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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   跳伞的快乐往往源于人类内心对刺激的追求,人嘛,闲来无事总喜欢找点事做,从万尺高空落下正好能满足某些喷薄而出的欲望,在下坠后享受肾上腺素带来片刻的紧张刺激,与多巴胺一起组队唱首激昂的歌。
      他们学校周围再往前走个百八十米有个人造窝棚,经常能看见纹身满面,挺着啤酒肚,拎着酒瓶子,红光满面与人大声争执,互喷口水的“赋闲之人”。
      这些人在城根底下长大,迫于为民政府的勤检勘察,没出过什么烧杀抢掠的大乱子,他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经常穿着紧身牛仔裤,垮着背心,露出小半个圆肚皮,一溜整齐的在他们学校门口挺着,像一排无所事事的青蛙。
      外婆称这种行为艺术为“吃跑了撑的”,宋弗屿觉得颇有道理。
      他和关同还就这一排人里谁的肚皮最圆进行了深刻讨论,通过实地检测以后,一致认为他们的大哥最大最圆。
      宋弗屿是从他蹲着时双脚合不拢的程度,以及每次抽烟时都要拿到鼻子底下才能把烟点着——因为肚子太大阻挡了视线,得出了这个结论。
      关同这个傻的,说的倒是直白,“我看见他那染黄毛的小弟每次都给他买三份盒饭,比我还能吃,又不运动,怎么可能肚子不大。”
      “而且我还看见那根瘦竹竿冲你吹口哨,草,哪天我一标枪砸死他。”
      “我怎么没看见?”
      “你能看见吗?您这学霸够实在的,走路还搁那做英语卷子呢。”
      宋弗屿想起好像是这么回事。
      赋闲的人每逢年关都没吃饱也撑的,隔的老远都能朝小孩扔一串摔炮儿,吓得大红花袄的崽崽们哇哇大哭,跟在后头的家长气的破口大骂,直跳脚。
      这群人好似都要赶着做年关总结似的,把一年到头挺尸晒太阳的精神都拿来祸害小孩,没过几天,就都进了四面不透风,保障犯人权益的小黑屋喝茶。
      外婆都会嗤笑一声,在嘈杂的涮锅声中破口大骂,道一句活该。
      瞧瞧,吃饱了撑的就会过的窝的慌。
      但是,越得不到越想要,心心念念往下掉,降落伞却忘掉,只好摔到头掉。
      在现在这样的尴尬境地里,宋弗屿居然还能想些有的没的,欣赏周边连绵不绝,垒如山丘的云层从眼底略过,看着头顶某个“黑面馒头”变成“黑面大饼”又变为“黑面花卷”。
      啧,发量真丰富啊,他甚至在心里惊叹了一句。
      季林白解开两人连在一起的衣服,池鱼也不能再殃及。
      兴奋过头的往生马此刻终于反应出不对劲,尖啸着展开肉翅,往下掠去,顶着风把宋弗屿往上一兜把人甩上身,宋弗屿的手正好卡在海鬼一手一脚交缠的缝隙中。
      往生马没管季林白独自载他往前滑。
      宋弗屿急了,在滑不溜秋的马身上堪堪踩住,“等一下!”此刻他也不管往生马是不是听得懂人话了。
      但往生马又一阵直立俯冲,从飞速往下掉的季林白身边飞过,只萦绕一圈雾气就略过。
      这种对他莫名其妙的偏爱让宋弗屿很愤怒,他转动手肘,手被卡的死死地。
      海鬼似乎是料到什么,不停的滚动,不让他把手挣脱,他还要带人去喝甜汤呢,怎么能把人放走。
      这人一走,往生马肯定不带他去了,他很有自知之明。
      两个不同物种的脑电波出奇一致,都在尽力阻挡。被阻挡的人火冒三丈,气的双眼通红,额上青筋直冒,“咔嚓”一声,扭断手腕。
      从往生马身上一跃而下!
      季林白已摔的只能看见黑点,从始至终平静异常,似乎这场高空挑战对他来说,只是个回家吃饭睡觉的“顺便”事儿。
      他没有忽略宋弗屿之后的愤怒,看他挣扎,他冰冷寂寥的心生出一丝暖意,这些暖意仔细的润过五脏六腑,像是在冬日午后吃饱了晒太阳般舒服。
      这种惬意与宁静,有多少年没有感受到了?从童年名存实亡的家,到少年残破不堪的生活,一路兵荒马乱,忙忙碌碌,季林蓝那个小崽子只会呛他,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他锁在抽屉里的遗嘱。
      以及卧室里头一个星期前新鲜出炉的胃癌诊断。
      嗯,小崽子应该不会哭,可能会把他的诊断书拿去烫金。
      他一路回味自家小崽子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从那个女人死后就再也没哭过,硬是面无表情的维持高冷人设十七年,这脾气,还好他没有生在贫苦人家,否则一定会被人冠一个“不识好歹”的虚名。
      季林白感觉自己冲破了一片屏障,和当时突破黑雾进到这里面的触觉很相似。
      果冻似的,软软弹弹。只是周围还漂着一层一层的云,云层很好看,但,当真会有果冻般的触觉吗?
