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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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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虽说好奇,却一直沉默着不再试探。
宋弗屿摸了半天没摸到金濑的耳朵,“你咋没耳朵呢?你到底是个啥?”
关同看宋弗屿还在忙活走近撸了一把圆球,身上的毛翻的乱七八糟,金濑鼓着眼睛瞪他,他咋呼的冲它做鬼脸。宋弗屿对他的幼稚程度啧啧称叹,抱着金濑去找季林白,他正坐在庭院小憩。
“季林白,你家吹风机在哪?”他踩着草坪走向他,季林白撑着头眼中沾着笑意看他。他的脸一半在阴影中,一半染着暖黄色的灯光。
越走近,他就笑得越开心。
“我能借你家的吹风机用一下吗?金濑...卧槽...”他被阴影覆盖的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黑色藤蔓状纹路,颇有点鬼面的样子,宋弗屿被吓得滑了一跤,被迫双手举着金濑跪在地上,季林白哈哈大笑,摘下脸上的半边面具。
宋弗屿的衬衫被扯出大半,露出半截细腰。季林白敛住笑声把他的衬衫扣到最顶上一颗,却把衣服全从裤腰扯出来抚平。宋弗屿又好气又好笑,没注意他的动作,这人的幼稚程度真的可以和关同媲美了,他把金濑塞进季林白的怀里,揉揉自己摔痛的膝盖。
“我说你也太幼稚了吧。”宋弗屿忍不住笑出声,这人总出乎意料的,以为他成熟,他又幼稚,以为他严谨沉稳,他又坦诚冷然。季林白揉揉他的膝盖,拉他坐下。
“季林蓝二年级的时候有天和同学打架,我当时赶过去想教训那小子,可小崽子鼻青脸肿的扑过来阻止我,我没忍下心,回去时我问他为什么打人,你猜他说什么,他说他的同学们都嫌弃他,说他身上不干净,还一股臭味,连沐浴露都不知道。我当时愣了半天,心里想这算什么,我年轻又暴戾,又把小崽子骂了一顿。”
宋弗屿无言的摸出一颗奶糖放进季林白手里,他笑了笑捏捏他的耳朵,眼里满是无畏,“小鱼鱼,我说这个不是让你同情我。我想说,人不可能一直有所为,也不可能一直无为,想要的东西得说出口才算数。”
宋弗屿点点头,他含着糖含糊不清的说,“毕竟几年后我就住在了这里,我真优秀。”
宋弗屿笑出声,这还过不去了。
季林白的少年生活,季林蓝小朋友偷偷跟他讲过,他们母亲把他们推入深渊,身无分文生活窘迫,砺砺前行的少年每天都在忙着赚钱,养活自己。“我哥当时狂暴无常,每天都只顾着打架,替人跑前跑后,有时一天要出去七八回,半夜带着寒气回家,睡也睡不着,痛的在床上翻来翻去,但我们没钱买药,哪顾得上一个小孩子在想什么,所以,没什么好怨的。”
宋弗屿无声的叹气,被人捏住脸,季林白离他很近,鸦羽低垂,“不要叹气。”
宋弗屿呼吸一滞从他手里挣脱,“我知道了。”
外婆曾说,就算是至亲的人,也只能心疼,不能僭越。人的觉醒与成长都是一刀刀痛出来的。痛过,睡觉才踏实。就算你信任那人到了骨子里,凡论生死过往,可以帮他剔去糟粕,选择还要他自己做。不然一旦你们反目成仇,你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一把锥心刀,做梦也会来追着你挖心痛肝。
我在观望,宋弗屿想。他忍不住皱眉,内心浮躁,不明白这是什么。
但他更是加重了猜测,“我觉得我们加入这个游戏的原因可能是为了改变命运。”季林白皱眉思考,“你...”
