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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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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前,宋弗屿正跟再次滚到他面前的海鬼大眼瞪小眼。
海鬼不识趣的从纠缠的眼睛示意他看向自己的脚趾。这鬼的脚掌小,脚趾头大的像颗乒乓球。已经粘黏的脚趾缝间夹杂着一条白色的物体,呈s形绕住海鬼的脚趾头,跟某种肠子很相似,还滴答淌着粘液。
宋弗屿实在不想从他被脚垢包裹的厚厚的脚趾头里拿东西,对着粘哒哒的物体不感兴趣。
他一点都不好奇。
海鬼却急了,见他转身不理,自己被踢出去几米远,又铎铎滚回来,举起自己的脚趾,眼巴巴的,“好,好东西。”
宋弗屿一脚踢远,眼不见为净。
海鬼这次学聪明了,往旁边一滚躲过他命中率极高的一踢,急得大喊,“这是好东西,快拿着。我要夹不住啦!”
黏腻的白色长条已经快要滑落,他包裹着厚厚脚垢的脚趾夹住这条“往生马”很难的!
见他大劈叉的举着,宋弗屿被他不懈的毅力打动,忍住内心的不适,终于捏紧大拇指和食指把这条白色不明物体扒拉出来。
他瘪着嘴,用季林白的外套裹着,上下左右前前后后的观察了一下,就是条普普通通带着粘腻——能让人泛起生理性恶心的白色长条儿,没什么特别的嘛。
小宋同志哑然,他外公对这种肠状物特别偏爱,每个星期都要买上两斤猪产的,和青蒜爆炒,能多喝二两特别烈的烧酒,酒后就穿着他改制的军式外套到处跟人炫耀他外孙——又好看又“贤惠”,醒酒后死也不承认,脾气火爆的外婆每每都能就这事数落半天。
后来,老头儿得胃癌死的时候,脾气暴躁的老太太愣是不听人劝,炒了五斤猪肠和老头儿一起入土为安。
这几年老太太总念叨,说是肠吃多了身上的精气神会没了,他外公就是吃的太多了。
坊间总有各种耸人听闻的传说,有时听得人却巴不得是真的,让还在世上的人有点慰藉也好。
他有点嫌弃的蹭掉表皮的液体,下一秒白色长条儿在他手里剧烈的抖动,光速长出了“四只脚”,小鸡爪似的脚突然出现吓了他一跳,前爪短,后爪长,白色长条的一端表皮凸起,慢慢浮现出五官,逐渐长成椭圆形的眼睛,白色的眼睫,好像一个穿反衣服的人突然醒悟,怪吓人的。
他的表情有点扭曲,“这是什么玩意儿?”
以他有限的认识,他并不能判断这是什么奇异物种。十几年的书以及外公家那满屋的古籍都白读了一样,现实正狠狠着嘲笑他。
海鬼在一旁瑟瑟发抖,把脸转过来对着他,“往生马!”高昂的声音里夹杂着无法揣度的兴奋。
宋弗屿怀疑自己的耳朵被他厚厚的脚垢塞住了,一时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不由得问了一句,“什么?”
海鬼很兴奋的在他身边跑圈儿,“往生马,往生马,好东西!”
海鬼当真是个说书的好料子,表情异常丰富,手舞足蹈的。
宋弗屿觉得自己自己的脸说不定也被糊住了,硬是从海鬼裹的只剩眼睛的圆球上看出了表情。
怪厉害的。
他一时不懂这些地底下的鬼怪们是怎么界定生物的,这种浑身长条,只吝啬的长着眼睛与耳朵的生物怎么能称之为“马”的,没有一点马的特征。
除了眼睛和耳朵都有点相似,啊,睫毛倒是挺长,也勉强算作一个吧。
这些鬼怪们的生物一定不及格!
暂且除去对往生马的物种疑惑,宋弗屿更关心这东西有什么用。
“这为什么是好东西?”他看着还在不停绕圈的海鬼有些晕。
海鬼激动的抖动身体,“往生马,可以破开往生壁不用走黄泉道投胎了。”
黄泉路,阳关道,凡人身死灯灭都要落得这么一个下场,入六道轮回,好再世为人。若是不幸身前欲望拉垮了死后的命,也会进入畜牲道,但无论判官怎么评判,都在六道之中。
身死之人,对投胎有着莫大的执念。
在凡间四处游荡的厉鬼都心心念念要投个好胎,为来生开个好头,人类这种未雨绸缪,一如既往的映照在短短
的一生中。
可看海鬼高兴的模样,投胎似乎是一件不必执着的事。
“那你们会喝孟婆汤吗?”宋弗屿敛起心思,皱眉问他。
“孟婆汤?那是什么?”海鬼有些好奇的问。“是不是传说中忘川水熬的,呵,我们这没有这玩意儿,我们往生一般都去璋瓦域门口讨碗甜汤,里头放了花生,桂圆,红枣,可好喝了。”
海鬼舔舔嘴巴,有些回味,“我都喝了好几回了,还想喝。”
“璋瓦域?”
