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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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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琴不知道自己是琴还是人。
她有记忆的那一刻起,她就为大人弹奏了。大人并不每日都来,他只是听她弹琴。听琴也并不专注,常常抓着茶杯出神。
颂琴经常在他走后摸索他用过的茶杯,茶杯上已经有了浅浅的指印。
她不能视物,谁都不知道。
她能看见大人的容颜,他的嘴角总是垂着,一脸愁容,听琴时会哼一首她不知名的小曲。
她固守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每日,每日,等着他,为他弹琴。
除了弹琴,她什么也不会。
她连他喜欢什么茶叶都不知道。可是她还期待着那双靴子出现在眼前。
院中的红枫将半边院墙染成轰轰烈烈的红色,她望着天边的晚霞。一连几日,大人都未出现。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琴弦晃动,她的心中一片酸涩怅然。
她在那一刻,想要出去看看。
他看过的景,见过的人,历过的事,学过的礼,她都想看看。
她不懂这份冲动源于什么,但她就是想,去追寻他。
她摆脱那把琴,越过院墙。院墙外是苍穹大海,她皱着眉没有办法,海面宽阔她越不过去。
也许是海太宽了,大人才无法来的吧。她这么想着,回到了小院,继续看着院墙的红枫,等着听琴的人。
但她学会了翻过院墙,坐在墙头,看茫茫海面,偶尔会摇曳着几叶小船,她朝船家招手,没人理她,小船继续航行在了无边际的海上,她的心也跟着晃晃荡荡。
院中的春棠开的时候,海面上摇摇晃晃的来了一艘船。她惊喜的朝站在船头的人呼喊,大人未曾回应,她失足跌落院墙,砸在尖利的岩石上。
大人捡起琴,摸了摸那个缺口,惋惜道,“怎么缺了一块。”
她感觉他手上的温度,琴弦晃动,心中一片颤悠悠,也不管缺了一块的心。
她成了他贴身的琴,大人为她的缺口上镶翠描金,她看见自己的心被压的沉甸甸的,欣喜痛快极了。
她陪他骑马射箭,推杯换盏,她才发现他竟然会这么多,她欣喜自己知道了这么多,而她又可以每天为他弹琴了。
大人仍是一脸愁容的听琴哼曲,他有时也出远门,回来时带着疲惫与孤寂,把院内的柳树砍的乱七八糟。
她把那些柳叶收拢在一起堆在柳树下,柳树下氲着红色的痕迹,带着淡淡腥气。
这次,她想了解他的孤寂痛楚、清风苦月,她想随他去更远的地方。
月圆时,他来了。他拎着一壶酒,在丛丛花影中自饮自酌,她深吸一口气,一头撞翻在廊柱上。
琴身上裂出一条长痕。她的心也跟着裂成两半。
大人惊呼出声,把她带回去钉上木条,抚摸着琴身轻叹,“可惜了,再也无法弹了。”
可她欢呼雀跃,因为他时常把她背在身上出游,她的心缝补好了仍在汩汩流血,她一点不在意。
她总算追寻着他的脚步看见他眼中的一切。
他翻过无寂的海,迈过皑皑白雪,在荒漠中间停下。漫漫黄沙随风起,露出埋葬的泛泛白骨,他取下身上的酒壶给每堆白骨浇了点酒。他继续往前寻找,终于在一个骨堆前停下,他取下身上的琴低声道,“彤缨,我来看你了。”
随后他叹息着抚琴。琴身破裂,奏出的音调沙哑难听,这已经不是一把能奏的琴了。
他捡起一块木板浮去上面的黄沙,微笑着哑声道,“彤缨,我不能时常来看你了,来一次实在太难了,且让我珍重吧。”他把木板插在黄沙上,狂风骤起将木板拍翻在地,他捡起木板摸摸上面的“亡妻”二字,酸涩道,“你别怪我了,忘记你实在太难太难,但你知道记得你也实非我愿,怕是要喝过那黄泉水才能忘却了。”
他顿了顿还是把那块木板揣进怀里,惊鄂的看着彻底碎成两半的琴,“景宁的琴不能用了,怕是要找我寻说法了,罢了。”
颂琴任由他带着自己破碎的心回去,他把琴还给一人,那人端着碎裂的琴无奈道,“大哥,你又去哪练剑了怎么把琴砍成这样?”
他冲他歉意的笑笑,无力的摆摆手,“缅怀故人不小心摔断了。”
那人皱着眉冲他发火,“大哥的故人都已经去了十年了,为何做鬼也不肯放过你,顾绥宁,你能不能清醒点?”
