往下一沉,季林白拉着人往上一蹬,两人浮出水面。
      地上的水又褪回原样,宋弗屿看见浴室并无异样,季林白抓着他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个海螺。“这是......”
      季林白肯定道,“海里来的。有人把海水引过来了。”
      站在楼梯口的季林蓝目瞪口呆的看着浑身湿透的两人,眼睛发光冲过来要抱宋弗屿,“大...大...大哥...哇哦,你太棒了,小嫂子,嘿嘿嘿”
      季林白一把抓住他,“季林蓝!给我把你那比屎还臭的玩意儿清理干净,另外零花钱减半,不许再鼓捣这些臭不拉几的名堂,要是你再随意调配,哼,我就把你送到城东养猪场滚上一圈,比比谁香!”
      季林蓝冲着宋弗屿嘿嘿傻笑,不顾他大哥的怒火,挣扎着凑到人面前,“小嫂子,我再给你送点野蜂蜜嗷,你晚上别关门...啊,啊,痛痛痛,大哥你别打脸啊喂。”
      宋弗屿一脸笑意的看着季林蓝焉巴巴的走了,“小蓝蓝,好像很喜欢蜂蜜啊。”
      季林白余光都能瞥见他浑身湿答答的,衬衫贴在身上,一脸严肃的把人塞进浴室,“你给我洗澡去,浑身臭烘烘的。”
      宋弗屿乍然成了被殃及的池鱼,听话的洗澡去了。
      他让关同回家把外公的古书送过来,他总觉得在哪里看见过那个怪。一开门,关同一脸哀怨,汪琪儿眼泪汪汪扑到他怀里。
      宋弗屿捏捏小姑娘的脸蛋,温声问道,“琪琪,你想不想搬过来和哥哥们一起住?”
      汪琪儿抱着他的脖子笑的格外开心,“屿哥哥也在吗?会一直住下去吗?”
      宋弗屿摸摸她的小辫,犹豫着要不要问她家里阿姨的事,季林白从楼上下来接话,“会,你屿哥哥,小蓝哥哥,还有我都在。”
      汪琪儿皱皱鼻子,“不想和林叔叔住,只要屿哥哥。”
      “林叔叔?”
      小姑娘指指季林白。
      季林白一脸郁闷,季林蓝在旁边边咳边笑。
      宋弗屿思索,他不能一直住在季家,于是开口“我会在的,外婆也在,这样可以吗?”
      季林白闻此无言的抓了把他的肩膀,他疑惑转头,季林白笑了笑,“小姑娘该回去了,外婆那边要着急了。”
      关同带着一脸委屈的小人回去,宋弗屿研究起那个纸扎。季林白让季林蓝再去洗澡,说是他身上味太冲了。
      金濑不知从哪钻出来拱进他衣服里,宋弗屿看它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失笑到,“小懒虫。”
      外公的古书上没有那种怪,宋弗屿觉得奇怪,他真的对这怪有印象,却不知道在哪里见过。闭上眼睛时还在想,今晚上那个黑纸条该不会来了吧。刚闭上眼,季林白就敲门进来,抱怨他那里离浴室太近,被熏的臭气冲天,自然的躺到了宋弗屿床上,见人还在发呆,牢牢抱住用手挡住他的眼睛,“睡觉。”
      宋弗屿温顺的闭眼。
      他睡的迷迷糊糊,快到半夜没感到胸口压迫,迷糊喟叹,幸好没来。突然听到一声怒骂,他悚然睁眼,季林白已经冲了出去。
      是季林蓝的声音!
      季林蓝的房间臭气熏天,宋弗屿皱眉掏出弹弓。季林白一脚把门踹开,就看到季林蓝被纸条化作的藤蔓小蛇捆得结结实实,宋弗屿用弹弓击出佛像,佛像落到中间烧的黑蛇滋滋作响,散发出臭气,像是人死后腐烂发臭的味道。
      跟前两天的不一样了,宋弗屿心想。
      他想起来了,这味道是之前他们看到的那个怪拿到的冥房的味道。
      季林白冲过去想扯断那些纸化的玩意儿,纸条蛇却越捆越紧,季林蓝痛的直骂。
      猰貐的声音从窗外传来,“主人儿,躲开!”宋弗屿拉着季林白往旁边一滚,血肉拼凑的手直接伸进来拽住纸条蛇用力一拧,那些东西骤然崩断,却没有化为灰烬,在猰貐手里扭动。
      季林蓝一脸苍白的软倒在地,猰貐皱着眉道,“你放了什么东西在房间?”