“金濑!”原本在他手里睡着的球骤然滚出去,一路滚进灌木丛。灌木低矮,宋弗屿找了半天没找到,季林白把人拉走,“我们去讨论一下。”
一圈人或坐或躺,宋弗屿看大家沉默着先开口,“我猜测游戏的原因是为了改变命运,大家的生活都很...不如意”,他想了半天换了这个词。
“那当然是烂透了,我爸老是打我。”关同乍然开口。
其他人都沉默着,没人说话,宋弗屿看着这些关切的目光,挺胸展肩,决定不再遮掩,“你们不用担心,谁的生活一直顺心呢,我先说吧,我爸...出轨,和...一个男人。”他并不怕说出口,他怕承担不起他的家人朋友对他的珍视,总而言之,他的确是一个胆小鬼。
现在说出口,才是不辜负他们的信任。宋弗屿心下释然。
“我老子死了,我哭的哇哇的。”关同接话。
“我爸是躁郁症,我妈不肯离婚,我觉得生活让我很...累。”高臻风笑得淡淡的。
“我怕...我怕...我哥觉得我是个累赘,不要我。”季林蓝小心翼翼的看了季林白一眼,被他轻轻拍了一掌,“乱讲。”
“琪琪被虐待了。”宋弗屿替没来的汪琪儿说,关同一脸怒色,“呸,我就看那家阿姨不顺眼了,琪琪还是放家里好。”
“我没什么想要改变的。”季林白随手顺了一把宋弗屿的头发,“哦,我胃癌中期算吗?这也不能变。”
“我擦!”关同惊讶的咳了一声,“林哥,你这也太淡定了吧,那你还跟我们吃香喝辣毫不含糊。”
宋弗屿瞥了他一眼让他别乱说话,高臻风直接拍他一掌。
季林白轻笑,“凡是能改变得都不叫过去,不过,我倒是很想改变未来。”他看向和季林蓝小声说话的宋弗屿。
“啥?未来不是还没来吗?咋改变?”关同接话,又被高臻风拍了一掌。
“所以,要慢慢等。”他撑着头敛满笑意。
关同一脸茫然刚想开口,高臻风又拍了他一掌,关同怒了直接将人推倒,“高小鸟,说话就说话,你老打我干啥。”
高臻风皮笑肉不笑的叹气,“你欠打。”
“我他妈...我擦,不会又有啥东西钻进我脑子里了吧...”他揪着自己的耳朵让宋弗屿看,“宋宋,你帮我看看。”高臻风拦住他,一脸平常,“没什么,都是水。”
“哦。”关同平静的坐下,众人哈哈大笑才反应过来去逮高臻风。
“所以,这个猜测是可能成立的。”宋弗屿总结,他掏出之前的碎片,“那这些碎片...”
众人静止,宋弗屿了然耐心的等待。金光袭来,那只猫来了,这次它手里抓住了那只橘色的蛾子,宋弗屿只略微关注,等黑暗来临,快速的取走了碎片。那只猫嘴角笑意更甚,一直追着他,宋弗屿脚步飞快,走向黑暗深处。
黑暗褪尽,空气活了。
关同直接扑过来抱着他哇哇的哭,“老天爷,你为何待我如此不公,竟然一点也不肯怜惜我,呜呜呜,我也想时间静止啊,在你们每个人的脸上画乌龟。”
季林白拉开眼泪横飞的某只蠢狗,把宋弗屿拽进怀里。宋弗屿头疼的从季林白怀里挣脱,“关同,你别演了。”
关同止住哭声,“那要不给你,画个鳖?”高臻风拉回丢人现眼的人。
宋弗屿试着拼拢碎片,还看不出是什么。季林白从他手里拿过仔细观察,“看来还有五次。”他指着碎片裂缝的痕迹。
“你们是怎么出来的?”宋弗屿想起这个问题。“你们出来的时候有经过一道鬼门吗?或者一口井?”
大家都摇头,“哥,你不是被那个大个子踹了一脚吗?还有一个瘦竹竿似的鬼影说你不该来。”季林蓝开口。
“你受伤了?”宋弗屿看向季林白。他摇摇头。
“那个鬼影是不是浑身漆黑,就像一个影子?”宋弗屿问。
“的确看不出人形,但是,总感觉很怪异,好像一个人强行套了一层黑影扮鬼。”季林白斟酌开口。
“上次的黑影也是他。”宋弗屿想起上回从游戏出来肯定道,他眯起眼睛,又联想到井里的眼睛和纸扎,冷哼一声,“有人在里面装神弄鬼。”
他把井里的事说出来,得到季林白的认同,“这个游戏除了我们和鬼怪,还有第三个对象,从第二次游戏时就能察觉。”
有意思,庙不成庙,佛不成佛,鬼不成鬼。接下来还有什么,宋弗屿弯起眼睛,“那就把人揪出来。”他气势汹汹朗声道,“画乌龟!”