他无奈的冲他一笑,“顾景宁,是我不肯放过他罢了。”
颂琴心中一片茫然,原来她连他的琴都不是。这个叫顾景宁的人气的把她摔的粉碎,扔进了火堆里。火焰炙烤着她的心,她的心连血都不出了。
顾景宁扒拉着眼前炭黑的心,奇怪的左看右看,“琴怎么会有心,真是怪事,难怪大哥老是自言自语,果然是有妖孽在此。”
顾景宁把这颗炭黑的心砸的粉碎扔进蛇窟,气哼哼的道,“你这妖孽,别找我大哥了,要来寻仇就找我。”
颂琴悄悄飘至那位大人的院内看了,没有红枫翠柳,无花无草,月光照得整座院子白惨惨的,院子中间放着一副棺木,顾绥宁脸色苍白的躺在里面,一副了无声息的模样。
颂琴惊的连呼吸都忘了,她是顾景宁的琴没错,但到底入的是谁的心海,成了谁的魔?
月上中天,有人推门而入。顾景宁端着炭盆靠着棺木坐下,他往炭盆里放了点木炭点燃,扒拉了两下,往里面扔了几颗栗子。
他看着明亮的月亮,喃喃道,“大哥,你走了十年了,怎么一回也不肯来看看我?是还在气我把南彤缨的尸骨放在那么远的地方吗?可他入了魔,神不神鬼不鬼的,你让我怎么办好呢?”
栗子熟了在盆里噼里啪啦的爆开,他从火堆里扒拉出来趁烫剥开递到顾绥宁的嘴边,轻快的笑道“大哥,吃吧,这回可没焦,香的很。”
棺木内的人唇边被蹭的黑乎乎的,始终没张嘴,顾景宁急了,硬要掰开他的嘴往里塞,“大哥,我知道错了,你尝一尝吧。”
可是无人回应他。他撑着头把栗子咽了,抹抹眼角的泪,帮棺木里的人擦干净脸,“大哥,你一定是不爱吃栗子了对吧。那我下回带个别的给你。据说人肉是甜的呢。你吃过吗?”
颂琴看着他离去,又看看棺木内的人。
清风苦月,苦月无边。他未曾回应他,他也未曾回应她。
十年又十年,一切都是阴差阳错。
颂琴当即生出一个想法,她要为他再弹一次琴。
顾景宁的心魔一直跟着他,这次宋弗屿知道了他是她的眼睛。
他怕顾景宁听见憋着气声问她,“裴修杀的噬心魔是你吗?”
颂琴朗声轻笑,声音清脆,“我只是一把没有心的琴而已,成魔的是他自己。”
宋弗屿不信,就怕这个魔自己都入障了。琴身修出了心,心却入了障,再进入体内成魔。
“由心入障,由体入魔”,宋弗屿脑中灵光一闪,原来师叔说的是她吗?
那遇到的女鬼也是她?桃花符...桃花符被他用了啊,他有点懊恼。
“你别想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是杀不死的。我跟那些鬼怪可不一样,对,那个大个子也跟我打过架,还不是被我吓跑了,呵呵。”她的声音无端粗犷起来,宋弗屿疑惑道,“你到底是男是女?你说的人是猰貐?”
她又恢复成悦耳的女声,无畏道,“是男是女有什么重要呢?”
宋弗屿心中冒出一个猜测,惊的他踉跄两步,顾景宁关切的问,“颂琴,怎么了?”
女声回她,“大人不用担心,无事。”继而恶狠狠的冲宋弗屿道,“别想耍花样,我可知道你的肉甜的很。”
宋弗屿没被她吓到,反而笑得一脸狡黠,反问她,“你说他此刻看见的到底是颂琴,还是顾绥宁呢?”
这人恐怕只是通过一个名字在呼喊一个不能回应的人,宋弗屿这么猜测,这只琴妖也不曾了解自己的心。
颂琴心中的恐慌被人提起,暴怒的抽他一巴掌,宋弗屿头被打的偏了偏,右眼更是一阵一阵酸痛。
顾景宁停下捏着他的脸,心疼的摸摸惊慌道,“颂琴,怎么了?马上就好,马上就能吃上人肉了。”
宋弗屿确定,他看见的是顾绥宁。他被女鬼一开始的模样入了心,以为这人惦念的是女子,但仔细想来,女鬼的眼睛一开始就是能看见的,不是不能视物的琴妖。
颂琴也发现了,她哑声道,“无事,刚才拍死一只蚊子。”顾景宁安慰的摸摸她的头。
宋弗屿不怕死的挑事,“你内心惦念的人并不曾念着你,甚至你只是一个躯壳。”
颂琴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宋弗屿感觉自己的右眼又痛又痒,让他心痒的想把眼球抠出来。颂琴突然笑了,“新生,你别想激我,他若是念男人,我就是男人,他若是念女人,我就是女人。躯壳又如何,内里还是我一个。”
宋弗屿沉着的打断她,“可你不知道自己念的是顾绥宁还是顾景宁。”
颂琴又扇了他一巴掌,冲他怒喝,“你胡说!我清楚的很...我知道...我都知道...”