      季林蓝神色仓皇,摇摇头。
      猰貐一脸冷意的从他床底下摸出个蓝罐子,冷哼一声,“胆子真大,这种把戏也敢出来混。”他把纸条蛇扔进罐子,对宋弗屿道,“用火烧。”
      宋弗屿认出这是师叔给他的正一脸震惊,季林白动作迅速的掏出打火机点燃,纸条蛇在罐子中不停扭动挣扎,终于化成灰烬。
      “这是什么?”宋弗屿皱眉问道。
      “敛财罐,可不装,一旦装,就要装满,遇水则发,水溢出会招来灾祸,不过被人做了手脚,引来了一点小玩意。”
      宋弗屿愕然。
      季林白像是想到什么,“季林蓝,你用这个装过什么?”
      季林蓝双眼无神,“装沐浴露来着。不过放在我房间的浴室里,前两天不知道怎么不见了。”
      宋弗屿想到前两天的纸条蛇,“估计被人弄到我房间去了。”他转头看着季林白,那天晚上他被附身,应该之前无意或有人故意让他碰过这个罐子,加上他戴着面具吓人,自然就引到他房间了。他认真的问季林白,“你家真的不闹鬼吗?”
      季林白也眉头紧蹙,眯着眼睛冷笑,“看来,有人迫不及待的要露出尾巴了。”
      季林蓝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呢?小嫂子,我想和你睡,我害怕。”
      季林白把人拖走,“害怕的话我和你睡。”季林蓝摇头拒绝,“那我自己睡。”
      井里的冥房,纸钱味的纸条蛇,以及那个用尸体换取冥房的怪,这之间有什么联系呢?
      宋弗屿皱眉回屋,季林白跟着他进来,他一脸茫然,“怎么了?”季林白把人拉到怀里紧紧抱着,窝在他颈边道,“我害怕,快睡吧。”
      宋弗屿无语的眨眨眼,这突如其来的娇弱。
      季林蓝依旧活蹦乱跳的,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宋弗屿路过他房间时,臭气明显减弱了。季林白倒是对臭味尤其敏感,耳提面命的要求人不要再折腾了。
      出门时,娇倚在门口抽烟等他,看见宋弗屿出来,捂着鼻子蹦出去老远,“丫的,什么东西这么臭!”
      宋弗屿疑惑的闻闻,什么也闻不到。娇的一颗头开始翻白眼了,“你身上怎么有股死人味儿,还是泡烂的。”
      宋弗屿了然,估计是那个海水的怪的问题。他冲人问道,“娇,你知道有种怪吗?熊身鹿角,四肢短小挂着尸体,应该是生活在海里。”
      娇一脸嫌弃,赶紧抽了两口烟,“难怪这么臭,你碰上那家伙了啊。”
      宋弗屿眼睛一亮,“你知道?”
      娇昂首插腰,“那当然了,不过...不能告诉你。”
      她顿了顿,搓着手笑眯眯的打量着宋弗屿,“除非你能让我摸一下肩胛骨。”
      宋弗屿扭头就走。
      她在后面追着喊,“不摸也行,那我要做第一个保护新生的女人...女鬼。”
      宋弗屿不知道这些鬼怪怎么了,都没事人一样围在他身边。
      今天窗外尤其热闹,宋弗屿看见娇坐在树上冲树底下的猰貐虚耗李卫指指点点,徒手画了一个圆,和自己的头比了比,接着手腕轻抬做了个投掷动作,宋弗屿轻笑出声。这些鬼怪还挺有意思的。
      关同扒着窗户啧啧称叹,“宋宋,那只蛟的尾巴真长,要是每天早上我的煎饼果子里能裹那么长的油条就好了。”
      宋弗屿扭头看看李卫盘卷着的尾巴,和关同比了比,嘴角抽了抽,“没有那个必要吧。”
      “欸,卧槽卧槽,过来了。”关同蹦跳着溜出去老远。
      宋弗屿无言看着与他脸贴脸的李卫,李卫和他眼对眼,轻佻的吹吹他的头发,语气蛮横,“新生,等你下学,教我那个叫篮球的玩意儿。”
      宋弗屿冷静的推开他的脸,眼含笑意,“求人不是这么求的。”
      关同凑近,伸手比了个五,“友情价。”
      宋弗屿按下他的狗脑袋,拒绝道,“不要钱,不过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李卫拧眉思考了会,红着脸拔下自己尾巴上的一片鳞,“有些事我不能告诉你,不过我的鳞遇到恶鬼有威慑作用。对了,我有心悦之人。”
      宋弗屿“......”他只是想问问他认不认识那个海里的怪,莫了他还是开口,“祝你如愿。”
      李卫闷笑一声捂着通红的脸回去了。
      宋弗屿见他冲几人红着脸比划了几下,娇第一个冲上去扯他的头发,他束发的红绳被虚耗拿在手里得意的直转圈,几人瞬间打起来了,是那种人类式的踢腿扯脸拽衣服。猰貐稳重的坐着冲宋弗屿扯起嘴角,他脸上的疤痕依旧明显,笑起来有些僵硬怪异,宋弗屿也冲他弯弯眼睛。
      关同在一旁点评他们的打架技术,感叹道,“技术太差了,你看看那拳头砸上去,怎么可能会疼,一点力气也没有。”
      “他们没有在打架。”宋弗屿回他。
      “那是在干吗?表演吗难不成?”