      季林白重重砸在果冻云层上,云层消散处是一片平整的“水面”,整个平面十分光滑,倒映着头顶的云雾。
      他伸手摸了一下,还是如黑布般丝滑,触觉,视觉,好像都在刻意模仿当时遇到的沉沉黑雾。
      这是什么东西?
      季林白恍然想起去救宋弗屿那个同学前,他问他,遇到黑雾时有没有感觉到疼?
      一直以来,他都忽略了这个细节。当时问他是用此判断黑雾是否“活着”?
      但如果黑雾具有攻击性,那眼前和其形态一模一样的“白”,是不是就代表了一线生机?
      黑与白,是对立判断的标准,一个事物都有两面性,这白是黑雾衍生出的另一个版本?
      不破不立,他站起身,抻抻胳膊,后退五米,盯着一处隆的老高的云层,借力在云层形成的凸起踩一脚,空中打了个半滚,又用力伸直身子憋住一口气,以标准的入水式一猛子扎进云层果冻。
      ......
      很好,他用他的头破开了一条血路。
      果然没有利器是不行的,这果冻的触感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他像条在案板上的鱼,徒劳的蹦哒两下,跌回原地。
      还好这里没有别人,不然他一定要问问刚刚那个傻逼是谁?都是被小崽子和...迷了心智,他绝不承认他竟然试图用头破开迷障。
      显然是个傻的。
      在镜面上摊了会煎饼,季林白一骨碌爬起来,脱下登山靴,从鞋头两层软布形成的夹层里掏出一支木头铅笔,只有五厘米长,十分袖珍。
      他习惯处理工作时咬笔头,用铅笔记录工作内容,但他从业多年,总在各种各样的场合忘带纸笔,一旦没有助理,场面一度混乱,内心的焦灼如果还不能咬笔头就会急剧上升,堪称焦虑界的马里纳海沟。
      后来,他就学会了“夹带”。
      季林蓝那个小崽子十一二岁时还时常嘲笑他毛病不少。
      只要找个没人看见得地方掏出来,他能很愉快的保持总裁人设。
      眼前正好派得上用场。
      一晚上连惊带喘他都把这茬忘了。
      光秃秃的铅笔,...
      没有异味。
      季林白盯着看了一会,用牙咬开外面包裹的一层木头,在地上磨了磨,短短的铅笔头被磨成一件“利器”。
      他一点点用尖锐的笔尖戳进地面,身下的云层果冻一戳一个洞,一戳一个准。
      值得欣慰的是还好有点用处。
      他的急躁居然在这项无意义的规律性运动中慢慢消失,在自己坐的附近戳了一圈浅浅的洞,慢慢戳出一个人的脸。
      清冷如松的少年,冷淡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对,他倏的停下,刚刚少年在笑什么?
      旁边的云层消散,借光低头,眉头一跳。操?这个大丑比是谁?
      镜面里的人满脸青紫,头发饱经摧残成蓬头垢面的大公鸡?往前数过十年,在他遥远短暂的叛逆中二少年时期,他都没吹过这么高的头发。
      只要他露出一点不服气的苗头,家里那位就会在百忙之中抽出空闲,打他一顿。
      这种发型都不用他自带不屑的神情,不用家里那位动手,周围人认为你装逼,就能上来给你一拳。
      “咔啦”,平静的空间传出一声异响。
      季林白警惕的抬头,我的丑有人看不下去了?
      下一秒,他整个人再次腾立。这次他不再平静了,他痛快地骂了一句,这次他的铁屁股要摔成八瓣了。
      宋弗屿眼看着那一小团黑点穿过一层云层后消失,巴不得自己再掉的快点,往生马扑腾着扣住他,甩到自己背上,他要挣扎,往生马回头看了他一眼,似是威胁似是安慰。
      跨物种的脑电波终于对接成功,他只能带着满满的担忧安静的站在身上。
      海鬼在前头照例兴奋的滚来滚去,往生马不满的嗤出一声,海鬼瞬间不动了,转过身眼巴巴的看着宋弗屿。
      宋弗屿却没心思去看他,盯着两旁的云层发呆。
      很多时候,他经常一个人发呆,如果关同在旁边,大概率每五分钟会来烦他一次,说他一个人冷着脸时的眼神太吓人了,生无可恋的。
      宋弗屿一般会刺他一句,谁关心谁,谁对谁是假意,他都能看出来。
      关同会表情夸张的大叫,腹黑狗。
      从进游戏到现在,季林白是除关同外另一个真正担忧他的安危的人,这人与自己一同狼狈奔逃,为朋友舍弃生命,宋弗屿很难想象刚才他一个人掉下去时是怎么想的。
      这根本是个诛心的伪命题!
      浮光掠影,云层后退,往生马突然一阵抖动,身上的人通通朝□□斜,往生马的肉翅上赫然插着一把木制棱锥!
      身后传来一道历喝“孽畜!哪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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