顾景宁在上头无奈的道,“颂琴,蚊子太多了是吗?怪我出门未带虫药,你再忍一忍,我们马上就到了。”
宋弗屿噗嗤笑出了声,静静的看着琴妖。他的右眼已经出现了重影,内心的琴弦震动剧烈,杂乱无章,估计快要成功了。
颂琴不停克制自己,她的声音一会粗犷一会清亮,“不会的...我知道是谁...你们人类都是诡计多端的骗子...你在诈我...我知道的...我明明知道的啊...”
他们在一处海域停下,海水漆黑平静无波。宋弗屿想起李卫的那片罗神海。
顾景宁把人放下,抬手唤起滔天巨浪,然后纵身跳入海里,巨浪瞬间湮没了他。
颂琴痛呼出声,“景宁!”
顾景宁从海里冒出头,带着一身的水气冲过来抱他,“大哥,你原谅我了吗?你终于肯回来看我了,大哥,我好想你...绥宁,我好想你...”
宋弗屿一把推开他,顺道把人重新踹进海里,“你看清楚,我不是他。”
顾景宁急急忙忙的爬起来抱住他的腰,眼带迷离,“不是的,你别生气,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别跑了,我抓不住你...”他红着眼凑上来亲他的嘴角,被宋弗屿一把抓住头发往水里按,“顾景宁,这一下责你不敬兄长,生出那等肮脏思想。”
顾景宁满脸是水,眼睛还是盯着他,又被按下水,“这一下责你不分是非,人鬼不分,猪狗不如。”
顾景宁一脸委屈的反驳,“大哥,南彤缨的确该死,他会害了你啊。”
宋弗屿再次把人按进水里,“道听途说,罪加一等。这下责你不够坦诚,有胆想没胆说,为一己私欲害多少人命?”
顾景宁的眼中爆出巨大的惊喜,他浑身颤抖眼睛直愣愣的盯着他,“大哥...绥宁...你——”又被宋弗屿灌进水里,“我都说了,我不是他,他已经死了,尸骨都凉了十年了!”
顾景宁一脸死寂的呆坐着,“你什么意思?”他一脸惊慌的要来抓宋弗屿,宋弗屿冷静的把人踹进海里,冷声道,“都说了我不是他,你清醒点。”
顾景宁跌跌撞撞的从海里爬起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喘着粗气道,“不会的,你就是他,你们那么像,不会的...我不会认错人的...你还是不能原谅我吗?”海面随之翻滚搅动,他的心绪极不稳定,这里恐怕要翻天了。
宋弗屿冷然冲颂琴道,“你看到了吗?还打算自欺欺人吗?”
颂琴朗声大笑,不再试图说服自己,他用粗犷的男声道,“让我再为他弹一回琴吧。”
“你想明白了吗?”