      宋弗屿没有说话,轻轻的笑。
      宋弗屿见几个鬼望眼欲穿的在门口等他,干脆叫上季林白和季林蓝两人,去了一家私人体馆。
      季林白帮着借了器材,一脸笑意,“你会的挺多的。”
      “小时候,我...爸,教过我一些。”他无声笑笑,现在那个男人的身影早就模糊了,“不过不是很精,后来外公又重新教过。”
      至于第一个想起的人到底是谁并不重要,他现在还能记得外公朗声大笑的样子。
      宋弗屿对鬼怪讲清规则,众人酣畅淋漓的打了场球赛。关同颇不服气,指着那几个仍然精力十足的鬼怪道,“他们耍赖,爷爷不服。”
      季林蓝也表示同意,“李卫老是用尾巴截我的球。”
      高臻风也很无奈,“猰貐的技术不好就把球藏在白毛里。”
      “不行,我不认输,重打。”“重打。”几个人在旁边直叫唤。
      宋弗屿摆摆手,躺倒在地,“那你们去跟他们说吧,我不行,我好累。”
      三人组兴冲冲的前去挑战。季林白坐在宋弗屿旁边帮他扇风,“谢谢。你不去看看吗?这几个怪还挺有意思的。”
      季林白摇摇头,“小鱼鱼,外公是个怎样的人?”
      宋弗屿闭上眼睛,良久才开口道,“是个很温暖的人。”
      他愤怒,茫然,无措,孤寂的那段时间里,外公反倒像他真正意义上的父亲,他给予的温暖与包容让他内心熨帖,现在想想他之前后悔过没同意外公的话,做他几天的儿子,反而是正确的。
      不后悔,这种暖意会一直在他生命中延续,直至消亡。
      滚烫灼热,舒坦得毛孔都要张开了。
      他睁开眼睛笑着对季林白说,“你们也很温暖。”
      季林白轻敲他的额头,“上次的话想明白没?”
      宋弗屿一脸茫然,“什么话?”
      季林白捏捏他的脸不说话了。
      宋弗屿满脸疑惑。
      很快,他就被场中的那几人吸引了。娇看上去特别精通球类,他看着挑战的三人从排球到羽毛球乒乓球,都输了。
      关同一脸不甘心的大声咋呼,季林蓝意图偷袭被虚耗往衣领塞了一把无头小鬼,宋弗屿正欲阻止,就看见那小朋友把无头小鬼串成圈套在手腕上,得意的冲宋弗屿炫耀。
      说起来,季家两兄弟对虚耗的招数都不畏惧,是因为之前苦难贫穷的日子让他们不会轻易害怕了吗?宋弗屿猜测。
      季林白正闭目养神。
      他们都是勇敢坦诚的人。
      季林蓝能一脸平常的说出自己的恐惧担忧,不埋怨过往,不轻视将来,让宋弗屿自愧不如。
      他其实真的很胆小。
      最后体力耗尽的几人瘫倒在地,娇还想和他们踢足球,被几人断然拒绝,说是这场馆太小了,不能踢。娇悠闲的蹲在几人旁边抽烟,一脸嫌弃,又探头冲宋弗屿道,“新生,你考虑好了吗?给我摸,我就告诉你。”
      季林白猛然睁眼把人抱在怀里,哑声道,“摸哪里?”
      关同一骨碌爬起来活动手腕,朝娇走去,“你想打架吗?”
      宋弗屿无奈的按住暴躁的关同,扒开粘在他身上的季林蓝,拍拍季林白的肩膀,“肩胛骨,她知道那个海里的怪。”
      他又转头冲娇道,“不行。”
      娇笑意盈盈的冲他喷出一口血雾,“真的不考虑一下?”
      宋弗屿摇头,“不考虑。”
      猰貐靠近他轻声道,“主人儿,我知道。”
      娇气急败坏的扯他的胳膊,“猰貐,你这个叛徒,呸,一点不会做生意。”
      “宋佛域儿是主人儿,我应该告诉他。”猰貐皱眉回答。
      关同啧啧两声,“我说,大个子,你闲的时候把口音改改,听着怪别扭的,跟我念,宋弗屿。”
      “宋佛域儿。”猰貐重复。
      关同无奈咋舌。
      宋弗屿轻笑,“猰貐,那我们交换吧,我教你念人名,你告诉我关于那个怪的知识。”
      李卫凑上来,“那我呢?”
      宋弗屿愣了愣,把他忘了。突然眼前一亮“那我教你点别的吧。”
      他想起来一个他们会感兴趣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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