他现在并不怕命运,他可以犹豫怀疑,却不能不偏袒自己,这是他的家人朋友所给予他的信任,他要把这个宝贝收起来藏好。
关同凑近他眼睛发亮,“我还想再多画个鳖。”
宋弗屿大手一抬,“准了。”
关同嘿嘿傻乐。
“彭彭”窗户骤然被敲响,宋弗屿一瞬间拿出弹弓,看清窗上贴着的脸又放下了。
一群鬼怪贴在窗户上朝这边张望,关同蹦起来朝他们扭扭胳膊摆摆腿,十分得瑟。
李卫被虚耗挤的现了原型,露出蛟尾挡住眼睛,“那只蠢狗在跳什么呢?”
虚耗一脸嫌弃,又往宋弗屿手上瞅了瞅,“怎么样,看到碎片长什么样子了吗?”
猰貐被他踩着肩膀,皱着眉回,“保护主人儿。”娇朝他吐出一口烟雾,“我说你的万年之约可就快到期了,你不打算...呵呵。”
猰貐正经的回,“彼此彼此。”娇被回呛郁闷的吧嗒吧嗒的抽烟。
关同跳累了瘫在高臻风身上,“外面那群玩意儿怎么一直跟着我们?”
“他们是为了碎片吧。”季林蓝了然开口。“小嫂子,你要小心。”
宋弗屿点点头。
季林白把众人赶回去睡觉,拉着宋弗屿就走,“你先在这住一段时间,外婆那边我都说好了。”
宋弗屿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他哑然失笑,“外婆怎么会相信这种话?我当然是健康的,怎么...”
季林白把他推进房,“出入随意,晚睡长不高。”
宋弗屿瞬间闭嘴了。
他坐在床上,楼下的喧闹声已经淡去,关同走之前对着他的窗户喊了一句,“宋小屿,明天不要迟到,早上要去吃得得馆的面皮,哎呀,高小鸟,我话还没说完...”
暖意烘的他浑身舒坦,他带着笑意进入梦乡。半夜,他被胸口的压迫感惊醒了。床边坐了个人,宋弗屿揉揉眼睛,“季林白?你还不睡觉吗?”
那人动也未动,声音沉稳平和,“宋弗屿,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宋弗屿一脸迷瞪,“什么东西?”
那人呵呵一笑,转过身,露出脸上的藤蔓似的面具。宋弗屿撑起身,“季林白,你好幼稚,我...”季林白没动静,盯着他笑。
宋弗屿觉出不对劲,他摸索着枕头底下的弹弓,冲人一笑,“我欠你什么东西?”
季林白冷然一笑,面具上的藤蔓扭动,飞快的朝他袭来。宋弗屿扭身一滚,顺势用弹弓击出佛像。佛像落入藤蔓间,散发黑烟,藤蔓害怕的往后缩了缩,宋弗屿刚松口气,藤蔓卷土重来,绞走宋弗屿的弹弓。
宋弗屿被撞到墙上,痛的额头直冒冷汗。近看才发现,这藤蔓根本就是一条条黑色小蛇,还没拇指细,却难缠的很。宋弗屿用力踢倒无知无觉的季林白,“季林白!”
季林白翻倒在床边,没有动静。黑蛇越捆越紧,宋弗屿全力挣扎,挪到季林白身边想要摘掉面具。宋弗屿眼睛瞪大,喉咙被紧紧压迫,他快要喘不过气,勉强侧过头咬住一条黑蛇,这触感!他眼睛一亮,用力咬断。
黑蛇别断,软软的飘落在地,化成一张黑色的纸条。宋弗屿用力咬断脖子边的黑蛇,喉间的压迫感减退,他大大的喘口气,去踹季林白。“季林白,醒醒!”
季林白终于如愿醒了,他眼中茫然,看着被捆的宋弗屿眼神一冷,想把脸上的面具摘掉,却怎么也摘不掉。“这东西是纸化的,能咬断。”
他随即咬断宋弗屿手臂上的黑蛇,果然看见其化成了断裂的黑纸条。宋弗屿指挥他把另一只手也解开,腿上的不好解决,季林白捡起弹弓递给他,他刚搭弓,之前断裂的黑纸条又重新拼凑成黑蛇缠绕住他。
宋弗屿一声惊呼,整个人就被裹粽子般裹的死紧,纸条韧性极强,宋弗屿喘不过气,“快点...帮我...”