“哼,想不明白又如何,我念的是顾景宁还是顾绥宁,也许是他也许是他,那又如何?我便同他一样念着他念着的那个就罢,也了然了。”
宋弗屿皱眉,这只入了心魔的琴妖念着那个入了心魔的人,他只做他的心魔。若是剩下的是顾绥宁,也是如此。
宋弗屿右眼猛地痛起来,他浑身直冒冷汗,撑不住的跪在地上。海面平静的像一块黑布,宋弗屿被剧痛撑着站在海面之上。
海上浮现出无数的小鼓,未及碗口大,红色的鼓皮密密麻麻的占据了海面,像是心口的血,压的人沉甸甸喘不过气。
颂琴操控着宋弗屿站在鼓面上,宋弗屿的眼里看见一个蒙面男子头簪红玉,只显出两只纤细的手腕,背后驼着沉沉黑气,整个人背面都是黑暗,他抬手抚琴,琴身满是裂痕。他抬头冲人一笑,眼波流转,宋弗屿身形跟着在鼓面上跃动。
“咚咚”“咚咚”“咚咚”宋弗屿踩着红色的鼓面不停的跳跃,鼓面上突然传来“咿咿呀呀”的细细喧闹声,宋弗屿定睛一看,冲那个巴掌大的小人喊了一句,“小豆豆。”
纸膜人跳到他的身上随他一起奔跑,心中的琴声悦耳,脚下的纸膜人绕着他打转,眼中的颂琴抚琴的节奏突然加快,宋弗屿奔跑的越来越快,“咚咚咚”“咚咚咚”敲击鼓面的声音,让他心跳加快。
他眼中出现了那辽阔的海面,那个船上的人,他招手的瞬间,心跳如鼓,闷响似雷,咚咚咚,比这鼓面还要响亮澎湃。
鼓面突然变大,纸膜人尖叫着挤挤挨挨的挂在他身上,宋弗屿哈哈一笑,踩着鼓面依旧平稳,内心也很平稳。琴声暂缓,宋弗屿撑着膝盖喘气,看向眼睛里的他。
他的眼睛揣着犹疑下手也很犹豫,宋弗屿皱眉看着出现在鼓面上的梦魔。他定定神冲颂琴一笑,挑眉道,“不要害怕,我可不会放弃的。”他掏出弹弓一击一中,迅速在鼓面上奔跑,师叔的小佛像还挺好用,下次得麻烦人多送他几个防身。
佛像没入梦魔的体内,滋滋啦啦的冒着黑烟,将那些身体烧的全都是洞,宋弗屿绕着那些不能随意挪动身体的梦魔兜圈子,鼓面被他踩得犹如烈马嘶鸣,畅快的把梦魔都消灭干净。
那人进入了他的心海,却从未出过他的心,他一边烦闷一边甘之如饴,随他回忆他做过的事,走过的路,遇过的人,以及他不能忘记的情。
鼓面又变大了,足有横过来的关同那么长,红色更加艳丽轰烈,宋弗屿走过一块鼓面要连续跳跃两次,他的心中一片激荡,冲颂琴嚷道,“别停,我可不怕你哦。”琴声飞快连续的涧鸣,如啼莺泣血。
画面翻转的是顾景宁心魔入体,尚不知晓,颂琴迷了心志,白衣被沉沉黑气完全遮盖,像是个被烧的焦黑的人,他侵入体内把人的心脏啃食干净,遇到猰貐,问他,“人肉什么味?”他啃了一口苦着脸狂吐,“呸,难吃死了,太酸了,我之前吃的都是苦的,怎么人肉都是这个味儿?不是说人肉都是甜的吗?”
猰貐却道,“不要浪费了,很难得的。”
“啊,算了,下回我带你去吃好吃的,那东西巨甜。”
“甜是什么味道?”
“你连这都不知道啊,真惨。”
“我不惨,你比较惨。”
颂琴怒道,“我一点也不惨,有本事来打一架,谁输了谁才惨呢。”
他们两人轰轰烈烈的打了一架,没分出胜负。
他碰上裴修,被看到他正在啃食心脏,全力击杀他,刚好他也不想活了就任由人砍死了。
然后他没死成,他的怨念太深太重,他心中疲累,被顾景宁寻到将他的躯体分成无数碎块扔进河里,邻水村庄饮水后都生了心魔,他也再次攀附在他身边,如附骨之蛆。
这次是他自己生了魔,不怪他。
鼓面这时冒出沉沉黑影,都蒙着面阴沉的看着宋弗屿。宋弗屿倒退一步开始往回跑,沉沉黑影紧随而至。鼓声咚咚,人心惴惴,颂琴的心魔是他生了无数的心魔。
宋弗屿急于奔向那个人,眼中的那个人已经被黑影笼罩连脸也看不清了,只露出纤细的手腕。宋弗屿被黑影追着,心脏坠得生疼。一个黑影抓住他的肩膀,他用力一挣,往前一扑。又一个黑影袭来,他往旁边一滚,眼见就要滚出鼓面,他捏着弹弓用力插进鼓面,吊在鼓面边缘。
鼓面被破,鼓声瞬间嘈杂喧闹,像是万万计的生魂在他耳边喊冤,震得他耳膜生疼。
宋弗屿一气冲入定的顾景宁喊,“顾景宁,你个懦夫,还不敢承认吗?你到底想害多少人!”
顾景宁定定的朝他看过来,嘴张了张,欲言又止。
宋弗屿气极反笑,“你当真以为肖想的那个人换张皮就能活过来了吗?你简直痴心妄想!”