“啊,这是那只长的牛鼻子的怪的地盘,老大觉得他地方不错把罗神海挪过来的。”
“意思是这儿?”
“对啊,要不要去喝甜汤,我请你啊。”
宋弗屿吃惊的回首望他,“这玩意儿还要钱?”
海鬼有些愤怒的瞪大双眼,“呵,你这话说的,你家熬汤不要买材料啊,你这个怎么还想着白吃白喝?”
宋弗屿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他只是太震惊了,这孟婆汤的仿制品不知道有没有同样的功效。
可是,他和季林白还是个连体婴儿,他倒是想看看,但,他怎么能把这么大块头弄走啊。
手里的往生马剧烈的挣扎,扭着滑不溜秋的身体跳在地上。后爪着地,地面皲裂,前爪可怜的搭在没有脖子,没有躯干的表皮上。
站的还挺稳当。
身形涨大,一个眨眼的功夫就涨成一辆汽车大小,正好足够容纳两人。
地底下的物种都这么智能的吗?
往生马折起一截身子,望着他,似乎在邀请他。
宋弗屿内心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海鬼倒是很兴奋的滚上去,往生马出一阵鼻息,似乎很是不屑,又朝宋弗屿看看。
海鬼一个劲的在催他上去,宋弗屿后退两步,果然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狗腿。
在两道目光的殷切注视下,他只得无奈的背着季林白爬上去。
他小心翼翼的用季林白的外套阻挡往生马的粘液,实在对这种粘液有点上头,哥们,对不住了啊。
刚一站稳,往生马仰起上半身,兴奋的喷出一口浊气,雾状浊气让本就能见度只有五米左右的空气瞬间降为三米身体两侧乍然生出一对两米长的肉翅,身体弯折匍匐着往前一滑。
宋弗屿脚下打滑,心道要完。
草,他忘了他脑干天生比别人缺一块儿了,俗称“脑缺”。
身体骤然前倾,眼看就要栽倒在海鬼满是泥垢的身体上,脖子上伸出一双手抓住他的肩膀,瞬间冷汗与惊吓齐飞,条件反射的抓住那只手。
呲拉一声,挤的紧巴巴的衣袖终于完成使命般裂了。
原来是季林白醒了。
宋弗屿放下心,有些恼怒,“你什么时候醒的?”
他差点就要和某些生物学不能解释的物种亲密接触了,一阵透心凉的后怕。
往生马滑行一段,整个身体直立,扑腾着肉翅,划开黑雾,扶摇直上,喷出一阵阵的浊气。
雾气与号风并存,宋弗屿没听见季林白的话,不由得大喊“你说什么?”
季林白也在他耳朵旁喊,“我说,你别怕,我抓着你。”
嚯,这人倒还记得,他心里被暖的发烫。
季林白把外套脱下来,把扯破的袖子一头系在宋弗屿腰上,一头系在自己身上。
宋弗屿在前头大喊,“你什么时候醒的?”这个定时定点的昏迷,倒累的他连拖带拽,等游戏结束以后......
游戏什么时候能结束?一场接一场的幻梦搅得他血气翻涌。
季林白在后头回了句,“在你踢前面那个球的时候。”
嗯?哪次?什么时候?
“你怎么醒了也不告诉我?”宋弗屿有点尴尬。
身后的人似乎是笑了一声没说话,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宋弗屿乍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眼下心神都被脚下的黏腻物搅的烦不胜烦,外公死那会他才十五岁,亲眼看见瘦成一把干枯柴火的老头赫赫喘气,一口大气还没出来就咽了气。
后来他回忆老头的模样,最先想起的就是一盘一盘的肠状物,叫人害怕,恶心。
往生马在空中飞驰,肉翅扑闪的不亦乐乎,它左右腾挪,宋弗屿不知道地底物种的兴奋点是不是都这么低,只好紧靠在季林白身前,紧紧的抓着系在腰间的衣袖。
但,坏事只要有发生的可能性,不管几率多大,就一定会发生。
往生马一个俯冲,宋弗屿控制不住的踉跄,好在身后的人眼里手快的抓住他的腰,没等宋弗屿把气喘匀,往生马又一个腾冲。
靠,真当这是杂技场么,要不要给你颁个最佳特技奖,颅内广播滋滋作响,脑壳疼。
果然一个红灯后是无数的红灯——一件坏事后头是一连串的恶果。
空中司机显然是个新手,没领略到安全带对人类的重要性,它身上的人在它一番杂技表演后麻溜的往下掉。
宋弗屿以前想过要在多少岁前完成一次高空跳伞,但现在看来,这风速这距离,不等他完成一个鹞子翻身,他没配降落伞这件神兵利器的□□,在自由落体后,跳伞的小梦想就能变成遗愿了,都不用加载进度条。
风在吼,“马”在叫,季林白受他拖累也往下坠,宋弗屿从倒着的角度看见他的头发被风吹成了个黑面窝头。
“嗤”,他乐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