季林白眼中又带着茫然的看着他。宋弗屿心中哀叹,这是不知道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季林白,你...”无知觉的人倒下正好捂住他的眼睛,宋弗屿疑惑的眨巴两下,感觉温热的气息拂过,有人亲了亲他的眼睛。
然后那人就彻底没了意识。
躁动的纸条蛇平静下来,宋弗屿回神往旁边一滚,正想着怎么解决,窗户猛地被打开,他惊的往旁边滚了滚,窗外伸进一只血肉拼凑的手,捏碎他身上的小玩意儿,黑色的纸条化为一摊余灰。宋弗屿伸手捻了捻,这灰有点像纸钱的灰烬。
“主人儿,可以睡了。”
宋弗屿抬头望见树林深处隐约有个庞大的影子,“猰貐,多谢。”
季林白皱眉醒来,看到宋弗屿吓了一跳,“你怎么...”宋弗屿抱着胳膊问他,“季林白,你们家闹过鬼吗?”
季林白摇头。“哦,那你刚才被脏东西附身了。”见人醒来,宋弗屿撑着头躺下,“你快回去睡吧,已经被猰貐赶走了。”
身边传来细细碎碎的声响,季林白也跟着躺下。
宋弗屿困的不行,眼睛都睁不开了,“嗯?”
“没事,睡吧。”季林白圈住他,拍拍他的头,宋弗屿无知无觉的陷入沉睡。
早上清醒时,宋弗屿看见季林白躺在旁边,以为他被附身身体虚弱,也没多想,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出门。季林蓝跟他打招呼,“小嫂子,早。”
宋弗屿点点头,“早。”
季林白跟着他出来,季林蓝看见他惊的呛了一口牛奶,“大...大哥,你怎么睡这里!”
宋弗屿头痛欲裂,头昏昏沉沉的,随口答道,“他昨天晚上太累了。”
季林白跟着点头,扶住站不稳的宋弗屿,摸摸他的额头,担忧道,“你是不是发烧了?”
一旁的季林蓝惊鄂的咬到了舌头痛的直抽气,三步两步满面笑意的冲过来,格外响亮的喊了一声,“小嫂子!”
宋弗屿茫然的回他,“嗯?”他转而对季林白说,“你能送我上学吗?关同表哥估计要等急了。”
季林蓝在一旁兴奋的直蹿,“送送送,大哥,送送小嫂子。”季林白扫他一眼,“要不还是别去了,请假吧。”
宋弗屿摇摇头,执意往外走。季林白无奈的扶人上车。关同和高臻风早就等在路口了,宋弗屿有气无力的从车上爬下来,冲两人招手。关同看他精神不佳,“宋宋,你是不是生病了?”
宋弗屿点点头,“昨晚上两人睡,估计有点着凉发烧。”
高臻风皱眉看看眼含笑意的季林白,“你和季林白一起睡的?”
宋弗屿点点头,又被关同塞回车里,“那还上什么学,回去休息,我帮你请假,高小鸟,我们走,要迟到了。”
高臻风临走前瞪了一眼季林白。
宋弗屿迷迷糊糊的又被带回去躺回床上,季林白抱着他硬是灌了一大杯的冲剂,宋弗屿皱眉挣扎,他拍拍他的肩膀,“乖,喝了病才能好,嘘,睡吧,睡醒就好了。”
宋弗屿从没觉得这么安心过,他第一次生病时没有做梦。
醒来时,季林蓝正撑头笑着看他,“小嫂子。”宋弗屿头还晕着,勉强开口,“怎么了?”季林蓝嘿嘿一笑,塞给他一包东西,“这里面是野蜂蜜,能治喉咙痛。”
宋弗屿摇摇头,“我喉咙不痛。”
“备着,备着,以后用的上。”
“谢谢。”
“嘿嘿,小嫂子,我要谢谢你。”季林蓝开心的走了。
宋弗屿失笑,这有什么好谢的。
他费劲起身准备去问问季林白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他直觉跟井里的冥房有关。
说不定有人要浮出水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