鼓面上的黑影不停的蹦哒,想把宋弗屿震入海中。宋弗屿借力勾住一个黑影手上用力按住黑影翻上鼓面,他的手被黑影灼的焦黑。他脚步坚定冲顾景宁走去,鼓声骤然急促起来,他看向眼里的颂琴道,“村庄里的人我数过,一百二十二,而魔...”
他顿了顿,鼓声轻轻的“咚”一声,等着他的答案,“魔有八十九人,俱都是心思不纯之辈,简单的说,都是他们自找的,再简单一点,活该。坏人是要受到惩罚的,所以还是人多。”
颂琴弹琴的手顿住了,他背负的沉沉黑影慢慢淡去,露出蒙面的脸。鼓面上的黑影也顿住了,宋弗屿冲他轻声一笑,“你赢了。他不是你的心魔。”
悦耳的琴声响起,宋弗屿知道他这是要放下了。他沉住气,一步一步跨过巨大的鼓面,冲那人走去,语气沉沉,“你还不想承认吗?你对得起你肖想的那份心思吗?我都觉得你脏了那人的心。”
顾景宁眼中冒出沉沉死寂,望着一步步走来的宋弗屿,“大哥...”
宋弗屿冲眼中的那人道,“可以给我变把刀出来吗?”
颂琴抬手抚琴,鼓面黑影凝出一把吊着黑色圆环的宽刀,宋弗屿伸手握住冲他扬眉,“谢谢。”
他把刀架在顾景宁的脖子上,眼神恶狠,“心魔之刃,你要试试吗?”
顾景宁仍是一脸意动的望着宋弗屿,“大哥,我错了...不过,我太想你了...你就在我心里住着,我怎么敢...我何德何能...我实在太想你了...我没办法了...”
宋弗屿怒气冲冲的打断他,“你想他,跟别人有屁关系,你想他,所有的人都要给他陪葬吗?凭什么?你自己的事为何要怪到别人身上?你自己的心是心,别人的心就是烂狗屎是吗?天大的笑话!为什么要迫害无辜之人?我他妈告诉你,已死之人就算想活,也要先问问人家同不同意,你他妈的算个屁,决定那么多人的人生!”
他越说越激动,握刀的手不住颤抖,眼见着就要砍下去,琴声响起,悠扬和缓,宋弗屿冷笑一声,逐渐平静下来。
他划破顾景宁的胳膊,黑雾逸散,钻进顾景宁的身体,他痛得直打滚。
宋弗屿把刀扔回鼓面,平静的对颂琴道,“你的事,自己解决吧。”说完他背过身不再看他。
耳中又响起了琴声,不过这回琴声似乎饱含着无数的悲伤,鼓面越来越大,底下的波浪跃跃欲试。琴声越发响亮,波涛翻滚,带动巨鼓,敲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宋弗屿心中一片翻涌,右眼疼痛加剧,他似有所感的转头。颂琴正踩在鼓面上,拿着那把心魔刀,一刀一刀的砍向顾景宁。顾景宁已经被砍的乱七八糟的没了人形,海面翻涌加剧,连带着巨鼓浮沉,黑气滚滚,响声犹如天雷。
轰隆隆,轰隆隆,宋弗屿惊的瞪大双眼。
雷击鼓面,海面上的鼓面破碎,红色鼓皮洋洋洒洒的漂在海面之上,鼓声咚咚,越来越小,琴声渐远,逐渐听不见了。
宋弗屿撒腿狂奔,没抓住颂琴飘散的黑雾,他的蒙面掉了,露出白皙秀丽的脸,他冲宋弗屿微微一笑,伸手作揖,“多谢。他们选的人很好。”
宋弗屿回礼,“我的荣幸。”
无人回应。
宋弗屿看着只留下一摊黑色痕迹的地面,顾景宁已经被融化了。
突然,空中传来一声轻笑,“与有荣焉。”
宋弗屿弯起嘴角。
下一秒他就被人扑倒了,高臻风失神的抱着他,摸摸他的脸,“没事吧?眼睛还痛吗?”
宋弗屿一脸无奈,“表哥你快起来,你重死了。”他看着旁边一脸郑重的猰貐头疼的捏捏肩膀,“你们从哪里开始看的?”
高臻风把人拉起来,轻咳一声,不好意思的转过头,“从你走后就一直跟着了。”
宋弗屿无奈道,“我就知道。”
猰貐冲他转过身,背朝他蹲下。宋弗屿一脸茫然,“这是干什么?”
猰貐郑重的说,“宋佛域儿,请让我保护你。”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